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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异藤盘梁柱,邪气恋旧衣 那藤唯独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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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日万物滋生,地脉灵力充沛,给清虚宗惹了不少新的小麻烦:镇妖塔封印松动、捉妖委托暴增、灵植疯长变异等等。
外门弟子的寝院常年会种一些宗门分配的普通药草,近日有一株凝春草藤蔓疯窜、缠绕廊柱,夜间还会飘出淡粉异香,不少弟子向咸丘长老报告那变异花草骚扰了修行。
天气暖和,执事堂的捉妖委托骤然变多,咸丘忙得脚不沾地,便打发弟子们去找殷玖。
殷玖与殷瓀、狄迁一起去探查原因。
一走进这座男弟子寝院,映入眼帘的是一株异常粗大的青络藤攀上篱笆和青砖,连着爬了好几间屋子,十分壮观。
几个弟子正把晾衣杆上的藤条扒拉开——上午才洗了几盆子的衣服,竟然眨眼间就没地儿晾了,几位糙汉子扭头一看,殷长老带着小师妹殷瓀进来了,身后还有个风云人物狄迁,连忙一脚把几个木盆踹到边上,停下手里的活计,齐齐问好。
这爬藤凝春草本是宗门最基础的灵植,既能清热解毒,还能快速愈合皮肉小伤,是最不起眼却实用的低阶灵草,性情极其温和。如今所过之处却把其他花草全都缠死压死,有些还掀开了瓦片,从房梁伸进了屋子里。
“殷长老,这凝春草老扒拉我窗户。”一个男弟子诉苦,“我每次把它弄出去,它半夜自己又爬进来了,骇人得很。它还乱翻我柜子!”
“半夜还发光,红的,闻了那味道我连着做了好几天噩梦。”住在隔壁的一个弟子紧跟着说道。“这东西当着人的面还会动,半夜如厕都被吓一大跳。”
“殷长老,这根凝春草已经变异,但毕竟是宗门的东西,我们也不敢轻易去拔除。”楚临添今日不在库房当值,又是一众外门弟子里比较靠谱的代表,便领命一起处理这桩事情。
殷玖带来的俩人二话不说就开始蹲在地上研究这棵草,弟子们围着俩人,时不时窃窃私语。
弟子们盯着小师妹玉指轻抬,一缕纯净柔和的淡青色灵力缓缓流淌而出,正细细探查内里潜藏的气息。而狄迁则用一截木片刺刺戳戳,又揪下一片叶子放在鼻子下轻闻,弟子们看了直摇头。
“你们两个看出些什么门道没有?”殷玖难得出一趟院子,晒着太阳,脸上的表情有些懒洋洋的。
殷瓀站起身回禀:
“师尊,这株凝春草植株表面有焦痕,邪气是从外部依附而非地底,初步判断只是被微弱邪气侵染,并非凶煞。”
凝春草的叶片在春风里招摇了一阵。
“狄迁,你看出什么名堂了?”殷玖打了个哈欠,斑驳的树影落了他一身。
那藤蔓被狄迁用木片划出一道口子,里面流出淡绿色的汁液,狄迁又往里面戳了一点,只见那口子里流出的水逐渐变为淡淡的黄色,再割深一点,最后变成浅红色。
在众目睽睽之下,狄迁用手指沾了一点粉色的汁液,放进嘴里尝了尝。
“凝春草味道酸中带回甘,淡青色,此时外观颜色加深,气味腥甜,汁液变浅红,尝起来冷涩带苦,有酒酿之味。瓀瓀说的没错,是被轻微邪气污染。”
“不就是重复了一遍殷师姐的话嘛,抄答案谁不会?”有弟子撇了撇嘴和身边的人嘀咕道。
“不怕有毒啊……直接进嘴?”另一个弟子嫌弃地看着狄迁这般原始的探查方式,摇了摇头。
“真不入流,没眼看。”
“殷师妹用灵力探查才是正儿八经。”
“楚临添不是挺厉害吗?怎么啥都不知道……”
……
弟子们吵得人头疼,殷玖眉头轻蹙。
“诸位安静。”
一众弟子的议论声渐渐平息。
“没别的了?”殷玖笑意吟吟地望着狄迁,满眼期待。
狄迁不懂般摇摇头。
“说不出来就在这一直说,大家都不准去膳堂。除了你方才说的,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关乎藤蔓攀爬的本质。”殷玖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这殷长老是非要自己说出来不可了,狄迁只好顺水推舟。
“难道是那一缕似有还无的怨气?”
