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你别乱来 我想做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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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月十一日。
大雪隆冬。
小区里原本泥泞的路面被白雪尽数遮掩。
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碾过厚雪，两道清晰的车轮印蜿蜒延伸，缓缓驶入地下车库。
辛晏一身纯黑装束，挺括的黑色大衣内搭高领针织衫，下身是利落的黑色西裤，整个人打扮得像只黑乌鸦一样，沉静地坐驾驶座上，一语不发，目光平直地望向前方。
就连他的瞳色都是深潭似的灰，眼下浮着一圈淡青，像是长久囿于昏暗之地而积起的化不开的沉郁。
额前碎发自然垂落，搭配一副银框眼镜，恰好掩去眼尾微垂的桃花眼，将眼底翻涌的厌世与阴郁与世隔绝。
降下车窗，抽出一支烟点燃，指尖夹着烟浅吸一口，淡白烟雾在狭小的车厢里缓缓弥散。
“叮铃铃——”
手机铃声骤然响起，辛晏拿出手机瞥了眼屏幕，来电显示“潭姐”，他按下接听键。
江潭:“喂？辛晏你这小子！眼看就要过年了，放着好好的川市不待，偏偏跑去阳城做什么？我还是特意问了你助理才知道这事，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出远门居然不向我提前报备一声？”
辛晏下意识将手机挪远了些，听筒里江潭的声音洪亮泼辣如河东狮吼，震得机身微微发颤，要不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灵异事件，他都要怀疑江潭能马上从电话里蹦出来。
嘴上衔着烟，又抬手抽离，将烟支探出窗外，轻轻掸落烟灰，静等江潭数落完了才把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潭姐要是来催稿的话就不用说了，《月亮国》后半部我已经完稿，稿件会定时发到你的邮箱里。”
他抬眼扫了眼手机时间。
“今晚八点你就能收到了。”
江潭:“好歹你都喊了我这么多年姐，我关心关心自己弟弟怎么了？听小柳说，你在那边买了套老旧小区的房子？你想干什么？”
辛晏轻啧一声:“这小柳，怎么什么都告诉你？”
他偏头望向窗外，一辆白色轿车恰好驶入，稳稳停在他车的正对面，透过前挡风玻璃，能将对面的情景一览无余。
车中走下一名青年，依旧是他惯常的穿搭风格，软糯的卡通白毛衣配简约牛仔裤，冬日天寒，他还给自己颈间系了一条浅蓝围巾。
他拎着袋子从后座下来，绕过车头，俯身凑近驾驶窗与人低语几句，末了笑着挥手道别。
“真开心。”辛晏喃喃。
他望着那道身影，只觉视线微涩，眼睛刺疼，他重新叼住烟，中指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面寒光一闪，遮住了他所有神情。
江潭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
辛晏慢条斯理，一字一句斟酌回答:“我想干什么……潭姐你不知道吗？”
抬手推镜的动作慢而慵懒，冷白的腕骨露在衣袖外，指节修长分明。
电话那头江潭沉默片刻：“……辛晏，你别乱来，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谁知辛晏听到这句话竟直接熄了烟，伏在方向盘上低笑出声。
“潭姐，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个什么形象啊？我只是写作压力太大了出来透透气，你放心吧，我的潭大编辑，不会做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说话间，他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对面下车的青年，直到他走进地下车库电梯间消失不见，才敛眉收回眼珠子。
只听听筒里江潭长舒了一口气：“好吧，散心归散心，你注意安全，回头把地址发我，别想着你现在离得远，今年过年就不用和我们过了，小月亮一放假就念叨要见你，到时候我带着她过来。”
辛晏刚想开口拒绝，那边江潭似有读心术似的，立马将他打断:“诶——你可别说什么来回跑多麻烦什么的，你既然知道麻烦怎么还要这个时候搬过去，反正，我和小月亮是来定了，正好帮忙看看你的新家需不需要添置东西。”
辛晏揉了揉鼻骨:“你们不用过来，我到时候会回去的。”
江潭冷哼一声:“臭小子，现在改主意了？我告诉你，晚了！
小月亮在那头黏黏糊糊喊到:“舅舅，等着小月亮和妈妈一起去找你哟！”
“嘟嘟嘟——”
电话被江潭挂断，耳畔在几声忙音后重归死寂，辛晏凝视着通话记录，良久，车内响起一声细若蚊蝇的笑声。
他笑的时候将唇角弧度压得很低，无法让微垂的眼尾扬起，地下车库光线昏暗，更衬得他瞳仁黑沉，像阴雨天里化不开的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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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步走回酒店，他反手带上门，双手难以掩饰的颤抖着，他没有开灯，屋内窗帘更是拉得密不透风。
已经在这里住了好几天，几乎每一天都是如此，这个房间鲜少有敞亮的时候。
但辛晏不在乎，他目光落向床头柜上的药瓶，脚步虚浮地走过去，倒出几粒药片，径直送入口中咽下。
