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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天降孛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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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连师可以问她,离开秦淮之后会遇见什么样的危机?这一路遭遇的最大磨难是什么?甚至可以问这一部最终大BOSS是谁?
但是……
叶红鱼吸了一口气:“让我起个卦。”
叶红鱼取来三枚六爻铜钱,塞入陈旧龟甲之中,紧张摇动。
砰砰砰——
铜钱相撞发出清脆响声。
叶红鱼在回想原著里有没有猜硬币的情节?
搜肠刮肚憋了半天,倒真让她找到一小段——
那是全文最后期了,白灵被江湖事务压垮肩膀,沈少臣又陷入与叶秋的纠缠,少女一个人躲到后山偷偷哭。
彼时,赫连师对白灵似乎有了些真诚。
从不开口谈及过去的少年剑客,第一次用自身的经历安慰人,把铜钱扔出去,盖在手背上,猜猜是花还是字。
他说:“曾有个人告诉我,把六爻铜钱抛出去,如果是花,就会有好运发生。”
白灵问:“那当时你抛出了什么?”
他温柔笑了笑,说:“一直都是字。”
“叶小姐还要摇多久?”
赫连师歪着头笑吟吟看叶红鱼。
“如果叶小姐是想拖延时间……恕在下直言,这是最差的办法。”
“我已经算出来了。”
叶红鱼将六爻铜钱一股脑全倒出来。
“你看这个卦象,两背一正是阴爻,爻犯官鬼,证明赫连公子是‘天降孛星,引祸于世;不祥之身,大运极差’。”
赫连师微微一顿。
叶红鱼道:“所以我猜你手上的,是字。”
赫连师黑沉沉的眸子写满愉悦,唇边的笑意甚至逐渐放大,将手移开,露出字面朝上的六爻铜钱。
“天降孛星,引祸于世……真是极好的说法。”
他叹了声。
“叶小姐,这局是你赢了。”
但他站起来,雪白的袍子流水般层层叠叠从床榻滑落。
“等下。”叶红鱼语气颇为谨慎,“按照赌约,赫连公子需要不带任何谎言的,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又叹了一声,像是很无奈:“在下只是一介软弱无能的读书人,体虚病弱,又易心悸,切望叶小姐莫要说什么惊人之语才是。”
叶红鱼想了想。
问星座、问喜好、问生日……那都是小学生谈恋爱才会干的事。她要问,就要问到对方最在意的那个点上。
“那个教你掷六爻铜钱的人是谁?”
赫连师垂下的鸦黑睫毛颤了颤,缓缓掀起眼皮看向叶红鱼,窗外夜风搅动他的墨发,翻飞翩折,像是要将他卷入浓重的黑暗中。
片刻后,他轻笑道:
“罢了,看来叶小姐一贯喜欢语出惊人。”
叶红鱼紧盯着他。
他垂眸一笑:“若要如实回答,教我的是我娘亲。”
娘亲?
叶红鱼愣了愣。
原著里从未提及过赫连师的身世,有不少读者直接认定赫连师是孤儿,也包括她。
现下陡然从赫连师嘴里听到“娘亲”这个词,让她莫名觉得有些不搭。
这样残暴血腥的黑莲花,也曾有过天真无邪呼叫娘的时候?
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以及小丫鬟稚嫩的嗓音——
“你们在外等我,莫要扰了小姐养伤。”
是叶秋的贴身丫鬟,莲米。
叶红鱼不由看向赫连师。
银色月光洒落在他身上,照亮手边那抹极其冷冽的剑芒。
他柔和一笑:“叶小姐,你身上确实存在些我无法解释的东西,在未想通之前,我的剑不会划过你的咽喉。”
叶红鱼心下不禁跳了跳。
“期待明日你我之间的赌局,下一次,我不希望还是你赢。”
吱嘎——
莲米推开房门。
房内已经没了人影,唯有窗棂处的湘妃竹帘轻轻摇晃。
赫连师离开了。
叶红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这场赌局本就不公平,赫连师有无数次输的机会,但她只要输一次……就再不能重来了。
“小姐,你醒了?!”
莲米见叶红鱼好端端坐在床上,不由喜出望外,蹬蹬蹬跑上来扶住叶红鱼。
“大夫吩咐了,说你现在一定要静养,快躺下!”
莲米才十四五岁,眉眼稚嫩,却充满朝气,脸颊又圆又红,像颗成熟的红苹果,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一看就知是个很勤劳讨喜的性子。
叶红鱼笑了笑:“我的伤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系统启动的紧急救援模式,极大程度上修复了最严重的内伤,剩下的外伤也只是看似狰狞。
但莲米还是坚持让叶红鱼躺下。
“小姐,你不要逞强了。你被白女侠背回府的时候,我都看见了。”
“看、看见什么了?”
莲米抿着唇摇摇头,眼神却很是心疼。
叶红鱼回想了一下当时的情景。
大概就是她胸口插着一把剑,身上衣裳被鲜血彻底染红,眼睛紧闭,唇色惨白,甚至连呼吸都几近于无,完全就是一具冰冷的尸体。
那时应该是把莲米吓到了吧?
