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Davian 糖栗色雪茄 ...
-
宋正因进入包房后并没有第一时间和蒋煦年打招呼，反而和他的一众男孩好友们微笑着点了点头。
连男生们一个二个都像约好了似的叫他“嫂子”也来不及纠正了，他只是用眼神在包房内逡巡着什么。
今天在场的人大多眼生，宋正因不认识几个人，想来应该是蒋煦年上大学后新认识的同学，不是他以前混的那些狐朋狗友。
直到看到唐帆，宋正因几乎是第一时间就认出了他就是唐氏地产的小儿子。
他眼睛一亮，目的性极强地朝对方走去。
“小唐，还记得我吗，我是蒋煦年的叔叔，我们两个月前在你大哥的生日宴上见过，你大哥最近怎么样了，从摩纳哥回来了吗？”
“嫂子！嫂子你可算来了！蒋煦年等你等得花都谢了！”
唐帆根本不知道这口惊天大锅怎么会突然砸到自己头上，一个劲挣脱宋正因友好握着他的手，看向黑着脸的蒋煦年时，一脸我不知道啊，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
“小唐，如果你大哥回国了，不知道能不能看在我和蒋煦年关系的份上，把这张名片转交他，我找你大哥有点急事。”
宋正因态度诚恳地说，可当他把名片拿出来时，一股大力忽然从他身后袭来。
下一秒，宋正因胳膊一痛，整个人猛然被扯得踉跄了几步。
回头一看，是蒋煦年铁钳一般的大手将他霸道地拉到了自己怀里，离唐帆要多远有多远，耳边也响起蒋煦年的怒吼。
“宋正因，你看着我没有？你凭什么从一进门就忽略我，你的男人是我，和你领了结婚证的丈夫是我！你当着我的面和别人拉拉扯扯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我！”
名片夹撒了一地，宋正因手腕剧痛，手臂的骨头都快被蒋煦年这个没轻没重的小痞子握断了。
宋正因这么大岁数的人，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小孩子教训，饶是他这样冷静自持的人也有些挂不住面子。
可当他开口想说重话的时候，心里那股理智的线还是坚持到了最后。
和不成熟的小孩子较劲，当真无趣。
宋正因压下不必要的情绪，承受完蒋煦年的所有怒火，才像平常一样温和的仰起头，沉静地抬头看向蒋煦年的眼睛。
“蒋煦年，冷静下来了吗，要是再抓着叔叔的手不放，叔叔的骨头真的有可能被你抓断，你知道自己的力气有多大吗。”
蒋煦年心里不是滋味，他对弄疼了宋正因感到愧疚，但他说不出来道歉的话，死倔的大少爷脾气还在生着宋正因的气，谁叫宋正因总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不把他当回事。
“你干什么突然抓我哥们的手，你他妈看上他了？”蒋煦年恶狠狠瞪着他。
还没等宋正因有所回答，唐帆已经不服气的鬼叫起来：“我靠蒋煦年，我他妈第一天认识你，你心眼比针都小，你看我敢跟嫂子扯上关系吗我。”
宋正因却是已经被蒋煦年的无理取闹气笑了，在他眼里，蒋煦年真是和一个小孩儿差不多，还是顽劣捣蛋、不知错也不悔改的小孩儿。
这样的小孩儿让人头疼，这样的小孩儿让人不省心，这样的小孩儿也很难让宋正因喜欢得起来。
不过面对蒋煦年这样易燃易爆的小霸王，宋正因早有他应对的一套办法，和他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一定得软着来。和对方在一起这两年时间里，宋正因已经把这和小狼狗一般的蒋煦年摸清楚了。
言语上的包容在宋正因看来从来不是退让，而是一种驯化他人的策略，逞口舌之快很是无用，所以宋正因从不吝啬在蒋煦年面前展现自己的“温柔”，毕竟温柔是一种不需要什么成本就能伪装出来的东西。
所以宋正因很快自然地放软语气，一如既往地对蒋煦年轻哄道：“你别激动，听叔叔把话说完好吗，我找小唐的大哥确实有急事，工作上的事，你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吗。”
