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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中间人线索 ...

  •   第23章中间人线索

      第二天上午陆寻直接去了那个十字路口。
      他穿了一身深色便服,背了一只帆布包,看起来像是路过顺便打听租房的路人。中介门店的卷帘门依旧牢牢拉着,和昨日所见分毫不差。他走到门前蹲下身,没有先去触碰门锁,而是从帆布包里取出那面铜镜,调整角度,将镜面对准卷帘门底部的缝隙。
      铜镜表面光滑,蒙着一层暗沉古朴的光泽。他静静等候约莫十秒,镜面上空空荡荡,没有半点异象。
      陆寻收起铜镜,换了方位,把镜面转向卷帘门侧壁与墙面相接的狭长缝隙。又等了五秒,镜面依旧一片空白。他眉心微蹙,收好铜镜站起身,在店门前伫立片刻,转身绕到店铺侧边一条狭窄巷道。巷道夹在楼宇与隔壁建筑中间,宽度仅容一人侧身通行,陆寻侧着身子走至店铺侧墙处,再次掏出铜镜对准墙面。
      这一回,镜面缓缓蒙上一层薄雾。
      雾气极薄,如同冬日对着冷玻璃哈出的水汽,转瞬浮现又转瞬消散,在暗沉铜面上停留了大约三秒,才慢慢褪去。陆寻紧盯雾气消散的速度,在心中暗自比对测算。这股浊气浓度虽比沈砚此前在公交站台感知到的要淡,却真实存在,确凿无误。
      他将铜镜收回包中,侧身退出窄巷,折返店铺正门。卷帘门上是一把老式挂锁,通体锈迹斑驳,锁梁积着厚厚一层灰尘。陆寻蹲下身仔细端详锁具——锁梁根部有一道反复摩擦的浅痕,像是有人多次用细铁丝之类工具撬动,长年累月留下的细碎划痕。他拿出手机拍下锁痕,起身往巷道深处走去。老刘口中的“巷尾老王”,就住在梧桐巷最里头一栋老式居民楼里。
      陆寻找到楼栋时,一楼门口正站着一位浇花的老先生,一问之下正是老王。老人年近七十,在梧桐巷居住了四十余年,对这片街巷的旧事一清二楚。
      陆寻亮出证件,简明说明来意。老王放下手中洒水壶,坐到门口小马扎上,沉吟片刻缓缓开口:“你说那间铺面,早年确实是中介,经手换过好几任老板。大概五六年前,有个男人短期租下过一阵子。”
      “那人是什么模样?”
      老王皱着眉头费力回想:“普通男人,不胖不瘦,身高中等,没什么让人一眼记住的特点。”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也没租多久,撑死三四个月。店里从没挂过招牌,偶尔能看见几个人进出,没过多久铺子就彻底关了门。”
      “他租下店面后,来往的都是些什么人?”
      老王一拍膝盖,想起些许细节:“来的人个个满面愁容,心事重重,在店门口站上片刻,门一开就径直进去。我当时还觉得奇怪,店里连块招牌都没有,这群人偏偏精准往这儿找。”
      “后来呢?”
      “那男人凭空消失,铺子空了下来,贴了许久出租告示也无人问津,就这么一直闲置到今天。”
      陆寻把这番供述逐条记录在册,又追问:“您还记得租铺男人的名字吗?”
