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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失眠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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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失眠者
凌晨三点四十七分,陆寻还在办公室里。
整栋市局刑侦支队的大楼只剩下零星几盏灯还亮着,他那一间在最东头,灯管坏了一根,剩下那根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惨白的光铺在桌面上,照得卷宗纸页反出冷光。
桌上摞着七本卷宗,每一本边角都翻得起毛。陆寻坐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但眼底的青黑让人怀疑他到底几天没合眼。他不困,确切地说,他已经四十七天没真正睡着过了。
四十七天前,程野从辖区一栋在建楼房的十三层坠下去,当时两人正在查一桩连环诈骗案。陆寻接到电话赶到现场,警戒线拉了两层,法医蹲在角落里记录数据,程野躺在水泥地上的姿势不算太扭曲,但那个高度,人不可能还有任何意识。
结案报告写的是意外坠楼。
现场勘查没有打斗痕迹,程野鞋底没有踩滑的泥渍,十三层天台护栏上有他手扶过的指纹,但没出现拉扯、挣扎的指向性证据。法医推断是他自己站到天台边缘查看线索时失足跌落。四个字:意外坠亡。
陆寻签了那份报告,一个字没改。
可四十七天来他每一天都在翻这些卷宗,翻的不是结案那本,是当初没移交归档的原始材料。笔录、照片、现场示意图、证人证言。他甚至去找过那天值班的保安,问对方记不记得程野上楼前有没有跟什么人说过话。保安摇头,说不记得了。
所有人都在往前走,只有陆寻卡在原地。
桌子上的保温杯是程野的。去年队里团建抽奖抽到的,程野嫌杯子太小,顺手就塞给了陆寻,说“你天天喝冰水,换个保温的养养胃”。陆寻没用,就一直搁在办公桌右上角,四十七天里他也没扔。
他翻到第七本案卷的第三十七页,又停住了。
那里有一份证人笔录,来自一个被骗走养老钱的退休老太太。老太太说话颠三倒四的,但有一句话被书记员用红笔圈了出来——是队里做初步筛选时标的重点,后来查证跟主线诈骗案关系不大,就没深挖。
那句话是:“我心里苦得实在过不下去了,那段时间天天坐车乱转,有一回转到了城西老巷,有人跟我说那边有个典当行,能把心里的鬼当掉……老太太说胡话呢,你们别当真。”
“心里的鬼”。
陆寻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很久。他手指搭在纸面上没动,窗外有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桌上纸页哗啦翻了两页。
他忽然站起来。
椅子腿在地砖上蹭出刺耳的声响,隔壁值班室没人,整层楼空荡荡的回音被墙壁吞掉。他把卷宗合上,保温杯留在桌上,外套也没拿,只带了个手机和钥匙就出了办公室。电梯停在一楼,他按了开关,等了三秒,又转身走了楼梯。
楼道里声控灯亮了两层就灭了。陆寻踩着黑暗下到一楼,推开侧门时冷风灌进来,他喉结动了一下,没犹豫,直接走向停车场。
车是程野生前经常开的那辆,结案后队里没收回,陆寻申请了继续使用。他发动引擎,导航没开,脑子里的路线却极其清晰——城西梧桐巷,他开过去四十分钟。
梧桐巷在老城区深处,两边种着几十年树龄的法国梧桐,夏天绿荫蔽日,深夜却只剩路灯被树枝切成碎光。陆寻把车停在巷口,步行往里走。
巷子窄,两侧老墙斑驳,有几户人家门口摆着破旧的花盆和自行车。凌晨四点的巷子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他走了大约两百米,墙面上什么都没有。再走一百米,还是什么都没有。
他停住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凌晨四点十一分。他打开地图软件,定位显示他所在的位置,旁边标注着“梧桐巷29号-35号段”。他抬头看面前的墙,是一堵青砖老墙,表面覆着藤蔓和经年的灰迹,没有任何门洞。
但陆寻站在原地没动。
他盯住了墙面上一个位置,那里的砖缝比周围深一些,藤蔓的走向有一处不太自然的分叉,像是什么东西反复推开过。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触到的砖面比周围的温度低了一截。
就在这时,墙面动了。
确切地说,是墙面里浮出了一道木门的轮廓。先是门框的线条从砖缝中渗出来,暗沉沉的旧木头颜色,然后是门板,上面没有漆,木质被岁月磨得发亮,门环是一只锈迹斑斑的铁环,挂在半人高的位置。
陆寻的后背绷了一下。
但他没退。刑警的本能让他右手下意识往腰后摸了一把,空的。今天出门太急,他没带配枪,连记录仪都没拿。他懊恼的情绪只持续了零点几秒,因为那扇木门自己开了。
门没发出声音。
门缝里漏出来的是暖黄色的光,像老式的油灯,光晕一层一层铺到青砖地面上。门内看不清全貌,只能看见一张柜台的一角,深色木头,台面上搁着一盏铜质油灯。