“工作！你眼里只有工作！你今天到底是来找工作还是来找我的！”
蒋煦年咄咄逼人的靠近宋正因，宋正因却不为所动。
自从和蒋煦年领了结婚证，他已经一周没见这孩子了，怎么才几天的功夫，宋正因又觉得蒋煦年长高了，不仰起头都看不见对方的眼睛。
这让不喜欢被人压一头的宋正因有些不舒服，宋正因双脚不自觉退后一步，主动和蒋煦年拉开了距离。
蒋煦年却一把将他拉回来，握着宋正因尖瘦的肩头，把他放到自己随时能触碰道的领域里。
宋正因情绪稳定，不跟易怒易爆的小孩一般见识，“你说的两件事毫无关联，叔叔难道因为你就要丢下工作不管吗。”
虽然已经丢下了。
宋正因今天来会所接蒋煦年，确实是丢下会议才来的，摩纳哥的合作商为此还发表了十分不悦的意见。
宋正因为了补偿对方，这才有了要找唐帆大哥的打算。
“你年纪还小，但也不能永远长不大，蒋煦年，你什么时候才能成熟一点。”
蒋煦年握了握拳头，最烦宋正因用成熟说事，他和宋正因的年龄差距，是他这辈子永远无法改变的事实，这让蒋煦年内心十分慌乱。
“你什么意思？你今天就是来找我吵架的，在你眼里我就这么幼稚？”
如此紧张的氛围内，被说中想法后的宋正因竟然有些想笑，甚至挺想回一句：难道不是吗？
但看着蒋煦年气呼呼的小样，宋正因最终又把话咽了回去，逗小孩不是宋正因的乐趣，可说来也怪，每次蒋煦年在他面前炸起毛来汪汪叫的时候，宋正因心里还挺奇怪的，心尖酥酥麻麻的像被毛茸茸的小狗爪子踩过一脚似的，还挺好玩。
“你看，你又带着恶意揣测叔叔了，我一直在跟你好好说话不是吗，哪里有吵架的意思。”
面对蒋煦年，宋正因似乎从来都是这么温柔的。
谁知这次宋正因的温和对蒋煦年却没有效果了，蒋煦年胸膛起起伏伏，是真的被宋正因的态度惹恼火了。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脚步一跨就要强行拉着宋正因出门，谁知力气太大，一不小心就把上前阻挠的唐帆推倒在地。
宋正因脸色一变，当即训斥道：“蒋煦年，谁教你这么过分！”
甫一看见蒋煦年在他面前动手，情绪很少外露的宋正因难得发了火，金边眼镜下的一双眼睛都怒瞪起来，几下拔开蒋煦年的手就把唐帆往自己方向拉。
“跟他道歉，别人的衣领是你想扯就扯的？蒋煦年你是小流氓吗？还有没有教养，跟你的朋友道歉！”
“你为了他吼我？宋正因你竟然为了他吼我！”
恋爱这么久，宋正因头一次这么跟他讲话，蒋煦年不可置信的盯着宋正因的眼睛，怒火中烧的双眼中还夹杂了几分受伤的情绪。
宋正因一顿，有些接受不住蒋煦年这样的眼神，只好转头回避了他，把地上的唐帆扶起来：
“小唐你没事吧，蒋煦年不是故意的，我先替他向你赔个不是。等你哥回来，我一定登门拜访，亲自向你们赔礼道歉。”
唐帆脑袋飞快摇起拨浪鼓，欲哭无泪看着宋正因：“嫂子你来真的啊，再这样下去蒋煦年会弄死我的。”
宋正因有些好笑，“怎么会呢，还是说蒋煦年在学校也是小霸王，经常欺负同学？”
“你饶了我吧嫂子！”
宋正因微微一笑，将唐帆扶稳站好后，始终没忘记他今晚来这里的真正目的。
“好了小唐，不逗你了，你大哥的事……”
唐帆看了一眼蒋煦年的眼色，含糊不清的回答：“嫂子你放心吧，回去我就给我哥打电话。”
宋正因感激不尽，但看着唐帆犹豫的态度，他反倒放心不下了。
本来还想借这个小误会拜访一下唐氏地产的，现在看来只能重新找机会了。
看来今天过来接蒋煦年，收获不是很大……
虽这么想，宋正因面上的表情仍旧笑盈盈的，看向蒋煦年时，金丝眼镜下的双眼弯得像两道小月牙，还像被水面的反光照射过似的，波光粼粼的。
他永远笑得那么好看，却又永远笑得那么虚假。就连现在歉意的看着蒋煦年，也如此不走心。
蒋煦年气不打一处来，警告的瞪了他一眼，随手拿了一瓶冰桶里的酒，坐在角落里喝去了。
包房里的气氛恢复原样，一群缺心眼的大男孩又开始一口一个“嫂子”的叫他。
宋正因长得再漂亮那也是个男人，方才的小插曲过去后，他有些哭笑不得的纠正他们。
“这一口一个嫂子的，谁教你们的？叫得我这脸都不知道往哪搁了。”
“那当然是蒋哥了，嫂子你和蒋哥都结婚了，我们当然得叫你一声嫂子。蒋哥还说你们是第一批在大陆领结婚证的情侣，国内同性婚姻才刚放开不久。”
