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风归 清苦的药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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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苦的药香钻进鼻腔，谢昭明终于渐渐有了知觉。
她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渐渐聚焦于熟悉的纱帐顶。帐角的暖杏色流苏在透窗而入的雪光中微微晃动。
“小姐！”守在床边的青黛瞬间红了眼眶，声音中带着哽咽，“您终于醒了！菩萨保佑！万不可乱动！”她动作轻柔，小心地掖好被角，“是公子将您抱回来的！陈御医亲自拔了箭矢，万幸未伤及心脉，但失血太多，需得静养！”她顿了顿，声音里是满满的心疼，“公子……守了您整整一夜，眼都没合……天刚亮才被谢将军请去书房议事……”
“一夜”二字，谢昭明听在耳里，砸在心里，哥哥……守了一夜……她缓缓闭上眼，想必父兄此时应该在商讨如何应付顾家吧。顾家的未婚妻舍命救下外男，这可不好解释。谢昭明心中一头涌起悔意，自己给父兄添麻烦了，一头又想起那日有人想在混乱中中伤他人，一头又想起父亲当年被人趁乱暗算，又悔又怒，混杂着肩伤带来的疼痛，一时间竟有些胸闷和眩晕……
沉水香青烟袅袅，冰冷和凝重在书房内弥漫。谢行修挺拔的身影立于窗前，眉眼间还透着疲惫，但更多的，是对妹妹的担忧。月白常服上还能看见些许凝固的血迹，衣服还没来得及换。他指尖捏得发白，脑中反复闪现的，是妹妹苍白的脸，和那支扎在妹妹身上也如同扎在他自己身上的狼牙箭。
轮椅上的谢擎苍，面容清癯，带着久病的疲惫，一双鹰眼却还锐利如忘昔，他膝上盖着薄毯，开口，
“行修。”
谢行修转过身，“父亲。”
“你怎么看？”
“夭夭的伤不能白受，尽管凶手指向的不是我谢家，但也不能就此了事！我已派人追查真凶。另外，夭夭此次……顾家没有更好的选择。只不过，估计过不了两天顾家就会派人来。”
谢擎苍的目光扫过谢行修衣袍上的痕迹，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楚，但声音依旧沉稳：“顾家是没有更好的选择，但我们谢家，如今更是如履薄冰。”他掌心握住轮椅的把手，“夭夭这次……冲动、出格、愚……唉……”
谢行修下颌线绷紧，袖中的手无声攥成拳，声音维持着平静：“当时情形危急，那箭是冲着林清和性命去的。夭夭她……或许是想起了父亲当年……”他没有再说下去，但书房中的人都明白那未竟之语。
都说威远将军便是煜朝的常胜将军，谁曾想，他最后不是倒在和数万敌军厮杀的战场上，而是倒在剿灭己方伪装成的刺杀小队的趁乱暗算中。
“唉，”谢擎苍长叹一声，带着无尽的疲惫和了然，“这丫头，像她娘，骨子里的执拗，拦不住。”他话锋一转，目光如炬地看向谢行修，“但冲动，会授人以柄。现在满京城都看着，顾家的未婚妻，为了一个林探花，险些把命搭进去。顾家重声誉，此事他们必然要一个交代，也必须得到一个保住两家颜面的说法。”
“父亲的意思是？”谢行修微微倾身。
“狩猎场混乱，流矢误伤，夭夭恰在近旁，受了波及。至于为何在近旁……便是那些纨绔子弟围堵林探花，看不过眼，准备上前理论……”
“父亲说得是，昨日我已派人封锁了消息。”谢行修立刻领会了谢擎苍的意思。
谢擎苍语气中带着历经沧桑的淡然，“我谢家如今式微，强敌环伺，需要顾家这门婚姻作为屏障。顾家累世公卿，看似是因为颇得圣宠，实则是最懂明哲保身，要想不站队，我谢家固然是最好的选择。且顾衍之此人，虽心思深沉，但重诺。他是个聪明人，只要利益一致，他不会亏待夭夭。至于感情……”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谢行修站着，沉默地听完，攥着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动。
“笃笃。”门外传来两声叩击。
门外影卫急禀：“将军、公子！急报！顾衍之顾大人的车驾，已过南城门，正……直奔府上正门而来！”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补充道，“按行程……顾大人奉旨巡查南境河工，原该三日后才抵京……这……是日夜兼程、跑死了数匹良驹赶回来的！”
谢擎苍和谢行修的眉眼俱是一跳，二人对视一眼，谢擎苍按了按谢行修的肩，
“计划照旧，你先下去换件衣服。”
……
风雪渐起，天地间一片混沌迷蒙。
一辆通体玄黑、造型古朴大气的马车，在通往威远将军府的雪道上疾驰，劈出一道长长的车辙。
沉重的包铜车轮碾过厚厚的积雪，发出沉闷而规律的隆隆声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车夫裹着厚厚的皮裘，帽檐压得很低，露出的半张脸冻得发青，奋力舞着马鞭，驱策着骏马。
车厢内，上好的银霜炭在精致的暖炉中静静燃烧，散发的暖意与凝重的气氛形成对比。
顾衍之端坐在铺着雪白狐裘的软榻上。他身披一件看似素简、实则用料极考究的月白云锦鹤氅，墨发仅用一支古朴的羊脂玉簪束起，几缕碎发垂落额角，更衬得他面容如玉，清冷出尘。只是此刻，这张足以令日月失色的俊美容颜上，没有丝毫表情，薄唇紧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修长的手指，正捏着一封字迹潦草、显然是在极其仓促下写就的密报。信笺的边缘已被他无意识中捏得微微发皱。幽深如寒潭的目光，锁在纸页上那几行惊心动魄的文字上：
“……猎场惊变……狼群突袭……冷箭暗藏……谢氏昭明……以身作盾……救林清和……左肩中箭……重伤昏迷……生死未卜……”
车厢内温暖如春，顾衍之的眼底，却凝着比窗外风雪更刺骨的寒意。
“再快些。”他开口，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车夫闻声，猛地一抖缰绳，长鞭在空中炸开一声脆响！
“驾！”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风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