      老王冥思苦想许久,最终缓缓摇头:“从没报过姓名,长相也模糊不清。当时只觉得这人行事古怪,好在不惹是非,我便没多过问。”
      陆寻道谢告辞,在笔记本上写下一行摘要:五六年前,不明男子短租中介门店三四月,常有心绪沉重之人往来,疑似临时联络据点;男子无鲜明外貌特征,无人可辨识。沈渡麾下另有隐秘中间人。
      下午,陆寻回到警局,将笔记本上收集到的线索逐一梳理整合。沈渡早年定居城南柳树巷,直至六十年代,却在全城布设多处隐秘联络点,梧桐巷十字路口这间空置店铺只是其中一处,专供中间人碰头、指引来客。沈渡调度引路者的手段,便是留存裹挟“等候”气息的浊气,在公交站台与各处据点之间搭建固定的气息通路。
      陆寻坐在工位,理顺整条脉络,提笔在本子上画出简易逻辑框图:
      沈渡 →浊气气息调度 →联络点(中介空铺) →神秘中间人 →陈以明 →被引导的典当客人
      这名中间人样貌、姓名、特征全无记忆点,和沈渡本人的行事风格如出一辙,刻意模糊自身存在,让人无从追查。
      傍晚时分,陆寻给沈砚发去一条消息:线索有新进展,晚间当铺碰面详谈。
      消息发送出去,迟迟没有收到回复,陆寻早已习惯沈砚这般寡言疏离的性子,并未放在心上。
      夜色彻底笼罩街巷,陆寻从当铺后门推门而入,沈砚正坐在柜台后方,面前摊开一本泛黄老旧的账册。陆寻将白日所有发现和盘托出——铜镜侧墙浮现浊气薄雾、挂锁上人为撬动的划痕,还有老王回忆的五六年前短租铺面的神秘男人。沈砚听完没有立刻作答,抬手向前翻了几页账册,指尖停留在其中一页备注上。
      “你说的五六年前,刚好能对上账册记录的时间。”沈砚将账册转向陆寻,指腹轻点一行小字。
      陆寻俯身凑近细看,这一页并非正规典当契约,而是单独留存的备注页,字迹比账册正文纤细几分:丙申年秋,巷口东南铺面遭人短租数月,当期巷内典当来客数量较往年翻倍。来人神色沉郁,步履却轻快,进店直奔典当,签字便离开,毫无犹豫迟疑,疑似外部专人引路之人。
      “当年你就察觉到异样了?”
      “当时便察觉不对劲。”沈砚合上账册,收进柜台下层储物柜,“只是没有可供追查的线索。所有来客都是自愿签字典当,手续齐全,找不到半点向外延伸的痕迹,这件事便搁置下来,直至你着手调查沈渡相关的旧事。”
      陆寻向后倚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桌面:“当年租下铺面的中间人,陈以明应当见过。”
      沈砚抬眸望向他。
      “陈以明五年前走进当铺典当余生牵挂,他充当引路者的习惯,正是在梧桐巷一带慢慢形成。”陆寻接着分析,“倘若他当年曾被派去那间铺面接应来客、接收指令,体内大概率还残留着关于那处据点的零碎记忆碎片。”
      沈砚沉默片刻,语气平缓道出难处:“以陈以明如今的状态,根本无法正常问话。典当牵挂后,他自身所有相关记忆都在持续消散,或许连那段经历都彻底遗忘了。”
      “不用口头盘问。”陆寻目光笃定,“上次你在公交站台,隔着一段距离就能感知浊气底色。若是陈以明身上残留着当年铺面的气息,你触碰他,能不能捕捉到他遗忘的记忆碎片?”
      沈砚抬眼与他对视。
      “轻轻碰一下就好。”陆寻轻声补充,“你接触他时,能不能窥见他关于那间铺子的残存记忆?”
