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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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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今天了。”
“嗯。”
“咚咚咚。”敲门声。
龚颖下床开门。门一开,龚颖的右眼皮开始抽筋。
“龚阿姨,我妈妈穿衣服了吗?”
顾锦站在门口,直截了当地问。
李璇靠坐在床头回话:“我警告你!你今天再胡说八道我真的会打死你的!”
“哦。”
于是顾锦步入房间,到床尾丢了张A4纸,“妈妈,这是今晚的菜单,我现在正式邀请你和龚阿姨来吃我做的年夜饭,由于我以前从未为谁做过年夜饭,所以请你们务必盛装出席。”
说完,顾锦转身离开,并且在路过门口的龚颖时,故意嘀咕道:“天天穿睡衣丧着脸是几个意思?像什么样子,哼。”
龚颖当然听到了顾锦说的话。“啪!”她把门摔上了,右眼皮也跳得更厉害了,接着她走到床尾,对还愣着的李璇说:“你眼睛没花,她化了妆,弄了发型,穿了身随时可以去夜店的衣服,但她拿着锅铲。”(特别说明:你去夜店穿什么,顾锦就穿什么,全凭你自由想象。)
李璇没反应,龚颖捂住狂跳的右眼,问:“有个网络流行语,我们前几天去机场接她的时候,在停车场一起查过的,叫什么?”
龚颖问完,李璇的眼睛终于眨了几下,而后答道:“前摇。”
“对。”
龚颖放下捂脸的右手,笃定地说:“她现在就是在做施法前的准备工作,我觉得她肯定藏了事,还是件特别大的事。”
李璇的脑袋这下倒是转起来了,还转得飞快,她问:“你以前是被她坑过吗?”
意料之外的问题,龚颖心里咯噔一下,脱口而出回道:“没有。”
“没有?”
李璇再问:“正常人知道她要亲手做顿年夜饭,还弄得这么正式,首先想到的不该是她想好好道别吗?怎么到你这里你就怀疑她有所隐瞒并且笃定她晚上要搞事了?”
面对挖坑式的问题,把问题抛回去是首选,所以龚颖说:“你刚刚的表情,好像也不认为她想好好道别。”
李璇眉头一挑,来劲了,“你在跟我打太极?”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龚颖面不改色,“太极拳吗?没学过。”
“呵呵。”
李璇抱起双臂,冷冷地说:“现在我可以确定,你不止被她坑过,你还被她坑出经验来了,她往门口一站你就知道她晚上要作死。”
龚颖立刻露出疑惑的表情,“难道你不觉得她晚上要作?”
李璇一脸严肃,“我只会觉得她精神失常,所以她要作,也正常。这跟你的直觉有本质上的区别,你觉得她在装,你觉得她藏了事,继续往下想,我觉得有点吓人了,原来她从头到尾都是清醒的,原来她在装疯卖傻,原来…”
“你不要再瞎想了,我只是随口一说,你千万不要想太多。”
龚颖赶紧打断李璇。现在整个江北七号,精神失常的人可不止顾锦一个,所以龚颖决定立刻结束这个话题。
“我没有瞎想。”
可是李璇已经跟龚颖杠上了,她突然沮丧地说:“你就是比我更了解她,过去有些事,你既然决定帮她瞒着我,就说明你知道我不能知道。是,我承认,我自己有很大的问题,我早就跟你说过我怕太了解她,我怕我一旦了解她,就忍不住想去干涉她,对她的人生指手画脚。这么多年,我嘴上说着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只要她开心,自由自在就好,可是我真的对她没有任何要求吗?我有时候真的,我一看到她我就烦得要死,我会想,她都作成这样了,我怎么可能对她没有要求,我对她没有要求是因为我管不了她了,所以我只能假装豁达,给自己留点体面。”
龚颖迅速到床头坐下,握着李璇的手问:“你怎么不想想你已经做得足够好?在任何关系里,尊重比爱更难不是吗?你对她有再多想法,但你从头到尾都尊重她了不是吗?”