陆寻站在门口。
距离门框不到两步的距离,他能闻到一股味道——旧纸、干草药、木头被火烘过很多年的焦香。混合在一起,沉沉的。
门里有人。
那人坐在柜台后面,陆寻第一眼看见的是灯光勾勒出的侧影轮廓,肩膀线条清瘦,穿的是长衫,旧式的、深色棉麻质地,袖口整齐地叠了一折。对方在伏案写什么,手里的笔尖在纸上挪动,节奏均匀,不急不缓。
“进来吧。”
声音不高,语气里没有惊讶、没有警惕,像是早就在等着有人敲门。
陆寻迈过了门槛。
他走进门内的一瞬间,巷子里的冷风和路灯的光全被隔绝在外,连声音也消失了。屋子里暖得很,油灯的光线让所有东西都染上一层旧黄色调。柜台是整块厚木做的,台面上摊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一支毛笔、一方砚台。博古架靠在右侧墙面,上面摆着大大小小的器物:瓷碗、铜镜、玉件、木匣,每一件都干干净净。
而柜台后的人搁下了笔。
沈砚抬起头来。
陆寻对上了他的眼睛。那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陆寻觉得自己好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一遍,不疼,但很不舒服,像是有人在他没准许的前提下把他身体里的某扇门推开了条缝。
“你身上……”沈砚顿了半拍,视线从陆寻的脸上落向他胸口的位置,又收回来,“很重。”
陆寻皱眉:“什么重?”
“失去。”沈砚把毛笔搁回砚台上,声音淡淡的,没有多余的修辞,“愧疚。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清醒。”
陆寻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沈砚没有解释自己怎么看出来的,只是站起身,绕过柜台,走到陆寻面前。近距离下陆寻看见对方身高和他相仿,长衫衣摆垂到脚踝,脚上是一双布鞋。面容年轻,年轻到看不出具体年龄,眉眼清冷,嘴唇血色很淡,像一幅褪了色的旧画。
“你知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梧桐巷典当行。”陆寻的声音比他预想的更哑,“我看了份笔录,老太太说的。”
“她把心里的鬼当掉了。”沈砚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所以她离开的时候,脚步比来时轻了。”
“你们这是无证经营——”
“有契。”沈砚打断他,转身从柜台下层抽出一只细长的木匣,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卷泛黄的纸。“咸丰七年,沈家典当古契。官府大印还在,你要查验吗?”
陆寻没接。他站在那盏油灯旁边,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身后的博古架上。他的眉头一直没松开,嘴唇抿着,下巴有几天没刮,冒出青色的胡茬。
沈砚把木匣盖好,推回柜台下,重新抬眼看陆寻。
“你找过来,不是为了查封我。”
“……”
“你想要当掉什么。”
陆寻的喉结又动了一下。他偏过头去看博古架,看上面那些器物的影子,盯了几秒,又收回来。油灯的火苗晃动了一下,他在那晃动的间隙里开了口。
“一个人。”
沈砚没有接话。
“我搭档。一个月前……”陆寻顿住了,他发现自己说不下去。胸口的地方闷得发疼,那种疼痛和普通的生理性痛感不一样,它在骨头缝里钻来钻去,但陆寻分不清那是情绪还是别的什么。四十七天来他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件事。
“你看到我的时候就知道了吧。”他的声音低下去,“你让我进来,你也知道我想当掉什么。”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说,“但我得听你自己说一遍。规矩。”
陆寻回过头看他。沈砚站在油灯的另一侧,半张脸被光照亮,半张脸沉在阴影里。他的神情从头到尾没有变过,清冷、疏离、眼底什么情绪都读不到。
但陆寻在那一刻忽然觉得,这个穿长衫的人和自己某种程度是同类。
都是丢了东西的人。
他深吸一口气。
“程野。”陆寻说,“我搭档,一个月前坠楼。结案报告写的是意外。但我睡不着,我每天都在想那天的天台发生了什么,他在最后那几秒有没有喊过我的名字,我为什么不在他身边。”
他停下来。
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油灯芯燃烧的微小声响。
“我想把他当掉。”
沈砚看着他,良久,轻而清晰地说了一句:
“好。”
他转身走回柜台后,摊开那本薄薄的册子,提笔蘸墨。
“名字。”
“陆寻。”
“陆寻。”沈砚写下这两个字,笔锋清瘦工整。“所当之物——”
他抬头看了陆寻一眼。
“关于程野的一切记忆。愧疚,遗憾,想念。你要把它们全部剥离,永远不再拿回去。”
陆寻握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是。”
沈砚的笔尖落下去,墨迹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他没有再抬头看陆寻,声音很平:
“你确定?”
