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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番外五 特别嘉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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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7年3月26日,晴。
在一整周连绵不绝的阴雨天后,江城人民终是迎来了期盼已久的阳光。小雨在石砖缝里积起一洼又一洼的小池塘,春天的日头不大,倒是让池塘得以留存小半个白天。
校园里的早樱开了,红墙绿树圈着它,也没能夺走它的风采,只要下课铃一响,必定会有学生们簇成一团,窝在树下闲谈玩闹,等着一抹粉红飘落在肩头。
余绮站在讲台中央——这还是他第一次体验这种视角。台下学生们望向他的眼神纯真又好奇,分明是一张张陌生的小脸蛋,他却能从零碎的日常闲谈中将其一一对应。
“宇光……就是教室后排的一个男生,仗着自己坐在窗边,折了一排纸飞机放在窗台上,还是不同款式的,数学老师告到我这儿来,我去问他为什么,他说本来是想测试哪种飞得远,结果折完了就有感情了,舍不得扔……”
余绮的目光顺着记忆里的耳语寻去,果不其然透过窗户看见了纸飞机的“机翼”,以及一个圆乎乎的男生。
“思雨和琳琳,她俩关系最好,跑操的时候一起躲厕所,自习课上互相编头发。上次琳琳身体不舒服,思雨哭着来找我,生怕我不给假条……”
讲台左侧方有两张课桌并得很近,几乎要将过道占满,一个麻花辫小姑娘正和另一个高马尾小姑娘讲着悄悄话,两人时不时抬起头好奇地瞥向他,像极了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
“唉……我最担心的其实是可儿。她这学期才从育才班那边转过来,成绩其实不错,但他们班老师说她心术不正,和社会上的人走得近……她这个年纪,哪儿知道什么对错,不就是需要人引导的吗?”
教室正中央的那张课桌上摆着镜子和口红,与书本混杂在一起,它们的小主人盘着丸子头,正目光炯炯地盯着他。
……
几乎每一个学生,余绮都能在记忆里的描述中对应起来,而那位讲述者,此刻正搬着小板凳,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眼底含笑地望着他。
好啊江琏安,原来是这么个“陪你上班”。
余绮整理了一下表情,清清嗓子:“以上就是我分享的全部了,大家还有什么想问的吗?可以畅所欲言。”
丸子头小丫头唰的一下举起手,被点起来时显得很是兴奋:“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余绮显然没料到初二的小女生可以“童言无忌”到这种程度,明显顿了顿。台下一片哗然,江琏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只见余绮忽地一笑,语调恢复如常,抬起左手晃了晃:“我已经结婚了。”
“啊……英年早婚啊。”
“咳。”江琏安咳嗽一声,女孩便瞬间收了声。
看起来我们小江老师很是下了点功夫啊。余绮想。
“还有别的问题吗?”余绮笑得温和,一场“学长”分享会下来,他显然已经在这群小朋友心中树下了温柔风趣有学识的成功男人人设。
他对此表示,原本为约会而精心准备的造型也不算白费。
见没人再应,江琏安便起身走到台上,站在余绮身边简单作了下结束语。下课铃应声而响,余绮斜靠在走廊栏杆旁,樱树随风摆动着枝叶,脆弱的新生花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这是生命必经的过程,风停过后,扛过风雨的樱花会开得更为绚烂。
江琏安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身边,也同样靠着栏杆。
校园,长廊,江琏安。这样的场景余绮也曾经历过无数次,只是当年不曾想过,在自身已然离开学校的第五个年头,还会有再一次和他并肩俯瞰青春的机会。
午后阳光洒在江琏安的侧脸上,他的神情早已褪去了方才在教室里的严肃认真,此刻被春光宠幸着,尽显稳重温柔:“还有一节课,你要不要先回办公室等我?”
相较之下,余绮倒是比方才多了些肆意狡黠:“不要。好不容易完稿了出来放风一天,我要出去玩儿。”
他像是哄小孩似的,扬起胳膊拍了拍江琏安的脑袋,在后者的注视下转向走廊的更深处。
“走啦!放学了给我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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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业班难带噢……我们班那群猴儿孩子觉得自己要毕业了,一个个都开始闹腾起来了……班长都帮她们打掩护!那可是我的开国亲信啊!”