握着药瓶仰面躺倒在床上，眼镜早已摘下搁在枕边，凌乱的发丝垂落，遮住双眼，唯有凑近细看，才能从发丝缝隙里窥见那是一双怎样空洞无神的眸。
药力渐渐起效，身上终于恢复了几分力气，辛晏起身走进浴室冲洗疲惫，换上一身黑色睡袍。
他没有重新躺在床上，而是难得开了灯，拉开了窗帘，窗前立着一架做工精细的望远镜，这是辛晏为数不多愿意见光的时候。
走到望远镜前调试着设备，这台望远镜是辛晏从国外买回来的专业观星设备，前几日被他不小心绊倒摔坏了，幸好损坏不是进口零件，可以使用平替。
他付款加急配送，由自己亲自组装更换，工作人员连门都没能进。
单眼贴向镜筒，慢慢调节焦距与角度，视野一点点变得清晰。
唇角微微上扬，扯出一抹笑意，可辛晏本身眉骨锋利，下颌线条冷硬，周身萦绕着孤峭冷冽的英气，让人只觉他的笑意凉薄至极。
镜头尽头，正是那栋老旧小区。
A单元十二楼02室的客厅与阳台相连，今日窗帘全然敞开。
今夜气温偏低，屋外飘洒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这雪不大，辛晏隔着遥遥距离，视线里雪花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却还是能将客厅内林熙川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林熙川把笔记本电脑搁在茶几上，下午辛晏在车里见过的那只被他提着的袋子就放在一旁，这时候袋子朝落地窗这边歪斜打开，一堆零食滚落出来。
辛晏甚至还能看见零食包装上五彩斑斓的巨大logo。
林熙川正盘腿坐在沙发放，怀里抱着一包拆开的薯片，一脸凝重地盯着电脑屏幕。
林熙川:“厌世大大的签售券今晚八点开售，前几次因为各种事情没去成，这次说什么都要如愿去一次！”
他干脆将怀里的薯片捞起放在身侧，上身微微前倾凑近屏幕，脖子伸得长长的，手里的手机也停留在购票页面，双管齐下准备抢票。
“叮咚——”辛晏拿出手机一看，是江潭发过来的消息。
[桃花潭水深千尺:稿件我收到了，你说你走就走，怎么还把猫一并带走了，我这下都没猫可以撸了。]
[Yan:那是我的猫。]
辛晏正要锁屏继续观看望远镜，江潭似又想起什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桃花潭水深千尺:对了，你上一本《缄默症》在年后有一场签售会你知道吧？今晚八点正式放票，估计我和你聊天这几分钟票就已经被抢空了。]
[Yan:知道了。]
[桃花潭水深千尺:反应这么平淡，真没劲。]
辛晏没再回复江潭，再次透过望远镜看向那个房间时，林熙川不知何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茶几周围铺上了一层柔软的地毯，而他赤脚踩在地毯上，抱着手机左右晃了晃，又直直跌坐回沙发傻乐。
辛晏眉眼间的冷意不自觉融化几分。
窗外飞雪越下越急，漫天鹅毛大雪簌簌飘落，他只能在纷飞雪片的间隙里凝望着那道身影。
“咦，今晚怎么下这么大的雪，明天肯定要冷死了！”林熙川走到落地窗前，抬手拉窗帘时顿了顿，抬眼眺望漫天风雪，视线恰好朝着辛晏所在的方向。
辛晏猛地从望远镜上移开视线，他明知相隔遥远，大雪又遮挡视线，对方绝对不可能发现自己，心底却还是莫名泛起一阵慌乱。
等他回过神，落地窗的窗帘已经拉得严严实实，林熙川搓了搓手，蹦跳着走进卧室休息。
“你活得可真安逸啊。”辛晏干脆席地而坐，地面冰凉，他背靠墙壁仰头望着头顶的吊灯。
或许真的是近乡情怯，心绪纷乱，久违的失眠再次缠上了他。
这一晚他睡得极不安稳，近几年所经历的一切都幻化成支离破碎的画面在他梦里来回翻涌。
搅乱他的安眠，摧毁他的理智，渗透他的一切。
凌晨四点零七分，辛晏醒过一次，那时候喉间干渴，可浑身却酸软无力，他只得将手臂覆在眼前，勉强逼迫自己再度入眠，后半夜半梦半醒，意识始终起起落落。
清晨七点，辛晏沉浮了一整夜的脑袋昏沉发胀，他撑着身子坐起，拿起枕边的手机翻看消息。
多条未读消息接连弹出，他扫过列表，点开数分钟前发来的对话框回复。
[搬家兼职装修公司:老板，我们已经到房屋现场了，即刻开工，一定按照您的要求装修，保证让您满意！
[Yan:今天之内完工。]
[搬家兼职装修公司:放心吧老板！没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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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熙川还是穿着昨天那身衣服，只是多戴了手套和帽子，背上浅黄挎包出门上班。
锁好家门，路过邻居家时听到里面传来叮铃哐啷的声响，声音不大，影响不到其他住户。
他脚步下意识顿住，抬手扯了扯口罩，眼神瞟过去，瞥见房门敞开一道缝隙，里面似乎有工人正在装修。
他听说原先住在这里的王叔一家搬去了外地，这套房子他们舍不得低价卖出，已经在中介上挂了很久，前几天终于被人买下来。
今天难道是新房主搬进来的日子？时间也太早了吧！
林熙川赶时间上班没有多想，在路过楼下小区绿化时迎面被一个高挑冷然的事业精英吸引了目光。
特别是这个事业精英走近时还对自己浅笑点头打招呼。
“我们小区……什么时候住进来了这样一个气质出众的男人，没印象啊？”两人擦肩而过，林熙川低声嘟囔。
“坏了要迟到了！”念头转瞬即逝，他一拍脑门，快步朝着公交车站跑去。
林熙川走远后，辛晏才从他身后的拐角走出，刚才错身而过他并未离去，而是在树下站了许久。
冬日寒气萦绕周身，呼吸间吐出缕缕白气。
肩头落着的几片碎雪在接触到温热衣料时很快便消融无踪，而辛晏脸上的温和也如融化的雪一样荡然无存。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你别乱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