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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破闸 雨下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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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到后半夜,忽然变急了。
陆潭被胸口的闷痛惊醒,黑暗中摸索着去够床头的水杯,却不小心带倒了旁边的速写本。本子“啪”地掉在地上,纸张散落开来,其中一张轻飘飘地贴在他脚边。
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他看清那是张未完成的画——画的是陆深的侧影,线条凌厉,却在眉尾处留了道柔和的弧度。是他白天偷偷画的,当时陆深正趴在桌上改图纸,阳光落在他发顶,像落了层碎金。
心脏又是一阵抽痛,比刚才更烈。陆潭蜷缩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他想喊陆深,喉咙却像被堵住,只能发出细碎的气音。
“吱呀”一声,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深拿着水杯站在门口,身影被走廊的夜灯拉得很长:“又不舒服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异常清醒。
陆潭没力气说话,只是朝他伸出手。
陆深快步走过来,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又去摸他的额头。指尖触到一片滚烫时,他的脸色沉了沉:“发烧了。”
他转身想去拿退烧药,手腕却被陆潭死死攥住。力道大得不像个病人,指节泛白,带着种近乎绝望的执拗。
“哥……”陆潭的声音发颤,眼神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像濒死之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别走开。”
陆深的呼吸顿了顿。
这些年,陆潭生病时总爱黏着他,小时候是要他讲故事,大了些是要他坐在床边看书。可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里面翻涌着太多东西,依赖、恐惧,还有些他不敢深究的、像火焰一样灼热的情绪。
“我不走。”陆深放缓了语气,想挣开他的手去拿药,却被攥得更紧。
陆潭忽然用力一拽,陆深没防备,踉跄着跌坐在床边。下一秒,他被一股力量拉得更低,额头撞上陆潭滚烫的额头。
呼吸交缠在一起,带着彼此的体温和窗外的雨气。陆潭的眼睛近在咫尺,眼尾那颗痣在火光般的情绪里颤动,他闻到陆深身上淡淡的皂角味,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泥气息,那是属于他的、从小到大最安心的味道。
“哥,”陆潭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你有没有……哪怕一次……”
他没说完,因为陆深猛地别过了头。
陆深的喉结剧烈滚动着,后背绷得像拉满的弓。他能感觉到陆潭的呼吸喷在他的颈侧,烫得他皮肤发麻,心底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九年了,他看着这个弟弟从皱巴巴的小孩长成如今的模样,看着他为了呼吸顺畅而蹙起的眉,看着他写稿时专注的侧脸,看着他把自己的旧毛衣穿成合身的样子……那些日复一日累积的牵挂,不知从何时起,悄悄变了质。
是暴雨夜他抱着发烧的陆潭,听见那句带着哭腔的“别离开我”时?还是偶然翻到他的速写本,看到那句“全世界最好的人”时?
“陆潭。”陆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松手。”
陆潭没松,反而得寸进尺地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陆深的下巴。那触感像电流,瞬间窜遍全身。陆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陆深的眼神暗得吓人,里面翻涌着痛苦和挣扎,“我们是兄弟。”
“我知道。”陆潭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顺着脸颊滑进两人交缠的呼吸里,“可我控制不住……哥,我好像……早就不止把你当哥哥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陆深猛地闭上眼,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小时候陆潭攥着他的手指入睡,少年时陆潭把写着他名字的纸条夹在课本里,刚才陆潭拽住他时,眼里那团几乎要将人灼伤的火焰……
他猛地站起身,力道之大让陆潭踉跄着倒回床上。
“你好好休息。”陆深背对着他,声音冷得像冰,“药放在桌上,记得吃。”
他快步走出房间,反手带上门。门“咔哒”一声锁上的瞬间,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下都撞得他生疼。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也敲打着他摇摇欲坠的理智。
房间里,陆潭盯着紧闭的房门,慢慢蜷缩成一团。刚才短暂的触碰像余烬,在他皮肤上灼烧,却暖不了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他抓起那张散落的画,指尖反复摩挲着画中陆深的眉尾,直到纸张被眼泪浸得发皱。
原来有些话,说出口的瞬间,就注定了两败俱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