听到有人这么解释后，宋正因明显有些惊讶，“蒋煦年连这都跟你们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和蒋哥关系老铁了，他天天在我们面前念叨嫂子你。”
蒋煦年每天和同学念叨自己？以什么身份念叨他？这让宋正因又小小的意外了一次。
别看宋正因长得漂亮标志，穿着打扮也比谁都讲究，私底下还常常被年轻下属戏称为“宋美人”，但真正的宋正因骨子里其实是个有些封建的老古板，连他自己有时候也会自嘲，觉得他像极了中式家庭里说一不二的旧式家长。
这一点，母亲是美籍华裔，并且从小就被外国文化熏陶多年的他，到现在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所以在宋正因看来，两个大男人在一起这件事，是个正常人都应该藏着掖着，同性恋虽然被大陆承认了，但在中国范围内毕竟是少数群体，被人知道总归是麻烦的。
宋正因就不想让外人知道，他家里其实有个男人做丈夫，更何况这丈夫还是一个比他小十多岁，正在上大学的小孩子。
宋正因是个要强的人，过于精致漂亮的外表下其实是个非常大男子主义的老成男人，他也知道自己好面子，倘若让他的合作伙伴知道他的家里有个小孩子骑在他头上，处处管教着他，宋正因一张脸真是没法搁了，恐怕连在谈判桌上都失了许多气势。
宋正因是真的不喜欢有人压着自己，他不喜欢蒋煦年，他甚至压根就不喜欢男人，宋正因其实不是同性恋。
在宋正因从前对自己的人生规划里，他本该会娶一个温柔知性的女人做妻子，然后和妻子生一个漂亮活泼的小闺女，一家三口过中式家庭那样温馨平淡的生活。
可自从江恒两年前资金出现问题，宋正因不得不和蒋煦年在一起后，宋正因知道自己这辈子大概率是过不上那样的日子了。
“那你们对我和蒋煦年……我们这样的两个男人，有什么看法吗？”
宋正因成天呆在上下级分明的公司，很少有机会和这样几位天真活泼的小男生谈话，和他们聊天宋正因觉得自己身上沉闷的气息都消散不少。
于是便从桌上端了一杯酒，寻了个位置坐在沙发上，和蒋煦年的朋友们多聊了几句。
就是宋正因选的位置，离蒋煦年实在有点远了，两个人说是坐在整个包房的对角点上也不为过。
男生们很快回答：“我们当然没有看法，要真有看法也就只有羡慕、祝福、吃狗粮了。嫂子，你和我们蒋哥真的特别般配，你恐怕不知道蒋哥有多喜欢你吧。”
宋正因低笑一声，眼睛都笑弯了，他想知道的其实是这群小男生对两个大男人在一起是什么看法，谁知道这群男生根本不在意他们的性取向，看来还是宋正因心眼小了，封建的只有他一个。
“我有看法。”就在这时，一道不同的声音忽然从角落里传来，宋正因寻声朝对面望去，只见L形皮质沙发的拐角处，坐着一个长相有些偏幼态的小男生，此时正瞪着圆圆的眼睛看他，正是陈小泉。
当然坐在陈小泉身旁的还有令宋正因难以忽视的蒋煦年，以及蒋煦年两根修长手指间夹着的那支雪茄。
一支古巴的大卫杜夫被蒋煦年点燃后，橘色的火星在他的指尖忽明忽灭。
蒋煦年表情不悦，身体向后仰去，就这么死死盯着和别人谈笑风生的宋正因。
今天的包房是蒋煦年开的，连周围坐着的同学都是蒋煦年带来的，整个包房里的寿星和主角说是蒋煦年也不为过，可宋正因去把他这么个大活人完全忽略，就这么当着他的面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宋正因真当他死了吗？
蒋煦年气得要爆炸。
而当宋正因终于舍得将目光朝蒋煦年看来时，蒋煦年冷笑一声，不躲不闭正正呛上宋正因的眼睛。
他甚至故意在宋正因的注视下，将燃烧的雪茄主动递到唇边，不疾不徐的吸了好几口。
宋正因不是不让他抽烟吗，他非得当着宋正因的面抽！
看着对面吞云吐雾的蒋煦年，一直微微笑着的宋正因终于敛了笑颜，弯起的狐狸眼睛眯了眯，握着酒杯的手指也在杯壁上略带思索地点了点。宋正因大概知道蒋煦年喜欢那款雪茄的原因，在蒋煦年盯着他把烟雾吸进自己口中，他的手指其实在靠近滤嘴的地方别有意味的摩挲了一下又一下。