      沈砚没有马上给出答复,收回搭在账册上的手,十指交叉抵在桌面:“触碰可行,但陈以明周身气息,比我过往接触过的任何寄存物都混乱驳杂。他典当‘余生牵挂’后,自我认知、过往经历尽数持续流失,触碰他,我感知到的只会是一堆破碎零散的记忆残片,未必能拼凑出有效信息。”
      “值得一试。”
      沈砚静静注视他半晌,开口定下时间:“明晚。你在巷口等候,我去找陈以明。”
      陆寻轻轻点头应允。
      次日白天,陆寻如常到警局上班,处理堆积的文书卷宗与几桩小型治安案件。午后老周途经他的工位,侧目打量一番,随口打趣:“你最近往城西跑的次数,比出外勤还频繁。”
      陆寻抬头应声:“一条关键线索卡在城西,很快就能理出头绪。”
      老周没有继续追问,端着搪瓷茶杯缓步离开。望着老周远去的背影,陆寻忽然想起对方此前的提醒——当铺店主能剥离人的情绪执念,频繁往来,务必多加小心。今日他言行举止一切如常,分寸得体,那句提醒却始终搁在心底,不曾忘却。
      傍晚下班,陆寻直接动身前往梧桐巷,从后门踏入当铺时,沈砚正立在博古架前,逐一取出寄存的器物端详查验,又整齐归置原位。听见脚步声,他将最后一只木匣放回架子,转身朝陆寻走来。
      “都准备好了?”陆寻开口问道。
      沈砚未直接回应,走到柜台拿起一只小巧铜铃,铃舌擦拭得光洁干净,轻摇便会发出一声沉闷微弱的响动。他将铜铃揣进长衫内侧口袋,淡淡道:“走吧。”
      二人一同从当铺后门走出,陆寻走在前侧,沈砚紧随身侧后方。暮色尚未完全沉落,巷子里还有零星过路行人与骑行电动车的住户。修车摊的老刘正收拾维修工具,瞥见陆寻与沈砚并肩而行,手上动作骤然一顿,嘴巴微张,终究没有出声。他时常看见陆寻前来问询,也熟识深巷里隐居的当铺店主,却从未将刑警与神秘当铺主人联系在一起。
      陆寻途经修车摊,朝老刘微微颔首示意。老刘低声应了一句,目光久久追随着两人的背影,半晌才低头继续收拾工具。
      二人走到东南侧公交站台时,天色彻底暗沉,街边路灯次第亮起,站台上空空荡荡,不见半个人影。陆寻隐在站牌后方暗处,沈砚独自站在站台边缘,面朝马路主道,两人安静等候,无人言语。
      约莫二十五分钟过后,一道人影顺着马路缓步走来。身上一件灰夹克,袖口磨损泛白,步伐平稳匀速。陈以明停在站台前,站在上次相同的位置,目光直直望向马路,既不看站牌,也没有拿出手机。
      陆寻蛰伏暗处,丝毫未动。
      沈砚从站台边缘上前两步,停在距离陈以明两步开外的地方。陈以明视线分毫未转,依旧凝望车道,如同预设好固定程序、对外界毫无感知的器物。
      沈砚静立片刻,轻声唤道:“陈以明。”
      陈以明身躯微微一颤,没有转头,只是肩头轻轻耸动,仿佛听见一句遥远模糊的呼唤。他缓缓侧过身看向沈砚,目光在对方脸上停留数秒,虽认不出眼前人,却没有转身逃离。
      沈砚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停在陈以明手腕一寸开外。陈以明垂眸望着那只手,灰夹克包裹的身子轻轻晃动,沙哑干涩的嗓音许久才挤出一个字:“你……”
      沈砚指尖轻轻落在他的手腕上,触碰转瞬即逝,不足三秒。陈以明手腕在指尖下轻轻震颤,如同微风拂过平静水面,沈砚随即收回手掌。
      陈以明低头凝视方才被触碰的手腕,再抬眼看向沈砚,嘴唇反复翕动,最终没能吐出只言片语。片刻后,他慢慢转身,顺着来时的路往远处走,步伐比来时迟缓几分,灰夹克单薄的背影在路灯光影里越走越远。
      沈砚独自立在站台,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
      陆寻从暗处走出,连忙发问:“捕捉到记忆碎片了吗?”
      沈砚视线低垂落在地面,低声回道:“捕捉到一片零碎画面。”他合上双眼静立几秒,梳理从陈以明身上沾染到的残破记忆,“四五年前,他确实去过那间铺面。有人递给他一张纸条,吩咐他在梧桐巷口等候接头人。他记不清递纸条之人的样貌,却牢牢记得铺面独有的气味——灰尘、旧纸张,还有木头经烈日暴晒后干燥温热的味道。”
      路灯拉长两道交叠的影子铺在站台地面,沈砚睁开眼看向陆寻,语调平淡,尾音轻得近乎消散:“他记得那间空铺,可早就忘了当年在铺子里做过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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