“我说了啊。”
李璇苦笑,“是我管不了她了,我没本事管,我不仅没本事管我还有点变态,我以前甚至默默祈祷过,我希望她能吃点苦头。”
龚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去摸李璇的下巴,她问:“现在呢?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
李璇的泪毫无预兆地滑落,“吃苦和痛苦,是两回事。”
“所以。”
龚颖抬起大拇指,去擦李璇的泪,“你不是管不了她,你只是在忍耐。妈妈想管女儿,那是人之常情,但是忍住不管,却需要很大的魄力。你真的,已经做得足够好。”
“龚颖。”
李璇含泪笑了,她问:“你从一个小混蛋变成了大混蛋,夸我的话还没说够吗?”
龚颖擦泪的大拇指一顿,也笑了,“没说够,而且,江北七号限制了我的发挥,不然我的嘴现在就该干正经事了。”
“闭上你的嘴!”
李璇掀开龚颖的手,唰一下下了床,直奔洗手间。没过一会儿,龚颖倚靠在洗手间门口,故意问正在刷牙的李璇,“你真的要盛装出席?”
“呸。”
李璇吐掉嘴里的泡沫,而后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自己的脸,最后她的目光才落到镜中的龚颖脸上,并坏笑说:“盛装出席多无聊,我凭什么要顺着她。”
四个小时后,顾锦毫无意外地受到了惊吓,她在看到李璇的那一刻就往后退了几步,手里端着的砂锅都差点砸地上。
“妈妈,你穿成这样是几个意思?你的麻花辫是几个意思?你的珍珠耳环珍珠项链是几个意思?你的碎花衬衫是几个意思?你的喇叭裤是几个意思?你的尖头皮鞋又是几个意思?我不是说要盛装出席吗?!”
“这还不够盛装?”
李璇白了顾锦一眼,顺便把两根麻花辫往后一甩,“98年,你妈我第一次扮成大人模样就是这么穿的,怎么,不好看吗?”
“咚!”
顾锦把砂锅重重地放在中岛台上,然后就气呼呼地站在那里瞪李璇。
“啧啧…”
李璇好像很满意那两根麻花辫,她一边摸着辫子,一边阴阳怪气地说:“有些人前几天穿破烂在机场扮乞丐的时候那叫一个自我感觉良好,这也没过几天啊,有些人怎么就变了,有些人她居然觉得老娘这身造型还不够隆重。”
“不懂,不懂。”
“算了,算了。”
“我不跟没品的人一般见识。”
李璇又白了顾锦一眼,然后她踱到西餐桌那边,问主位的空气,“龚镜,我好看吗?”
“啪。”
悬空的《国家地理》杂志落在桌上。
“唰——”
宣纸和毛笔闪现。
「甚好。」
紧接着还有一句。
「叫其他人過來,有事問你們。」
李璇一愣,辫子也不摸了,赶紧说:“好好,我去叫他们。”
李璇离开后,顾锦没有追问龚镜要问什么,她甚至没有再看龚镜,而是转身继续备菜。毕竟,今晚的十道菜制作起来略繁琐,需要集中注意力。
既然要扮演厨师,除了控制火候,控制配比,当然也要控制时间。
晚上九点,按照顾锦的要求,顾前程和龚龙搬了张电动圆桌到一楼大厅。九点二十,顾锦喊龚镜帮她把中岛台上摆着的十道菜都飞到一楼大厅圆桌上去。九点半,顾锦回房间换衣服。九点四十五,顾锦到二楼洗手间照镜子。九点五十,顾锦推开了二楼大书房的门,但她没有踏进去,她只是站在门口,静静凝望书房右边最后那一扇窗。那扇窗户的位置,曾经摆着书柜。曾经,龚镜就死在那里。几天前,雪能从那里飘进来。而现在,那里的雪停了。
十点,一楼大厅气氛正好,李璇一直在跟悬在桌子中间的宣纸毛笔说笑,圆桌上的菜还没人动,大家都在等顾锦。但圆桌上的红酒已经空了一瓶,其中半瓶都进了李璇的肚子。换作平时,李璇肯定已经上头了,可是今晚,也许是太开心的缘故,她居然一点微醺的感觉都没有。是,她开心。因为整个下午,龚镜都在问她的父母,她和顾前程以及龚颖,都是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相遇的,甚至连顾锦是什么时候出生的,龚镜都问了。事情似乎有圆满的趋势,她怎么可能不开心,她心里的庆幸是如此的真实,如果她今晚再露出悲痛的表情,那简直就是彻头彻尾的虚伪。
但那个要作的人,她始终是要来的。
又是龚颖先看到了顾锦,她的笑容僵在脸上的那一刻,另外三个人也朝着楼梯方向望过去。
“这恐怕不是要作那么简单了…”
龚颖话音刚落,顾锦就站在楼梯平台上问李璇,“妈妈,你们很开心吗?”