“不、不过小姐放心。”莲米还反过来安慰叶红鱼,“就算是那样,小姐还是很漂亮。”
叶红鱼挑了下眉。
原著里,叶秋的设定并不算倾国倾城。
但细眉,薄唇,瘦削下巴,又幸运的生了双似喜非喜含情目,是位弱柳扶风的娇弱美人。
大概是清楚自身优势,叶秋一直竭力追求一种病弱美。
诸如维持病态苍白的肤色、时不时响起几声咳嗽、抬眸时眼角泛着泪光……
这才成功在书中前中期,骗取了主角团的信任。
和赫连师的伪装如出一辙。
也不知当初二人见面时,是否会因为对方与自己过于相似,而一眼看穿彼此。
“小姐。”莲米欣赏着叶红鱼的脸,“你现在脸特别苍白,比以前用粉扑出来的真实多了,要不要再去见见沈少侠,这回一定能哄得他娶你!”
“呃呃。”叶红鱼讪讪一笑,“倒也不……”
耳边却响起系统的声音——
“任务提醒:请宿主推进【沈少臣】与【白灵】相处,以弥补秦淮河边二人并肩作战的剧情。”
话到嘴边立即拐了个弯儿:“你说得对,我改日就去。”
系统:“任务限时:一天。”
叶红鱼顿时冷笑。
系统胡乱插手引来赫连师,蝴蝶掉男女主感情升温的剧情,现在来找她擦屁股,这发展一点都不合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叶红鱼扶住额头,认命地叹口气。
白灵将叶红鱼带回守备府后,就将一切全盘托出,请求府内护卫将赫连师押进地牢,等待叶守备回府处置。
滴答滴答,雨丝从小窗外飘进来,让本来就阴湿的地牢变得更加寒冷。
赫连师静静靠在石壁上,墨发被打湿,连眉毛和眼睫也沾了些雨雾。苍白的脸色和淡色的唇瓣,让他看起来很温柔。
他叹口气:“我肩上的伤似是发作了,疼痛难忍,阿灵,不如你进来替我上药?”
白灵站在熠熠火光之中,眸光清正道:“子桑,你不必骗我,我知你是个忍得住疼痛的人。”
刚捡到赫连师时,他的警惕心很强。
就算身上的伤一直在往外渗血,也会冷冰冰拒绝白灵和沈少臣的任何靠近,最后眼神木然的等待伤口自我愈合。
改变大概是发生在那次围杀之后,他招惹了一些专业杀手,被逼拼杀到心悸发作,晕死在一片残肢断臂中。
那时沈少臣外出剿匪,是白灵把人带了回去,第一次给他上药、包扎、煎药……
等他醒过来之后意识到这一点,性格就逐渐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受的伤却开始变多。
每一次,他都主动找白灵上药。
可惜白灵与沈少臣感情日深后,就开始注意与他保持距离,或者将上药的事情交给沈少臣。
之后倒是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再受过伤了。
虽然清楚那些痛痒对赫连师不算什么,但白灵还是从怀里取出一瓶药,放在了牢房的地上。
“我知你不爱上药,这是口服的内丹,能帮你调养身体。”然后退开两步,“明日我再来看你。”言罢转身离开。
赫连师单手撑着下巴,垂眸看着那瓶药,唇角翘起的弧度一点点抹平,眸光冰冷木然。
忽然歪歪头像是想到了什么,赫连师站起来,靠近了地牢的大门。
已经是后半夜了,明月高悬,淅淅沥沥的雨交织成一片银网,水汽弥漫,守备府亮起的灯也好似隔了一层水雾,晕出一团团澄黄的光。
一抹灯火却在潮湿回廊中忽隐忽现,叶红鱼将灯笼掩在斗篷下穿过回廊,裙摆摩擦间发出些许响声,在寂静无人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昏黄的灯光被夜风吹得摇曳不定,她的影子也随之拉长缩小,投在园子里的白墙上。
“沈少臣被关押的地方应该就在前面。”
她捏着手里的一包药粉,是软筋散的解药,嘴里嘀嘀咕咕的骂。
“什么脑残系统,沈少臣刨你祖坟了?下药居然这么重!”
搞得沈少臣现在还没炼化完药力。
据莲米所说,若不是她被及时救了回来,恐怕守备府就真绑着沈少臣去换人了。
以至于现在要想完成任务,就只能夜晚做贼,赶来给沈少臣喂解药。
提着裙摆匆匆路过风雨亭,叶红鱼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湖心水榭上,有两道模糊的人影。
这么晚了,谁会在哪里?
她眯着眼睛看去,正好月华流转,其中一人扭头。女人极其消瘦疲惫,眉宇间萦绕着浓厚的黑死气,两眼呆板无神,却直愣愣与她对上视线。
尔后,诡异又扭曲地咧嘴一笑,脖子从中间断开了。
纸灯笼忽然被风吹得烧起来。
叶红鱼被火吓到赶紧丢开手,神色惊惧交加。
肩膀上又猛然搭上来一只手,叶红鱼倒吸一口凉气,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张极为漂亮的脸。
白衣少年映着满池月光,眸色水光澹澹,又清又亮,语气又轻又低,飘忽间温柔极了:
“叶小姐在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