“哎呀是啦是啦……初一也不好带呀,唯唯诺诺的干大事啊。诶、我们班文委和你们班那个谁走得有点近的喔,你注意一下啦……”
临近放学,班主任通常会被要求留下和学生们一同出校,各班班主任便一边闲聊,一边顺带收拾东西。
江琏安一向是其中速度最快的,从前老师们还以为是新生打工仔对于下班的渴望,而到他们看到这名不过二十出头的打工仔手上套着的银戒时,这才火速改了口。
“哎呀,小江老师家里管得严喔。”老教师的口音偏重,但却不像是江城话,更像是偏南方的语调:“都结婚八年咯,也没见哪天晚走十分钟喔。”
江琏安抿唇一笑,还不等他开口,便又被另一位年长些的教师调侃:“那不肖谈的嘛!别个那是初恋嘞!”
一屋子的前辈你一嘴我一嘴,江琏安夹在中间,愣像是过年期间被家长们轮番戏耍的小孩儿。
还不等他寻到合适的插话时机,一首郭采洁的《小狐狸》便抢先一步阻止了这场闹剧。
这是他设的专属铃声,接起电话时连语气都裹着笑意:“绮绮?”
“下班了吗?”对方的背景音里有些嘈杂,但不妨碍江琏安听见他声音时,心便瞬间软成一团。
“嗯,马上。”
“那我给你发个位置,你来找我。”
“好。”
挂断电话,在一众同事的啧啧称奇中,江琏安熟练淡然:“那我先走了,我爱人在等我。下周见,周末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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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绮发的定位不算近,起码离学校并不近。江琏安本着低碳出行的原则(实际上也是因为今天没开车),扫了辆共享单车骑了过去,一路上还荣获不少来自本班学生的注目礼。
坐标定位的名称奇奇怪怪的,江琏安骑行十分钟后抵达了才发现,这是一家刚开业不久的甜品店。
店面不大,四五张小圆桌,配着店内温馨可爱的装潢,几乎上一看便知这是所“约会圣地”。
余绮坐在角落里的双人沙发上,手里还抓着刚买不久的甜筒冰淇淋——双球的,巧克力和香草,只不过香草的那颗已经快被消灭大半了。
见对方来了,余绮便自然地拍了拍一旁的位置,顺势往里挪了挪。而前者显然也并不客气,径直走来就挤在他旁边,将算不上大的双人沙发占得满满当当。
余绮的舌尖上还卷着一小块冰淇淋,只得给了对方开口的先机:“这个天就吃冰的?”
“我吃得很慢的,今天太热了嘛。”余绮眨了下眼,将甜筒也递到了江琏安嘴边,后者下意识也舔上一口。
计谋得逞的人哼哼笑着:“现在你也吃了,没资格说我。”
香草的清甜顿时蔓延在舌尖,连带着冰冰凉的温度,却让江琏安像是被烫了一下。
余绮趁其不备,三下五除二吃掉剩余的那部分香草冰淇淋,又将巧克力的舔掉了一小块。一番操作到了最后,递交到江琏安手中的是一颗“iPhone牌”的冰淇淋球。
“走吧,跟我去个地方。”
江琏安的嘴巴已然被冰封住,只得听从绮绮大王调遣。
即便他其实乐意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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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绮领着他七拐八歪,等他解决了甜筒冰淇淋,领航员也已抵达了目的地。
瓦房青砖,这是江琏安对这里的初印象形容词。
实际上,现实场景永远没有他描述词里的那般古典清雅。不过是一长排老旧的平房,路面是缺乏维护的老石砖地,其中好几块已然松动,一踩上去就会溅起底下的泥水。
余绮挑了个洒满落叶的长椅,由于那些叶片充当了很好的保护伞,木椅看上去比其他的要干净许多。
他又不知从哪户人家的窗封里抽出报纸,当作垫子平铺在椅面上。江琏安看了一眼,日期还挺新,能在流媒体信息覆盖的当今还能有这样的纸质新闻坚持出版,这让他不得不赞叹一二。
余绮坐在报纸垫着的椅子上,江琏安便也跟着贴在他旁边。
“这条胡同里都是老房子,以前工作还分房子的时候,这些都是职工宿舍。”余绮轻声开口,带着回忆和感慨:“不过马上要拆了,改商业区。虽然还没说是什么时候动工,但大家也都陆陆续续搬走了。”
他的目光落在胡同口的杂物堆上,忽地眼睛一亮,指向其中一块发着光的碎玻璃:“喏!那个是我当年砸过的酒瓶子,我就是因为这件事跟林弦意认识的。都二十多年了,它居然还在那儿……”
江琏安呼吸一滞,那些原本浮于想象的画面,在如今看着真切的故地时,似乎像是一本被尘封多年的画卷,在他面前重新打开。
这些年来,每次只要林弦意拖家带口的从魔都回到江城,几乎就会在饭桌上拉着余绮,再度畅聊那些幼年时期的种种“英雄”事迹。
而他和陶颖淑,则会从这些“常看常新”的故事里,寻找出那些连当事人都会忽略掉的微小趣事。
余绮指了指其中一户人家门口的一大捆塑料筷子:“那个,以前小时候没什么玩的,从家里偷个一次性杯子出来,拿泥沙和水仿造水泥能玩儿一下午。那个时候乐意捡沙子,不乐意把手伸杯子里搅,林弦意就说她有办法,不知道从哪儿掏出来几根筷子。”
“结果那筷子是人家家里的,她以为放门口是不要的,自说自话的就拿了。后来被人抓着,易姨连着揍了三天,孩子是揍听话了,就是堵着气,不乐意喊妈。”
余绮笑着耸了耸肩,满脸无奈:“从六岁就开始管亲妈叫姐,一直叫到现在。易姨倒是真无所谓,也不管她,任她自己堵着,说是‘姐就姐,我还年轻些了’。”
江琏安也忍不住笑,却又舍不得打断对方:“还有呢?”