虽然李璇早就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被顾锦问得哑口无言。因为她万万没有想到顾锦开作之前居然换上了前几天出事时穿的那套墨黑色高定。最吓人的是,顾锦的右手还握了一把匕首,再配上她今天的夜店妆,危险指数直接拉满。过去从来没有哪一个瞬间,能让李璇久久地凝视着顾锦却说不出话来,原来这就是不了解,原来她从未真正了解过自己的女儿。
唯一了解顾锦的龚颖开口了,“你有话要说就好好说,拿着匕首是什么意思?你做样子给谁看?你妈妈还是龚镜?”
“龚阿姨。”
顾锦似笑非笑地问:“你这么快拆我的台干什么?”
龚颖一脸严肃,“因为你吓到你妈妈了。”
“这就受不了了?我才刚开始呢~”
顾锦站在那里癫癫地笑,而后冲着一直没转身看她的龚镜说:“龚镜,拜托你,帮我倒一杯红酒,要倒满哦,很满很满。”
过去从来没有哪一个瞬间,能让李璇久久地凝视着顾锦却感到茫然,她不明白,顾锦这是在干什么。
“唰——”
满满一杯红酒飞过去,稳稳地卡进了顾锦的左手。
“龚镜,谢谢你哦~”
顾锦举起酒杯灿烂一笑,接着她便把左手的酒杯和右手的匕首用力一碰。
“砰!”
一声清脆的撞击响,顾锦笑着对右手的匕首说:“来!我敬你一杯!这顿年夜饭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希望你满意!”
“咕噜咕噜咕噜…”
顾锦在灌酒。既然是灌酒,那自然是大半杯酒都要从嘴里溢出来的,胸口也是要湿一大片的,但顾锦没管,眼皮都没抬。她灌完酒就“啪!”一下摔了红酒杯,再冲着右手的匕首吼道:“我告诉你!你不满意也得满意!你必须满意!”
李璇、顾前程、龚龙,三人已经被顾锦吓傻了,前几天刚踏进江北七号大书房的那种恐惧感又回来了,他们现在才意识到,原来江北七号还有别的东西,而且看顾锦的样子,对方应该不是善茬,他们这是要团灭了吗?
“你在跟谁说话?”
龚颖始终保持着冷静,“你有话要说就好好说,你故意吓他们是想干什么?”
“想吸引她的注意力啊,没想到她还是不看我呢~”
顾锦不以为意地哂笑,接着她往前走几步,又一屁股坐在台阶上,“龚镜,我见过你母亲。”这话有多突然,就有多惊悚。
“唰——”
龚镜闪到顾锦跟前,那气势似是要将顾锦吞没,“何时见过?”
顾锦微笑,“不告诉你。”
龚镜眸光一凛,“你想死吗?”
顾锦的笑容十分恶劣,她说:“你不用威胁我,你比谁都清楚,你在这里,根本杀不了人。”
“你不是喜欢下棋吗?”
顾锦站起来,借着台阶的优势跟龚镜对视,“所以请你搞清楚现在的局面,是我在拿你母亲的消息,威胁你。”
“顾锦!!!”
“顾锦!!!”
李璇和顾前程受不了了,正打算冲过去,就听到顾锦吼道:“你们给我闭嘴!从现在开始!你们一个字都不许说!否则所有人都得死!我说到做到!”