众弟子都微微吃了一惊,却见殷玖神色放松下来,点了点头。随后,他开始评价二人刚才的做法,弟子们的目光紧紧跟着殷玖。
“瓀丫头以灵力探查,可辨灵植外溢的邪毒,这是宗门通用的稳妥之法。但你们可发现,她的灵力,始终停留在藤蔓表层?”
殷瓀点头如捣蒜,一脸认真地听着殷玖的分析。
“狄迁,你刚刚说有怨气,是如何得出来的?”殷玖目光落回狄迁身上,众弟子更加好奇,都伸长了脖子听。
“尝出来的。”狄迁往树荫里挪了挪。
“讲详细些。”
“我尝出来它有怨念。”
众人皆是嘀嘀咕咕,觉得狄迁在胡说八道。
“狄迁的经脉亲和草木,直接尝草,邪气直达灵海,这是天赋,也是他的机缘。”
见众人不再交头接耳,殷玖接着说:
“但此法虽拙,却有一个优势。肉身感知最是直观,能通过味觉嗅觉,触到潜藏灵植深处的执念与怨念。”
弟子们闻言皆是一愣,纷纷凝神细听。
殷玖抬手,指尖灵力拂过藤蔓,青络藤骤然一颤,流出更多汁液。阴冷的气息瞬间浓郁数分,隐隐透出凄婉悲戚的哀怨之气。
“你们且仔细感知,这株青络藤的异变,绝非普通邪气侵染。”
殷玖有些严肃地盯着殷瓀,又淡淡地扫了一眼狄迁。
“殷瓀判断失误,狄迁,你也是。”
两人被点名,鹌鹑般不敢大声出气。
殷玖示意众人凝神,引导弟子们自主探查:“你们自己可尝试用识海连接探查,但切记见好就收。”
弟子们连忙凝神运转灵力,片刻后纷纷面露恍然,不懂的也向身边的人及时求教。
“寻常邪气只会让它形态改变,但绝不会让草木生出寻觅、攀附的灵性。这藤为何只围着你们院子攀爬蔓延,不肯离去?”
“难道是怨念?”
“肯定是我们这院子里有它要找的人,肯定是你,它连你的衣服都翻。”
“别吓我了,怪瘆人的!它还不是爬了张师兄的书架……”
……
殷玖示意众弟子跟上那早就跑得没影的俩人——狄迁和殷瓀趁着他们还在讨论,转到了屋舍下,仔细观察藤蔓蔓延的路径。
“一路翻箱倒柜的,在找什么呢?”殷瓀望着那被扒开的门窗,略感好奇。
“找人。”狄迁摸了摸下巴。
“看这架势,是要往最里面那间屋子去了。”殷瓀又往里走了几步,仔细看着。
“那不是楚临添的房间吗?”一个弟子跟上,惊疑道。
“喂,姓楚的,你可曾招惹过什么妖精啊?人家都上门寻仇了。”
“不,不曾啊……”楚临添急忙小声辩解,“我连妖怪都没见过几个。”
“它进你房间了诶。”狄迁对楚临添说道,如同在说一件寻常的事。
那藤蔓竟然在谈话之间,又多往里生长了十几尺,这下一排弟子的寝室都被它缠了个雨露均沾。
楚临添脖子红了,有些害怕又有些紧张,急忙向里面走。
众人跟着进去,都傻了眼:只见那衣柜被缠得有些变形,有些细小藤蔓还伸进了衣柜的里面。
“看来这就是它的最终目的地了。”殷瓀当下立判道。
“这灵植怎么这么重口味,爱钻大老爷们儿的臭袜子?”一个弟子又惊讶又害怕,一直躲在其他弟子身后。
“打开咯。”狄迁对着一身鸡皮疙瘩的楚临添怂恿道。
楚临添拔出了剑,额上冒着细密的冷汗。
剑刃将扒拉着柜门的藤蔓斩去一部分,断面处流出粘稠的浅红色液体,楚临添缓缓地揭开了柜门——
衣物被翻得乱七八糟,那藤唯独只纠缠着楚临添的一件换洗道袍,如同依恋一般。
“老天爷,我我我……好像看出了个人形!”一个弟子吓得撒腿躲到殷玖身后。