宛如糖栗色钢笔的雪茄，蒋煦年手指覆盖的地方其实有两道纤细的金色圆环，样子类似珠宝上的镶边，而在镶边之下的，还有一行极细的银灰色字样“Davidoff”
Davian是宋正因的英文名，蒋煦年一遍又一遍的摩挲着茄身上和宋正因名字相同的部分，粗粝的手指触碰着修长的茄身，就好像他亲手撕开了宋正因的层层西装，直接抚摸到了对方光滑细腻的皮肤上一般。
蒋煦年此般流氓做派的挑衅，宋正因脸色一变，很快皱了皱眉。
作为一个想在别人面前树立威严的上位者男性，那种被冒犯的不舒服感涌上心头。
情感上的冒犯，和西装下皮肤莫名涌上的紧绷感，都让宋正因浑身不自在。
当然宋正因不知道的是，比起烟支的名字，接连涌进蒋煦年唇齿间的香味，那种掺着一点伯爵茶的糖栗香，其实才更像宋正因身上的味道。
宋正因常用的香水，偶尔有几缕后调的味道和蒋煦年手里的雪茄很相似，蒋煦年喜欢死这种唇齿间都是他老婆味道的感觉了。
面对蒋煦年的“调戏”，宋正因的脸上很快出现一瞬的隐忍，他讨厌这种混乱的敏感，手指已经忍不住蜷缩起来。
殊不知蒋煦年喜欢的，正是宋正因现在这副模样。
小流氓蒋煦年，对于在一些私密的地方“冒犯”宋正因，有着不知疲倦的恶劣爱好。
一阵无声的电流在二人目光间涌动，宋正因西装包裹下的皮肤已经绷紧到了极限，他身体微微扭了一下，不得已率先移开视线。
“那你的看法是什么？可以和我说一说吗？”
说这话时，宋正因的目光已经移到了陈小泉的脸上，愣头愣脑的陈小泉方才似乎向宋正因提出了一些不同的意见。
陈小泉本以为自己看见嫂子会害怕，但当真的和宋正因对上视线的那一刻，他竟然从宋正因的脸上看见了一种堪称慈爱的表情？
宋正因金边眼镜下的双眼是那么平易近人，身为整个江恒集团总裁的他，竟然微微弯着唇角和眼睛，一副对他谦虚恭听的认真表情，似乎真的很好奇陈小泉的话里到底会是怎样与众不同的见解。
宋正因非常之认真的在听他讲话，也就是这一刻，陈小泉心脏砰砰跳，忽然理解蒋煦年为什么对嫂子这么死心塌地了。
这换谁谁不死心塌地啊！
“嫂子，我本来想问你其实根本就不喜欢我们蒋哥对吗，不过现在我觉得这都不重要了，嫂子，你能做我一辈子的嫂子吗，你真的好漂亮……不，不是，我的意思是，嫂子，你人真的太好了，能认识你真是我的荣幸。”
陈小泉一张嘴叭叭的，所有想法全都说了出来，真是一点都不藏着掖着。
宋正因很快被陈小泉这耿直孩子可爱到了，很快爽朗地笑出了声。
“你叫小泉是吗，真是一个有趣的好孩子，叔叔年纪大，本来还怕和你们聊天有代沟，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和你们聊天很开心，能认识你们才是我的荣幸。”
宋正因对谁都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看在蒋煦年眼里却跟针扎似的，那种感觉就好像自己珍藏多年的宝贝忽然被拿出来公之于众一般让他感到不安，宋正因到底有多好，蒋煦年一点也不想让除他之外的任何人看到。
“陈小泉，闭上你的狗嘴，你跟我老婆说什么呢。”
陈小泉这人脑回路一直和别人不太一样，蒋煦年问他，他还赶紧回答：
“我没说什么啊蒋哥，我就说嫂子人好，顺便问一下嫂子是不是真的不喜欢你。”
话落，蒋煦年的脸色唰的沉下来，周围坐着的男生更是直接跳起来蒙住了陈小泉的嘴巴，“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被人质问自己的妻子是不是不喜欢自己这种事情，发生在谁身上都挺让人下不来台的，要不是陈小泉脑子构造和平常人不一样，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想揍他一顿。
可不得不承认的是，蒋煦年情绪压抑的同时，竟然有些隐隐期待宋正因的回答，一直以来，他想弄清楚的不也正是这个问题吗。
宋正因到底喜不喜欢他？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Davian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