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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爹没了,我成全村笑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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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沉闷的咆哮仿佛一记重锤。
村里几声犬吠戛然而止。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连飘落的雪花似乎都慢了半分。
陈婆那双浑浊的老眼深深地望了林昭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深山里的老藤,既有警告,也有一丝怜悯。
“山里的规矩,你爹教过你。有些东西,你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你好自为之吧。”
她说完,不再看林昭怀里瑟瑟发抖的小虎,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踩着积雪,身形佝偻地消失在巷口。
林昭的心脏狂跳不止。
他不是没听过这种咆哮,父亲在世时,总会在这样的夜晚,将门窗锁死,往火塘里添上最旺的柴,然后压低声音告诉他:“这是山君在巡视领地,别出声,也别去看,那是它的世界,我们只在边缘讨生活。”
可现在,他怀里就抱着一只未来的山君。
那咆哮声让“琥”本就虚弱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它将小脑袋死死埋进林昭的怀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林昭抱紧了它,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它冰冷的身躯。
它在守护谁?
守护自己,还是守护自己怀里的“琥”?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升起:那只金瞳母虎,就在附近!
它没有离开,它只是受了重伤,无法靠近村庄,只能在林中远远看着自己的孩子。
昨夜的咆哮,或许不是示威,而是一声焦急而无助的呼唤。
“别怕,有我。”
林昭低声对“琥”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它,还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回到屋里,用最快的速度闩上了门。
屋外的风雪声似乎都带上了几分狰狞。
咆哮声惊动了整个林家村。
寂静的夜晚被打破,几户人家的窗户亮起了油灯,隐约传来压抑的议论声。
“听见没?是熊瞎子的动静!”
“不对,是虎!跟前几日那声一样!”
“肯定是林家那小子!他放了虎,山神发怒了,要把大虫引到村里来!”
恐惧是最好的燃料,流言是吹旺火焰的狂风。
很快,几道手持火把的身影就出现在了林昭家门外,为首的正是族老林振业。
“开门!林昭,你给我滚出来!”林振业的拐杖一下下敲打着木门。
林昭脸色一变,他飞快地将“琥”藏进墙角的柴火堆里,又用一块破旧的兽皮盖上。
“别出声,千万别出声!”
小虎似乎通人性,碧色的眼珠里满是惊恐,但真的就蜷缩着一动不动了。
林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这才拉开门栓。
门外,火光映照着几张充满敌意和恐惧的脸。
“族老,深夜至此,有何贵干?”林昭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
林振业见他这副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拐杖指着他的鼻子,唾沫横飞:“你还敢问!刚才那声虎啸,是不是你招来的?你这个孽障,害死了你爹还不够,现在要害死全村人吗?”
“族老慎言。”林昭的目光扫过众人,“山里有兽,自古皆然。虎啸山林,是它的本性。我爹是猎户,我是猎户的儿子,我比各位更懂这山。若真有猛虎要进村,此刻叫的就不是狗,而是人了。”
他这番话有理有据,一时间竟让众人语塞。
一个村民囁嚅道:“可……可那声音就是从你家后山传来的。”
林昭冷笑一声,侧身让开门口:“那你们便进来搜。若能从我这破屋里搜出一根虎毛,我林昭任凭处置。若是没有,还请各位不要听风就是雨,扰我为父亲守灵的清静。”
他的镇定和坦然,反而让众人迟疑了。
这屋子一览无余,除了墙角的虎皮和一口棺材,家徒四壁,实在不像能藏着什么东西的样子。
林振业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本想借机发难,彻底把林昭赶出村子,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硬气。
“哼!最好没有!”林振业没找到由头,只能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若是村里出了半点差池,第一个就拿你是问!”说完,他带着人悻悻离去。
听着脚步声远去,林昭才缓缓关上门,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他走到柴火堆旁,轻轻唤了一声,“琥”才敢探出小脑袋。
危机暂时解除,但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面前。
“琥”把早上喂的稀粥吐了出来,虚弱地趴在地上,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林昭伸手去摸,只觉得它身体滚烫,小小的身躯像一团即将熄灭的炭火。
不行,它快死了!
林昭心中大急,他再次尝试将自己的意念集中,用那种奇妙的亲和力去感知“琥”的需求。
他闭上眼,将所有的担忧与怜爱化作一股暖流,轻轻包裹住小虎。
刹那间,一股无比强烈的渴望冲入他的脑海。
那不是对食物的笼统需求,而是一种原始的本能。
画面破碎而模糊:温暖的腹部,特定的气味,还有一股甘甜温热的液体……
是奶!
它需要奶!不是米粥,不是肉汤,是只有幼兽才能赖以为生的母乳!
林昭猛地睁开眼。
去哪儿找奶?
村里倒是有几户人家养着刚下崽的山羊,可他们会给自己吗?
他想起刚才村民们那一张张充满敌意的脸,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去求他们,无异于自投罗网,他们会毫不犹豫地抢走“琥”,然后把它摔死在雪地里。
那么,唯一的希望……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窗外,投向了那片被深不见底的群山。
父亲曾无数次告诫他,村子周边的浅山是猎户的饭碗,而更深处,那片终年被雾气笼罩的老林子,是禁地,是连山君都要盘踞的核心。
那里有最凶猛的野兽,也有最罕见的草药,更有……野生的岩羊和母鹿。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滋生、蔓延。
去老林子!去那里寻找正在哺乳的母兽,为“琥”求得一线生机!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让他自己都打了个寒颤。
那是连父亲这样的老猎人都轻易不敢涉足的地方。
凭自己这半吊子的本事,和一把自制的竹弓,进去就是九死一生。
可他低头看了看怀里奄奄一息的小家伙,眼睛正虚弱地望着他,充满了依赖和信任。
这是他从山神手里“抢”回来的生命,也是父亲用生命换来的“善果”。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就这么死去。
陈婆的话在耳边回响:“山里有灵,不罚善人。”
林昭咬了咬牙,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他知道,这或许是他自己的一个坎,也是命运给他的一道考题。
当猎户,靠手吃饭。
可他想靠心活着。
如果连这点坚持都没有,他凭什么继承父亲的衣钵,又凭什么在这残酷的山林间立足?
他将“琥”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旧布包好,紧紧地贴在胸口,让它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和体温。
然后,他背上那张自己亲手制作的竹弓,腰间别上父亲遗下的那把剥皮小刀。
屋外的风雪似乎更大了,呼啸声如同鬼哭狼嚎。
远处的黑暗中,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伺。
他知道,那声宣告领地的咆哮,就来自他即将前往的方向。
前方是未知的凶险,是父亲口中的禁地,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可怀里,是微弱的生命,是最后的希望。
林昭拉开门闩,冰冷的寒风夹着雪子瞬间灌了进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迎着风雪,毅然决然地踏入了那片茫茫的夜色之中。
他的目标,直指那片连星光都无法穿透的、沉睡在群山怀抱里的古老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