此刻的顾锦好陌生,还很残忍,李璇和顾前程腿一软,跪在地上流泪了。
“你当真要如此?”
龚镜愤怒地问。
“那你呢!”
顾锦更愤怒,“你真正困惑的事!为何不问!为何不说!”
“说了又如何?”
龚镜的愤怒是那么的苍白,“说了就能见到母亲吗?”
“咚咚咚…”
顾锦疾步下楼,她瞪着一双腥红的眼,径直走到圆桌前把匕首往桌上一拍,“啪!”
“1996年2月11日,北方小年夜,那天上午,江城南邻区大学城附近的建筑工人们意外挖出一座古墓,江城南邻区公安局立刻联系了江城师范大学考古系的田锋教授到现场做鉴定。”
“下午五点,田锋教授的女儿,江城师范大学历史系硕士研究生田慧,带着参考资料到现场找田教授。”
“没过一会,田慧的妈妈李清也来了,还带了饺子和两道家常菜。”
“他们一家三口都是北京人,到江城安家,是因为田慧考了江城的大学,后来又嫁给了江城人。那个江城人,是江城一中的语文老师,叫龚克清。”
“原本只是一顿简单温馨的家人聚餐,直到田锋的助手冲进帐篷里说,刚挖出来一具很奇怪的骸骨,不像是坑里的东西。于是田锋放下了筷子,田慧和李清也跟着放下了筷子去看热闹。”
“田锋到坑边一看,马上就看出那具骸骨和骸骨旁边的匕首确实跟他们正在挖的东西无关,他正想让助手先把匕首送到南邻区公安局去做鉴定,以免跟这里出土的文物弄混淆时,他的女儿田慧主动说她去送,反正龚克清马上就来接她了,他们正好顺路,她让助手先好好吃饭。”
“当时田锋和李清就打趣她,说她有了丈夫忘了爹娘,怪不得刚刚没吃两口就喊饱了,这是要留着肚子去公公婆婆家里吃。”
“田慧说哪里是她要吃,是她肚子里的小家伙要吃。之后一家人又说笑了几句,接着龚克清来了,田锋手一挥,笑着让他俩赶紧走,说饿着他俩没事,饿着小家伙了可不行。”
“谁都没有想到,这一挥手,竟是永别。”
“那辆本该先开到南邻区公安局,再开到江北七号教职工家属院一区的车,在经过一段长长的隧道时,突然抛锚了。那是一个通信不太方便的年代,只有找到公共电话亭才能呼叫别人过来帮忙。出口就在前方,龚克清不放心田慧一个人在车里等,他们两个人就拿上各自的包,一起了下车。”
“但是那个出口,不是隧道的出口。”
“等他们看到漫天飞雪的景象时,他们终于回了头,那个时候,他们才发现来时的路消失了,隧道不见了,车也不见了,只剩下这个一眼能望到头的破山洞,阴森森地罩着他们,为他们遮挡外面的暴雪。”
“两个人惊慌失措,毛骨悚然,田慧马上就吓哭了,龚克清虽然也害怕,但先稳住了情绪,他从帆布包里拿出李清刚刚给的两盒饺子,他告诉田慧别怕,等外面的雪停了,他们就下山,就算外面有妖魔鬼怪,他也一定会保护田慧和田慧肚子里的孩子。”
“那晚两个人靠两盒饺子,靠山洞里本来就在燃烧的柴火堆,熬过了一夜。”
“第二天,天晴了。他们一下山就遇到了贵人,那个人叫梁耀明。那时一身正气的军官刚拜完菩萨,突然瞥见一男一女正一脸惊恐地看着他,就上去问了几句,没想只是简单的闲聊却让他产生了一见如故的感觉,他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就是脑袋似乎有点问题,所以他当下就决定先带这两个人回府上治脑病。”
“后来,田慧龚克清和梁耀明以及梁耀明的老婆林秀,他们四个人成了挚友。”
“现在,你没有困惑了。”
顾锦说到这里,就坐下来,给自己倒了半杯红酒。
楼梯那边的龚镜还没回头,顾锦对面的四个人有三个都跌坐在地上,还有一个站着。
“他也配做梁玥父母的挚友吗?”
