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鹤易 他和他的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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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自习，三个年级学生的背书声在整座校园回荡，书声琅琅。
早已背的饥肠辘辘的学生们在听到放学铃响起的那一刻，如同兽潮来袭冲向食堂，杂乱无章的跑步声震地。
在一阵阵震动中，他们五人不紧不慢的走着，不似他人般跑步前去，连今早还在抱怨的杜行也亦然。
他们面色沉重，各藏心事。
萧临意没有参与纷争，不好说什么。在等他们其中第一个开口的人，顺势缓和关系。
杜行显然是那个人，表情像是在说多么难以启齿的一件事，耗费多大勇气才说出口，咬着下唇，毅然说道：“对不起，今天早上是我说话不过脑子，没顾及你的感受。”
“……”没人搭话。
他急了，“毛千易，你倒是给个反应啊，我都说了对不起了。”
毛千易逗他，“噢，你在给我道歉啊，不好意思，你没说名字我也不知道是我。”
杜行：“……”
毛千易看了眼身旁的陈方鹤，陈方鹤点了下头，启唇无声说道：说吧。
于是毛千易哼笑，对杜行说道：“开个玩笑，其实你不必道歉，你没说错什么。”
他再次看向陈方鹤，轻声说：“等回教室，回教室我有件事要说。”
不知是说给陈方鹤听还是另外三人。
张含辉蓦地顿步，猜到毛千易话中的意思，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神色无奈的扬了扬嘴角，透股酸楚。
只停顿那一秒，迈步离开。
如他所料。
去食堂与回教室的路途，众人默契的没再开口说话，都像是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纪寒宵的早饭是在家解决。
回教室时，他正在位上专心致志做题，察觉萧临意回来起身让座。
“谢谢。”
蚊子般细小的声音落入他耳，纪寒宵觉得痒痒，坐下也没了写题的心思。只能佯装无事地做题，不知一会儿要听到什么大事。
毛千易待到此时才有些紧张，手紧攥着袖口，强装镇定道：“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陈方鹤见他这副模样着实好笑，话中带着微不可察的颤音。
“嗯，的确不是什么大事。”陈方鹤把手抬到桌面，对毛千易说：“手。”
声音很轻，极其温柔。
一改往日憨憨模样，因为他现在不是众人熟知的陈方鹤。
而是——
毛千易男朋友陈方鹤。
毛千易虽不知陈方鹤的意思，但还是听话的伸出右手，搭在他的掌心。
张含辉不再看下去，眼帘垂下，心中万千思绪。
“千易，紧张什么，手心全是汗。”
陈方鹤握紧毛千易的手，字面听着是取笑的意思，但宠溺的意味已经溢于言表。
“没有的事，我怎么可能紧张？”
“行。”
或许只有在陈方鹤面前才能看到这样一面的毛千易——有些任性却不失乖顺，说话时脸红扑扑的。
陈方鹤亦是如此——认真有担当，给足了依靠。
“如你们所见，我和千易在一起了。”
话音一落，周围像万籁俱寂一般，毛千易听不见其他，只有内心“噗通噗通”的敲锣打鼓。
陈方鹤是如此坦荡，将他们的关系公之于众。他人的反应毛千易来不及去看，先是垂眸看去他们交握的手。
他们的初遇，是在中招考试，他记得清清楚楚，也是这只手向他递来光芒……
毛千易是家中老二，顶上有个大他四岁的哥哥——毛千顺。
从他记事起，这个哥哥便事事压他一头，被家里人夸赞，被吹捧为“天才”，被提前预定为集团继承人。
每当论起毛家，世人最先想到的后辈是毛千顺，无人在意膝下的弟弟毛千易。
事事压一头，毛千易自然不服。
初中，他起早贪黑努力学习，就是为了考上延中想向家里人证明——他，毛千易不是废物，不是没有毛千顺优秀。他也一样，有资格成为集团下一任掌舵者。
中考当天，他提前到达指定学校。
毛千易一遍遍在心里默念：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他深呼吸——
“请出示准考证。”门口守卫道。
摸了摸口袋，还未吐出的气息一窒，毛千易心里随之一凉。
“滴答”。
听，是水落下的声音，还是透心凉。
准考证呢？
他看了眼门卫，面露难色，背过身去翻自己笔袋。
没有。
可他明明记得自己拿准考证了，在车上还在的，怎么现在找不到了。
毛千易反复摸索着自己的口袋，只要是能装东西的地方他逐一不放过。
在经历一次次希望落空，终于，他接受了准考证丢失的事实，转而放平心态开始推测。
今天早上是坐私家车来的，既然在车上还有的话，那么很有可能是在来的路上丢失的。由于校方规定一律车辆停靠在距学校三十米开外的路段，所以有一段路程是自己步行。
所以，准考证十有八九就是掉落在那三十米的路途中。
毛千易恼羞成怒的爆了声粗口，忍不住发怨：我怎么这么倒霉？事事不顺意。
本来计划着，只要他考上了延中，就能让家人另眼相待，可以与毛千顺比肩，让外人知道，毛家除了他哥还有另一个同样优秀的后辈。
可放眼望去，是来往的行人与参考的学生，接送的家长。
三十米，茫茫人海三十米，他如何去找一个不起眼的准考证？或许早已被人捡去或是踢走了。
一想到自己十六年的努力即将付水东流毛千易就鼻子发酸，抬头望向湛蓝的天空，控制着不让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落下。
“同学，如果你不进校请先移步，以免站在中心路挡着他人的道。”门口守卫温馨提醒道。
