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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七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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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自己来就好。”
光洒进屋子里,文菁思考着从哪里开始,转头见姜沛礼背着身站到了暗处。
文菁觉得奇怪,“你对紫外线过敏吗?”
姜沛礼:“没有。”
“那你做什么一直背着身?”
听见这话,姜沛礼转过身来,“没有啊。”
“没有就算了。”
如果一个人想说想解释,就算不问不请求,他也会自己说出来,可倘若一个人本就不想说,除非严刑拷打进行施虐,才有可能撬开对方的嘴,但也只是有可能。文菁不想做任何多此一举或是没有意义的事。
话音落下,姜沛礼走过来,眨巴着眼睛:“我可以为你做些什么?”
文菁希望自己来完成这些事,因为没有人可以完全理解读懂另一个人的想法和意图。
只有自己。只有亲自去做,如果交给别人就要学会接受一切烂摊子,再重新创造。
文菁已经做好了接手“烂摊子”的准备,可结果却出乎意料。姜沛礼很是听话好用,属于指哪打哪,让他做什么都会做。他打扫过的地方,边边角角仔细洁净得如同她亲自打扫的一样,文菁非常惊讶并在结束后决定请他吃饭,以示报答。
“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她打开手机递给姜沛礼。
姜沛礼没接。
大概是觉得一顿饭不够。文菁叹了口气,虽然有种被强买强卖的感觉,但都已经用完也就没有退货的资格了,只得补充说:“除了这顿饭,我还欠你个人情。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负担的,都可以告诉我。”
姜沛礼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又咽了回去的模样,“好啊,可不要反悔哦。”
“嗯,在我能承受的范围就行。”
“肯定可以,不会叫你为难的。”
“行。”
“这顿饭不点外卖,我们去超市吧。我给你做。”
“你确定?”文菁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去一趟超市逛完回来至少得两小时,姜沛礼做饭还得一小时,然后再收拾残局一小时,一顿饭至少花费四五个小时,太浪费时间了。
“我做饭很快的。”看出她的担忧,姜沛礼说:“之后我来收拾”。
“这样不好吧。欠你的还不完了。”
“不用你还。”姜沛礼眨巴着眼睛,双眸中水汽氤氲,“我不用你还。”
“你眼睛不舒服吗?”
“没有。”
“那好吧。”
文菁拿了几个超市购物袋,和姜沛礼出门。
走到楼下,姜沛礼说他去把车开过来,文菁惊讶道:“你买车了?”
可是姜沛礼都住在学校,他们出去玩奚措伏就把自己的车丢给姜沛礼开,他自己也没有什么需要用车的地方啊。
“嗯嗯。”姜沛礼说着,朝她挥挥手,便向前跑去,丝毫不给文菁拒绝或想要和他一起去的机会。
由于姜沛礼穿的裤子和外套都特别长,文菁看得心惊,真怕他一个不小心给自己绊倒了。
索性没有。
*
从超市里回来。
姜沛礼在卫生间洗完手,出来时走到客厅里的柜子边,停住,柜子上有咖啡机和唱片机。
文菁正在厨房台面上拆食材包装,瞧了姜沛礼一眼,以为他渴了,“你想喝咖啡可以自己做,咖啡粉就在下面的柜子第一层。想喝水就在这边冰箱里。”
姜沛礼拉开柜子,却是拉开了唱片机下面的柜门。
“诶,是在旁边那个门里。”
“哦。其实我是想放首歌来听。”
黑色的柜子里用杂志栏架了几层黑胶蓝胶和其他透色的唱片,姜沛礼拿了一张蓝胶唱片出来,“可以放吗?”
“你想听就放吧。”
音乐从扬声器里倾泻而出,姜沛礼拿着空空如也的封套,“你还有歌手的签名呢,怎么得到的?”
文菁对他这样细节的盘问有点不满,“站着得到的。”
难道要她说自己曾经是一场演唱会和音乐节都不落下的狂热粉丝吗?
“站着得到的?”他重复一遍。
“就是我看到随便买的。”文菁烦躁地打开水槽的水龙头,用洗手液洗了手,“弄好了。”
姜沛礼这才从客厅走过来,“我来吧。”
“要做什么,我帮你切或者洗?”
“不用。你去坐着吧。”
“你很喜欢这个歌手的歌吗?我看你买了很多她的唱片。”
文菁狡辩道:“只是你看到的那一层都是。”
“那签名呢?好像只有她的唱片上有签名。”
“只是刚好买了有签名的。”
“好吧。你的品味很好,她的歌很好听。”姜沛礼夸赞道。
厨房内响起用刀的声音。
“没有什么品味好不好。她和她的歌都很火,我只是刚好作为万千听众中的一个罢了。”
只是可有可无,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也不少,廉价的爱罢了。
刀落的声音停下,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你很讨厌你自己吗?”
“我为什么要讨厌我自己?”
“可你的话就是这样。你让我感觉你很厌弃你自己的情感。”
“我没有。”
或者她有,但自己根本意识不到。
“喜欢或者爱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没有谁的感情廉价。明星也好,歌手也好,不要把人想成神。就算爱上神,也没有必要将自己的境地想象得那么卑微,是神明需要信徒,离不开信徒,神明一旦没有信徒的供奉,祂们的生命便难以为继。”说着说着,姜沛礼的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还将语言切换成中文。
他的中文让文菁感到陌生又带着一种遥远的熟悉感。
“你是不是觉得对别人产生感情是很可耻的?”