“还有啊,我想想……”余绮像是彻底陷了进去,“噢!我妈也跟我说过一件,小时候我和林弦意都倔,争着想当对方的老大,吵起来好几次,吵着吵着就会动手撕吧起来,我和她一打架,邻里街坊菜也不炒了,衣服也不晾了,都凑出来看热闹。”
“有一次吵凶了还是怎么着,下手格外狠,我一下子把她推出去几米,她没站稳摔在了地上,膝盖磕青了一块儿,当场就跟我急了,但又实在是疼,没吵两句就回去找了易姨。”
“易姨问她怎么弄的,她说是和我打架,大人都知道小孩子这些事,也只得我俩就算打得再凶,睡一觉依旧会和好。易姨就随口说了一句,那他打你你怎么不打回去……”
“这句话就跟点了任督二脉一样,林弦意连药都不上了,直接冲出来找我。我当时正内疚着,刚准备上去道歉,谁知道她一上来就变丧尸了,对着我的脸就是一口,咬完还觉得不得劲,又在胳膊上来了两下。”
“她刚下嘴就后悔了,怕我会跟她彻底闹掰,谁知道我当时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在责问她为什么多咬了两下,不公平。”
“小孩子就是这样很简单的生物,你打一下我打一下,大家都疼了都解气了,也就和好了。”余绮的目光落在凹凸不平的砖头上,像是透过砖块下的小水洼,回到了那个酷暑难耐的童年:“这事儿还是我妈和易姨提了我俩才能想得起来,小时候再大的矛盾,现在来看也都算不了什么。”
余绮悄悄捏着江琏安的指尖,从拇指挨个捏到小指,每一次都是轻轻一捏就转换到下一个:“我妈下海经商的那年,我总想着,反正这条胡同里还有林弦意陪我,也没什么。”
江琏安的神情柔和下来,他用目光去描摹着余绮垂下的眼睫,描绘着阳光透过叶隙落在他鼻尖上的那一点。
“再后来,我从胡同里搬走了,林弦意也和我分去了不同的班级……后来是不同的学校,我就觉得,也没关系,毕竟我也还有朋友。”
他猝然一笑,揉捏着江琏安指尖的手改为了刮蹭对方的掌心:“不过我还是会经常想起以前,大家都在,妈妈也在,每天无忧无虑的时候。所以我还是会经常来这条胡同里坐坐,吹吹风,发发呆,把天马行空的东西写在本子上。”
江琏安被他蹭得痒痒,便捏住了他捣乱的那只手。
于是手的主人抬眼看他,眼睛里装着对春的眷恋:“但我现在已经很久没来过这里了,这次还是忽然听闻它要被拆掉才来的。”
余绮捧起江琏安的手,让那只温热的手贴住自己的脸颊,又像是还不够满足,在对方掌心里上下蹭了蹭。
“因为你。”余绮盯着他,眉眼弯弯:“过去就是过去,可以怀念,但不能是把人困在里面……因为我们还有明天,很多个,不一样的明天。”
在这个余绮最熟悉的地方,江琏安赠与了他一个巧克力味道的吻,就像是十一年前的那个三月,江琏安送给他了一段青苹果味的夏天。
所以,谁来规定“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