1、实在愚钝 朔风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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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风如刀，卷起漫天冰晶，在这极寒绝地中呼啸。
你蜷伏于这寒渊绝境深处，目力所及，四下里白茫茫一片。
死寂的天地间唯有那刺骨的寒意，丝丝缕缕，钻入骨髓。
刺骨的寒冷逐渐麻木了知觉。
你不知自己为何在此。
正神思飘摇，命悬一线之际，九天之上，忽有清辉裂空而降。
那光初时如月下流霜，继而凝若实质。
一道身影悄然浮现。
足下未踏实地，却令周遭肆虐的寒风骤然一窒，似有无形屏障隔开这彻骨之寒。
“………？”
你勉力抬睫，透过模糊的冰霜望去。
那人一袭素白广袖长袍，其上似有万千水纹流转不息，墨发如瀑，仅以一根剔透冰簪松松绾就。
面容清俊似玉琢冰雕，眉眼间却凝着万古不化的霜雪。
眸光淡漠扫过，直如苍穹俯瞰蝼蚁，无悲亦无喜。
周身神光流转，威仪天成，令人不敢直视。
来者正是苍元大□□神柱之一，司掌天下万水，坐镇无尽海的水君霁雪。
祂今日于水府神宫静修，心头无端一悸，神魂竟罕有地泛起涟漪。
掐指推演，天机牵引，竟指向这极北寒冰绝域。
原道是秘境深处有魔气作祟，扰此清静。
孰料循迹而至，所见竟是个人间女子，气息奄奄，命悬一线。
霁雪眉峰微蹙，心中暗道：
“这秘境寒风，连寻常修士亦难抵御，她区区孱弱凡躯，如何能活至此刻？”
祂掌水御寒，心性亦如万载玄冰，从不轻易为外物所动。
千万载岁月，见惯沧海桑田、生离死别，天地万物，在祂眼中不过是枯荣流转，自有其定数。
四目相接。
目光触及你苍白如纸的面容，那单薄得仿佛一折即断的身躯，一双眸子因伤痛与寒冷而失了神采，却仍固执地映出祂的身影。
“………”
祂的心中竟有一丝不忍。
神君垂眸，广袖微拂。
一道肉眼难辨的温润水汽，轻柔地将你自冰寒刺骨的玄冰之上托起。
那水汽所过之处，你身上那些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之速悄然弥合。
刺骨的寒意亦被一股温煦的暖流驱散。
那暖流游走四肢百骸，竟连神魂深处那被酷寒撕裂的痛楚，也似被其无声抚平了几分。
你强撑起仍显虚浮的身子，欲要躬身拜谢，口中喃喃。
“多…多谢神君救命……”
“之恩”二字尚在喉间，足下却陡然一软，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眼看便要再次重重摔落于冰冷的玄冰之上！
预想中的坚硬冰冷并未触及。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稳稳托住了你。
霁雪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入手处只觉这臂膀纤细得惊人。
隔着破碎单衣，亦能清晰触碰到凸起的骨节。
太瘦了。
祂下意识地收拢了手指，将你虚浮的身形扶得更稳了些。
“汝…”霁雪薄唇微启，“可愿随本君离去，入吾门下？”
祂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孤高与疏离。
你却怔住了。
意识尚在痛楚与昏沉中挣扎，视野里唯有那冰雪铸就的神祗。
祂清冷如高悬九天的孤月，此刻却垂眸询问于你，这情形荒谬得如同梦境。
“我………？”
你只是茫然地望着祂，唇瓣微动，却吐不出半个字来。
见你只是痴望，霁雪心头莫名掠过连他自己也未曾深究的羞恼。
神君之尊，几时被人这般长久直视？
可奇的是，这直视竟未引动祂的不悦，反倒生出几分难以言喻的不自在。
霁雪下意识地微微侧了侧身，调整到一个更显挺拔疏朗的姿势。
雪色袍袖在幽暗中无风自动，端的是风姿绝世，恍如月下谪仙。
祂清了清嗓子，语气刻意地更冷三分，仿佛方才心头那点异样从未存在。
“缘法随性，去留自愿。若是不愿，本君亦不强求。”
话虽如此，那冰封的心湖之下，却早已暗流涌动。
神君暗自忖道：
“此女来历不明，伤势深重，若就此弃之不顾，离了此地岂非转瞬便要凋零？吾既已出手相救，岂能半途而废？况其根骨灵秀，隐有璞玉之质，埋没于此，亦是可惜。”
诸般念头纷至沓来，实则只为那一个早已笃定的心思：
这徒儿他收定了！
至于缘法自愿？祂霁雪行事，何曾需他人置喙？若她真敢说出个“不”字……
念头至此，一股莫名的不快便沉沉压上心头。
无论如何，断不能放她离去！
祂的宫阙之内，天材地宝、灵药琼浆自当取用不竭，定要将这单薄的身子骨调理得康健丰润；还要遍寻四海，觅得明珠美玉、仙家法衣…颜色和他一样的白色甚好，清雅出尘，正合她气质，也…也合祂心意，配得上祂霁雪神君弟子的身份。
霁雪心思百转千回，面上却依旧是一片寒潭深水。
你见神仙眉宇间寒气更盛，眸色冷冽，以为是自己这般呆愣痴望冒犯触怒了仙人。
心头一慌，急忙开口，声音因虚弱而带着轻颤：
“神君息怒！我…我愿意的！只是……只是我…”
你微微垂首，看着自己一身褴褛布衣，想到自己连姓甚名谁、从何而来都一概不知，不由得生出几分自惭形秽。
“我不过是凡尘微末之人，资质驽钝，身无长物，前尘尽忘，又怎配您如此垂青厚爱？恐……恐辱没了神君门庭。”
霁雪听得你竟这般妄自菲薄贬低自身，眉头紧锁。
竟抬起手，屈指在你光洁的额头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记。
那微凉的触感伴随着一丝细小的痛楚，让你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愚钝。”
祂薄唇微启，吐出两字，声线依旧清冷，却似含了一丝几不可闻的无奈。
宽大的雪袖迎风一展，如流云舒卷，一股沛然莫御的柔和之力瞬间将你周身包裹。
你只觉身体一轻，眼前景物骤然模糊扭曲，化作一片混沌流光。
恍惚间，仿佛被揽入一个宽阔而带着清冽寒意的怀抱。
那怀抱极轻，极稳，带着一种足以抚慰神魂的、源自万水之源的温润气息。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实在愚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