文菁:“我……”
不知该如何回答。
长久的静默后,姜沛礼收回视线,叹了口气,拿起刀,又开始切菜。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他向她道歉,“对不起,是我太较真了。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人的感情不值一提,你的想法和感情也会对某个人很重要。”
“没关系。你不用道歉。”
姜沛礼在厨房里做饭菜的时候,文菁买的移动电视和电视架到了,之前的电视有点接触不良文菁就把它扔掉了,她把新的电视和支架组装好,准备晚饭后试用一下。
吃完晚饭后,姜沛礼跑去厨房洗碗,文菁开始试用新电视,她问姜沛礼有没有什么想看的剧或者电影。
姜沛礼说:“选你想看的。”
文菁坐到沙发上,用遥控器打开电视,顺手点进新闻界面。
“今日当地时间上午九点,在新泽西州的十七号公路附近的沼泽地中发现了一具尸体。
经初步勘查,警方已将此定性为恶性凶杀案。死者身份已确认为来自阿联酋的纽约大学商学院大学三年级在校学生。死者尸体遭受了严重肢解,警方判定凶手对死者怀有强烈的恨意或难以消灭的个人恩怨……
由于受害者的社交网狭小且网络活动异常复杂,警方目前已设立专项举报热线,并提供最高三万美元的悬赏。死者家人宣布提供最高两十万美元的悬赏,征集能直接导致破案的关键信息。”
“你最近缺钱吗?”姜沛礼的声音突然在文菁身旁响起。
文菁被惊得一抖。
姜沛礼将一盒洗好的蓝莓递到文菁面前,“怎么了?你冷吗?”
文菁摇摇头,“不冷。你看,我们学校的。”
她指着电视屏幕。
姜沛礼转身坐下,“嗯。看到了。”
姜沛礼坐在她身侧的沙发上,明明沙发那么长,两人却贴得极近,近到文菁都能清晰地感觉到他的温度正从衣服里渗透出来,再通过空气,渗透进她的皮肤。
文菁拿了一颗他递来的蓝莓,放进嘴里,“你不觉得吓人吗?”
“嗯。吓人。”
怎么感觉这反应一点都不像他。文菁朝他怪异地看去。
姜沛礼扭头,一时间,两人脸对脸。他看着她的眼睛,忽而真挚地一字一顿道:“别害怕,你不会有事的。”
太阳已经全然落下地平线,文菁注视着他蓝色的,如同夜幕降临时空气颜色的眼睛,觉得自己有点中意他颜色变深些的眼睛了。
在这样的光线下,他的双眸是群青色,圣母袍上不易褪色的群青。
姜沛礼倏忽转过头去,猛然地咳嗽起来。
文菁拍他的背,“你没事吧。”
她站起来要去给他拿水。
“没事。”文菁的衣服被一股向后的力拉扯住,“别走。我们一起看电影吧。”
“我去拿两瓶水,马上来。”
一高一低的视线交错几秒,姜沛礼松开她的衣摆。
回到沙发上坐下。
文菁捏着遥控器,主界面不停向下滑动,她不知道看什么,最后随便点进一个推送的影片,看了才发现是一部cult片。
“啊!”血浆喷洒在镜头上,姜沛礼搂住文菁的脖子,背过身去,“好吓人。”
文菁看他很是很怕血的样子,提议说:“要不要换一部?”
“不不不,把它看完吧。”
“你不是很害怕吗?”
“我想知道结局。”
“那直接看结局?”
“不。还是就这样看。”
文菁感到忧心:“好吧。”
电影放完,已经很晚了,文菁想问姜沛礼要去哪里住。转头就看见姜沛礼抱着枕头歪着脑袋睡着了。
觉得害怕也可以睡着?文菁叹了口气,摆弄他的身体,将姜沛礼放倒在沙发上,拿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去卫生间洗漱完,文菁到玄关处的控制面板前将窗帘合拢,随后又去将客厅的大灯熄灭只留有几盏光线微弱的小灯,回到房间锁上房间门爬上床睡了。
文菁睡得迷迷糊糊,梦里有个人抱着她紧到快要窒息,还痴痴地说:
“菁菁,如果你想不起我是谁,我就去死,如果你想起来了,我就带你一起去死。”
她想要回答和反抗,可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连力气也被抽干了。
挣扎着,终于醒来,文菁发现这一切都是梦。醒来后又没多久,文菁就突然将这件事忘记了。文菁看了眼时间,还很早,才凌晨三点,又躺回去睡觉,天渐渐亮了,她也再没睡着。
文菁爬起来,心里莫名涌现出对姜沛礼的怪异感。
坐在床上打开手机,文菁鬼使神差地点进ig,刷新出来很多新内容。
映入眼帘第一条新内容是奚措伏坐在鹿背的雪橇上的照片,她不可置信地往后滑了好几张图,确信奚措伏正在芬兰。
她想起了上次分开前,奚措伏问她要不要去芬兰玩,姜沛礼的爷爷奶奶就在那。文菁点进奚措伏的主页,看他其他的动态,奚措伏的快拍里有一张图贴文是“感谢奶奶的樱桃派,我的最爱”。
皮肤上的鸡皮疙瘩暴起,文菁不禁想,如果姜沛礼去看了他爷爷奶奶,那现在正在她屋子里的人是谁?
“咚咚。”思及此处,正好房间的门被敲响了两下。
还好昨晚有锁门。门外的人不能推门而入。
“文菁,你醒了吗?”门外的人问。明明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文菁却感觉那么瘆人,使她后背发麻不寒而栗。
掀开被子下床,文菁将所有的发丝都拢到脑后扎起。捏住门把手,紧贴门板。
她问:“你不是姜沛礼,你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