“我晚上回去肯定要做噩梦了。”一个弟子捂住眼睛,只从指缝处偷偷看。
“师兄师尊,我觉得……那像一个女人。”殷瓀咬着嘴唇,摇了摇狄迁的胳膊,又看了看身后的殷玖。
“是有点像,对吧,殷师叔?”狄迁把话茬抛给殷玖。
殷玖点了点头,一众弟子又好奇又惊恐。
“那它为什么……这么拼命地,让我们看到?”殷瓀出于直觉,认为这藤条有意图。
大家沉默了一阵,狄迁也默不作声,直到殷玖说:
“大概是有话要说吧。”
“师叔,我看那道袍形制不似新款,现在新弟子们都不穿这种了。而且……成色也太旧了。”狄迁摸着下巴,像在认真思索。
“楚临添,你为何有一件旧道袍?”殷玖问道。
“我……”楚临添有些支支吾吾,“我不是偷的……”
“我知道。”殷玖认真看着他的眼睛,“估计是库房拿错了翻新的旧款,糊弄你罢了。”
“这有些发黄的旧道袍究竟出自何人?”一个弟子问道。
“旧时弟子们为辨认衣物,会在袖口刺绣上自己的名字。”殷玖目光沉稳,盯着那道袍。
楚临添缓缓用剑尖挑起那衣物的袖口。
袖口边缘赫然写着“江月明”三个字。
“前任掌门首徒江月明?”
“那个天资卓绝的首座弟子?”
“哦,是他啊,他斩妖无数,难怪被惦记。”
“估计只是某个妖精寻仇罢了。”
“殷长老,我们直接用灵力拔掉这棵凝春草就行了吗?”
殷玖摇摇头。
“你今日拔掉这棵,明朝它又来依附那棵,如何除得尽?”
“我知道,首先要先感化它的怨念,让它自行退散。”
“笨,师叔都这么说了,是要先找源头,然后除之!”
“不都一个意思嘛……”
“我们只学到了粗浅辨灵,探魂、追溯本源还没学到啊。”
一众弟子跟着殷玖又来到了栽种的苗圃里。
“你们学到了什么,尽管拿出来试试。”
众弟子开始翻找自己身上的探灵玉、缚灵绳、记录竹简等等初阶道具。
等大家将缚灵绳将藤蔓围好后,纷纷用探灵玉追踪邪气,看着那淡粉色的邪气飘了又散,一群人吵吵嚷嚷的挤出了院子。
殷玖看得有些困倦,让殷瓀扶着自己在树下的椅子上休息,狄迁也跟着走到了树荫里。殷玖盯了他一会儿,狄迁终于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师兄弟们刨土或追踪邪气去了。
大家来到了寝院外面,一个弟子拿着探灵玉看邪气指引的方向,见那邪气隐隐约约往后山去了。
“狄师兄,你看出什么了没有?”
“抬头。”
众人跟随着狄迁的目光望去,平日恢宏的镇妖塔此刻却妖气四溢,绕着好几圈黑色的邪祟之气,其中一缕深粉色邪气格外惹眼。再往塔上看,一个金光闪闪的法阵正在塔顶凝结,将成未成。
“听闻镇妖塔异动,首阳长老已经守了好几天了,原来是真的啊。”
“原来是镇妖塔里泄露的邪气,前两天还没这么明显。”
“哇,探灵玉冒红光了……好重的妖气。”
“不用再往前了。”殷玖和殷瓀姗姗来迟,“首阳长老与几位首徒正在结阵,待镇妖塔重新封印,你们院子里那异动之藤也就恢复正常了。吃午饭去吧。”
狄迁还站着不动,似在仔细研究那个阵法。
“狄师兄,去吃饭吧。” 殷瓀唤他。
“嗯。”又望了一眼,狄迁便转身跟上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