陆寻张嘴,想说是,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那一瞬间他觉得胸口翻涌上来很多东西,程野笑着递给他保温杯的画面、两人蹲在路边吃盒饭的某个下午、通报下来时所有人沉默的会议室、他站在太平间外面的走廊里怎么也迈不出那一步的脚。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他点了头。
“确定。”
沈砚的笔尖落完了最后一个笔画。
他放下笔,合上册子,绕过柜台走到陆寻面前。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油灯的光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投在青砖地面上。
“会疼吗?”陆寻问。
沈砚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抬手,指尖悬停在陆寻的眉心前方一寸的位置,没有碰到皮肤,但陆寻已经感觉到那个地方开始发烫。
“三秒。”沈砚说。
然后他的指尖落了下来。
陆寻觉得眉心被什么东西重重按了一下,随即那种感觉快速蔓延开来,像有人把手伸进了他的颅骨深处,找到了某根绷紧了四十七天的弦,干脆利落地挑断了。
痛。
很痛。
但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黑暗涌上来,陆寻的身体晃了一下,沈砚的另一只手扶住了他的肩侧,掌心的温度凉得像深井里的水。
“你——”
陆寻想说什么,但意识在那一秒彻底断了线。他最后的感知是沈砚的呼吸声,很浅,很稳,就在他耳边半寸的地方。
然后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沈砚扶着陆寻,让他的身体缓缓靠到柜台侧边的一把旧木椅上。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沈砚收回碰过陆寻眉心的那只手,指尖不受控制地蜷了一下。
他垂下眼,看着椅子里陷入沉睡的人。
四十七天没合过眼的人,此刻呼吸均匀,眉心松开,脸侧紧绷的线条全部软了下来。沈砚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柜台,把刚写完的那页典当契从册子里小心地揭下来,叠好,放进柜台下一只空木匣里。
博古架上多了一只青瓷碗。
碗壁上没有任何花纹,但靠近的时候能感觉到微弱的温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刚刚被装进了里面。
沈砚把油灯拨暗了一些。
凌晨五点的巷子外面开始泛青灰色。他没有睡意,在柜台后重新坐下来,翻开那本典当册子往前翻。前面密密匝匝的记录,每一页都是不同的笔迹、不同的年份。
他翻到空白页,提笔,补了一行:
“壬寅年冬月十七。陆寻,刑警。当:搭档程野坠楼遗痛。备注:重度失眠四十七天,情绪反噬待观。”
写完这行字,他搁下笔,目光落在靠在椅子里熟睡的陆寻身上,停了片刻,移开了。
油灯亮了一整夜。
陆寻醒过来的时候,窗外天已经大亮。
他睁开眼的第一反应是愣住。他不知道自己怎么睡着的,只记得自己坐在椅子上,头往后靠着椅背,身上盖着什么厚实的东西。低头一看,是一件旧棉袍,深灰色的,布料洗得很软,有淡淡的草药味。
他坐直身体,棉袍滑落下去。
屋子里还是昨晚那个格局,油灯已经熄了,白天的光从一扇他没注意到的小窗透进来,照亮了满室的旧木和器物。柜台后没有人。
陆寻站起来。
他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凉的,没什么异样感,然后又低头看自己的手。一切正常。他走到柜台前,台面上摆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是温的,米粥,旁边搁着一双竹筷和一小碟酱菜。
他盯着那碗粥看了三秒。
然后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胸口那个堵了四十七天的地方,现在是空的。
那种沉重到让他喘不过气的闷痛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平静,像伤口被缝合后新长出来的皮肤,摸上去平整,但你知道底下少了点什么。
陆寻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温的,米香很淡。
他放下碗,绕着柜台走了半圈,看见靠墙的博古架上多了一只青瓷碗。他下意识伸手想去碰一下,手指还没触到碗沿,身后传来脚步声。
“别碰。”
陆寻转身。
沈砚从侧门走进来,长衫换成了一件浅灰色的,手里拎着一只旧铜壶。他没看陆寻,走到柜台后把铜壶放下,揭开盖子往另一只碗里倒热水。
“醒了。”沈砚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极普通的事。
“我昨天……”陆寻开口,声音比他自己预想的轻松很多。他停了一下,意识到自己说话的感觉变了——以前开口前总要用力,现在不用了。
“你典当了关于程野的全部记忆。”沈砚倒完水,把铜壶搁回原处,终于抬眼看向陆寻,“契已经签了,永久剥离,不可赎回。你睡了一夜,现在感觉如何?”