“噢，好，抱歉。”毛千易吸了吸发酸的鼻子，揉了把眼，收拾好即将崩掉的心态，秉持着最后一丝希望，转身欲去寻找，肩膀却被人轻轻拍了下。
一道黑影重重落下，将他全全笼罩。
“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只听身后人说道，“这是你的准考证吗？我看你与证上人的长相相似。”
那天是暖和的早晨，太阳东照。
毛千易面向西方，陈方鹤面向他。
听到少年清朗的嗓音，转过身，直面的是他的下颚，视线缓缓上移，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在对上他视线的那刻，漾起无边笑意。
“我在来的路上捡到的，见你与证上的照片有些许相似，所以来问问。”
身前的少年身材高大，比他高出将近一个头差不多，留着稍短的头发，干脆利落，五官立体，典型的体育生模样。
毛千易不动声色上下打量一番，目光最后落在他手中的准考证上。
不咸不淡道：“嗯，是我的，谢谢。”
他伸手拿过，发现怎么拽也拽不出手。
力气这么大？
“手。”毛千易耐着性子提醒。
陈方鹤这时才慢悠悠反应过来，连忙松手，后退几步，“抱歉，我，我刚刚有些出神。”
“没事。”
毛千易显然不想多聊，守卫检查过后，顺利进入校园。
陈方鹤紧随其后。
他们一前一后上了教学楼，听着身后传来的脚步声，毛千易浑身不自在，加快了脚步，身后的人也跟着加快了脚步。
两人上到四楼，再左拐步入走廊。
终于，毛千易忍不住转身怒道：“你这个人有病吧？一直跟着我干嘛，我不是都跟你说谢谢了，咋的，给我捡个准考证还想让我给你钱不成？”
被凶的陈方鹤一脸迷茫。
“不是，没有。”
“你不需要我给你钱，那你要干嘛？从一楼跟着我到现在，我加快脚步你也加快，”毛千易昂首目视陈方鹤，双眼深炯，“难不成，你有别的企图？”
就这一下，陈方鹤被他直率的目光晃了心神。
回神时，毛千易已走。
陈方鹤赶忙追上，“毛千易，你等一下。”
毛千易俨然不耐烦，说：“你怎么知道我名字？”
“准考证上看见的。”
“……”毛千易往楼下看，见还有学生正在进校，还有时间，问他：“有事？”
“我没有企图，只不过是与你同路，”陈方鹤解释，“走快是见你加快我就不自觉跟着加快，没有别的意思，给你造成困扰我很抱歉。”
“……”
艹
毛千易哭笑不得，他不知说些什么。
因为自己多疑而造成的一场误会而讪然，却又见这憨憨小子把错揽在自己身上向他道歉而好笑。
不过，这样一闹，坏心情倒消散不少。
算了，毛千易看在他能令自己心情舒畅就不和他扯了，反正，以后大概率是不会见了。
或许是毛千易觉得新鲜，上天再次把他们分在一起，让这新鲜感变厌。
却不知，缘未尽，线未断，情到深处而不厌。
同年夏天，与当初只不过隔了两个月。
暑假期间，毛千易得知自己考上延中高兴万分。
延中难考，是淮平人皆知之事，尽管是理科高中。全市只有一千一百个名额，那些绞尽脑汁通过砸钱走后门进的人都不得入。
毛千顺当时也是吊车尾，少考一分便不敢想象。
如今，毛千易成功考上延中，并且是录取名额的前一百名，向家人堂堂正正的证明了自己——他毛千易不比毛千顺差。
至此，他顺利晋升为预选继承人之一。
可能是毛千顺光芒太久，毛千易未能掀起太大风浪，不过有了资格，便多了一份希望。
跨入高一（九）班的门，全是陌生面孔。
生人又如何？
毛千易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但他的前桌好像是个自来熟，更震惊的是准确的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原来，他是木土集团老董的小儿子，杜行，而他身旁的这位是弓长集团老董的儿子，张含辉。
两家集团都是可以与毛家疾翼集团叫嚣的存在。
而他们打小便认识，这也不奇怪，杜家和张家是世交，不然为什么集团名字是一个类型出品呢？
听这位名唤杜行的人叽叽喳喳说了一大堆，毛千易不耐烦了，但看在他能叫出他名字的份上，就忍这一次。
说来也是缘分，毛千易十六岁以来只出席过一次宴会还被杜行注意到。
上课铃响，毛千易身旁位空着，他也没在意。
九班班主任开始与大家讲开学须知。
“报告。”
熟悉的声音，引得毛千易往门口看去。
是那个人。
“进。”
陈方鹤的头发长长了些，轻飘飘垂在眉骨。
他进教室看也没看就往毛千易身边走，毕竟这里明显有一个空位。
毛千易用左手支撑着头，别过脸，看不清长相。
自中考一别，两人再没打过照面。毛千易虽觉得憨憨少年新鲜，却没想再有交集，毕竟误会了人家。
陈方鹤不主动交谈，他也不打算说。
九班班主任说了个大概，随后便提议大家来个自我介绍。
自我介绍？玩我呢！毛千易破罐子破摔心想：算了，抬头不见低头见，都得认识。
几分钟后，前面的人皆轮过了，轮到毛千易。
毛千易镇定自若起身，从北侧过道上台，目光淡淡注视着下方众人，有股睥睨众生的意味。
声音和他本人一般冷淡，“我名叫毛千易，十六岁……”
台下陈方鹤如今方得看清少年样貌，目光如炬，而台上毛千易感受到一道灼热的视线，随之看向陈方鹤，两人视线交错。
陈方鹤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眸，又漾起与当初一样的笑意。
他的同桌，是当初丢准考证的少年，是晃他心神的少年——毛千易。
既熟悉又陌生的触感袭来。
陈方鹤从小至今只经历过两次，皆发生于今年，皆因台上的少年。
十六，七岁的少年未经世事，蠢蠢欲动。
只一眼，便铭记良久。
再相见，便沦陷至深。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鹤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