龚镜的语气格外悲凉,她像是在问天,又像是在问顾锦,或许,她只是在问她自己。
“他当然不配!”
顾锦愤怒地说:“你爹那个傻逼东西在你出生的那一天!在知道你是女娃的那一刻!脸上先露出的表情是失望!但是他很会川剧变脸!他抱着你笑了!你出生的第二年他就希望你妈能再生一个,你妈当然没同意!你妈当时忙着通过梁耀明的关系跟英国人做生意,你出生的第三年你妈就带着梁耀明一起发财了!但是你出生的第四年!你爹那个傻逼东西花钱买了一个四岁的男娃!他骗你妈说是捡的孩子可怜什么什么的!他放屁!顾万里那个小傻逼是你爹那个大傻逼从码头菜市场买回来的!”
也许是因为顾锦的正经严肃和暴跳如雷都太突然,龚镜终于回了头。
一对上龚镜的眼眸,顾锦就说:“是你爹那个傻逼东西辜负了梁耀明和林秀,但你妈妈拿半条命还了。是你妈妈顶着被炸死烧死的风险,冲进了梁家别墅,救了14岁的梁玥。”
“是。”
一提到母亲,鬼魂也动容。龚镜说:“那天晚上七点,我听到母亲问他,梁耀明一家怎么还没来,菜都要放凉了。他说,因为他没有给他们打电话。”
“母亲暴怒,随即冲出家门。”
“我躲在一旁,听到他在屋子里骂母亲愚蠢,他说梁耀明一家今晚必死,日本人轰的就是他梁家那一片,历史不可改变。”
“那是我第二次觉得他和母亲很怪异。”
顾锦点头,“你第一次觉得他俩怪异是1937年南京出事前,那时候你妈每天饭都吃不下去,你爹那个傻逼倒是经常喝醉,有次他又喝醉了,居然当着才11岁的你发酒疯,他说以后你要是敢加入什么党派就把你的腿打断,他让你老老实实在家里学英语,学钢琴,他还不许你下围棋,他说女孩子学围棋干什么,以后哪个男人愿意天天对着一个下围棋的闷棍。”
“你妈当时就把桌子掀了,说要给英国领事馆打电话,说要让Charles过来把他打晕再送到南京去。他哪敢还嘴,他怕Charles怕得要命,他只能跟你妈道歉。”
龚镜的眸光很空洞,但那空洞是悲伤,她说:“从前,是母亲护着我和梁玥,后来,是Charles护着我和梁玥。”
顾锦终于端起了面前的红酒,这次她灌得慢,所以酒没有从她的嘴里溢出来。这次她也没有砸酒杯,而是把酒杯当成镜子,对着自己的脸照了照。
“你怎么不说是你和梁玥的翅膀硬了,龚克清虽然是个傻逼贱人但他不是真傻子,他知道你和梁玥的手段。他忌惮你们,所以他培养顾万里。以前你妈还在家里的时候,顾万里根本不能上桌和你们一起吃饭,他跟管家佣人们一起吃。你妈失踪一周后,顾万里终于能上桌跟他的傻逼爹一起吃饭了。”
“砰。”
顾锦把空酒杯往桌上一磕,阴阴地说:“上桌吃饭的后果就是好儿子一边拍爹马屁哄爹开心一边觊觎爹的家产和女人,终于有一天好儿子心理变态了决定先把爹杀了再把爹的女人抢过来。”
话刚说出口,顾锦又赶紧纠正,“哦,不行,不能这么说,梁玥从来就不是你爹的女人,在她眼里你爹和顾万里都是小丑,她随便演一出不求钱不求名分只想要一个龚家的孩子来报恩的戏码就能让你爹感动得泪流满面,她真的是个狠人,再荒唐的事她都说到做到。”
“所以。”
顾锦拿起手边的匕首,对着桌子扎下去,“砰!”匕首立在桌子上。
“这一次,你骗不到梁玥了,她不会信你会去英国找她。但她还是会登船的,因为她知道你要去找谁。”
龚镜冷声问:“她如何知道?”