陆寻想了想。
“不疼了。”
沈砚点了下头,像这个答案完全在他预料之中。
“但——”陆寻皱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又抬头扫了一圈这间铺子,“我只是不疼了。”
“你记住的是事实。”沈砚说,“你忘掉的是感受。你仍然知道程野是你的搭档,他三年前坠楼身亡,结案定性意外。你只是不再为此愧疚、失眠、反复翻卷宗。”
陆寻沉默了。
他重新看向博古架上那只青瓷碗,这次他没有去碰,只是看着。
“那碗里……”
“你的记忆。”
陆寻的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还搭着的那件旧棉袍,伸手把它叠了一下,搁在椅背上。
“谢了。”
他说得很轻。
沈砚没回应。
陆寻走到门口,拉开门。白天梧桐巷完全变了一副模样,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地面上光影斑驳,巷子口有早点摊的吆喝声传过来,还有自行车铃铛响了两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
沈砚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把那碗已经凉了的粥端走,侧脸被白天的光照得很淡。陆寻忽然觉得有点恍惚,他想说什么,但又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最终他只是转回头,迈步走出了木门。
门外是一堵青砖老墙。
木门消失了,连门框的痕迹都没留下,阳光照在墙面上,藤蔓安静地趴着。
陆寻站在墙前面,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早上七点四十一分。
他忽然想起什么,快步走出梧桐巷,回到车上。发动引擎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自己,眼下的青黑淡了一些,眼底也不那么红了。
手机屏幕亮起来,是老周发的消息。
“今天几点到?九点有个盗窃主犯的审讯,你来主问。”
陆寻打了两个字:“准时。”
他放下手机,挂挡,踩油门。车驶出城西老城区的时候,早高峰的车流已经开始拥堵,阳光从前挡风玻璃照进来,暖融融地落在他脸上。
四十七天来第一次,他没有失眠的疲惫感。
梧桐巷深处,那堵青砖老墙纹丝不动地立在原地。
木门后面,沈砚坐在柜台前,把叠好的棉袍放回侧间的木箱里。他回到柜台后坐下,翻开典当册子的最新一页,在那行“情绪反噬待观”的备注下方,用更细的笔尖添了一句:
“辰时离店,步伐轻稳,无回头。”
他搁下笔,端起那碗倒好的热水喝了一口。窗外巷子里的早点摊吆喝声隐隐传进来,热腾腾的,和他这一方天地隔了很远,又好像很近。
沈砚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油烟和炸物的香气顺着缝隙飘进来,他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但手指在窗框上搭了很久。
巷口早点摊的老板娘喊了一声:“小伙子,包子要不?刚出笼的!”
沈砚的视线落过去,隔着一整条巷子的热闹,和那个热气腾腾的蒸笼对视了片刻。他没说话,但把窗户又推开了一指宽。
老板娘没等到回应,转头招呼别人去了。
沈砚收回手,窗框慢慢滑回原处,只留了一道窄窄的缝。冷风裹着包子香挤进来,他回到柜台后坐好,翻开账册,提笔,像过去很多年每一个寻常的清晨一样,继续誊写。
新的一页,空白。
油灯已经灭了,白天的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纸面上铺开窄窄一道暖色。
沈砚落笔。
第一行字很轻,墨迹洇在纸纹里:
“丙午年。”
“冬月十八。”
“晴。”
他顿了片刻,笔尖悬在“晴”字后面,没有落下更多的话。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打着旋贴到了窗玻璃上,被他隔着窗看了一眼,轻轻拂落。
晨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