“你告诉她的。”
顾锦望向龚镜,深深地说:“你忍到最后一刻,才终于对她坦白。你告诉她你是从哪里来的,你的父母又是从哪里来的,你在江北七号遇到了谁。昨晚,我梦到你把这把匕首交给了她,我梦到你在跟她道别。”
龚镜又问:“我为何要将匕首交给她?”
“因为这把匕首将来会到顾万里手里,这样他才能捅到我。”
顾锦的眼睛亮晶晶的,闪着温柔的光,“这样你才能再活一次,并且踏上回来的路。”
“踏上?”
龚镜有些疑惑。
顾锦笑了,“是啊,路在龚家院子东北方向,那是座无名山,但是很好找,山脚下有座菩萨庙,庙里的七尊神像都是你妈妈田慧捐赠的,神像旁边的石碑上刻了字,你会看到自己的名字,曾经每一年,你妈妈都在那里为你祈福。那座山只有那一个山洞,就在菩萨庙的正上方,你会找到的。”
龚镜在沉默,她不表明态度,只是久久地凝视着顾锦。漫长的对视过后,顾锦终于说:“没有时间了,那条路很长,很长,你要走很久,很久。你也许会死,而且这一次,你要是死了,就真的死了。”
“但你没得选,你必须踏上那条路,你妈妈还在等你。”
“顾锦。”
“咚…”
午夜的钟声。
“啪。”
江北七号所有的灯都灭了,属于现实世界的磁场突然扑面而来,外面的路灯把一楼大厅映得比坟地还阴森,成排成排的桌椅板凳像还未下葬的棺材,那是宴会过后的残景。
“嘎吱…”
江北七号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啪”一声,一楼大厅瞬间灯光通亮。原本沉浸在黑暗里的五个人猛地惊醒,一回头,眼泪就落下来。
“妈…”
“爸爸…妈妈…”
门口站的人是李雪、龚文辉和Maggie。
此地不宜久留。
龚文辉招手让保镖们进来,“先离开。”
几个保镖迅速进来扶走李璇顾前程龚龙。顾锦是被保镖架走的,因为她一直盯着自己缠满绷带的右手,像是灵魂还没有归位。
龚颖自己走上车,一坐下来就愣愣地问:“今天的日期是?”
坐在旁边的Maggie回道:“2月12日,因为零点刚过。”
“我们只在里面待了不到一小时?”
龚颖难以置信,“我们在里面干什么?”
“站着发呆。”
Maggie从卡槽里拿了一瓶水,拧开喝了一口又放回去,然后说:“我们在外面看到你们一动不动地站在一楼大厅,后来你们突然都动了,你爸爸就让Mike撬门了。”
龚颖立刻追问:“你们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们不是都在洛杉矶吗?璇和我本来是不用出席这场宴会的,是你们非要让我们来的,你们是故意的对吗?”
“Baby,不要激动。”
Maggie轻轻拍了拍龚颖紧握的拳头,“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我们只知道一半,另一半,需要小锦说实话,这个故事才能完整。”
“田慧,田慧!”
龚颖还是难掩激动,“她真的见过田慧吗?”
“见过了,昨天下午,她救了田慧。”
Maggie握住龚颖的拳头,“据田慧说,顾万里本来是要捅她的,但是被小锦拦住了,她们摔下楼梯的时候小锦也一直护着她,她没有受伤,她现在在酒店休息。”
龚颖含泪问:“那田慧知道她女儿…死过吗?”
“她不知道。”
Maggie温柔地解释,“你祖母曾经让你爸爸跪在地上发誓,如果将来有一天田慧这个人真的出现了,也绝不能告诉田慧,龚镜死过一次。”
从妈妈嘴里听到龚镜的名字,龚颖的泪一下就划出了眼眶。
“好神奇。”
Maggie认真看着龚颖,“我还以为你这辈子不会再为李璇之外的人哭了。”
“祖母忍得好辛苦…”
龚颖放任自己失态的眼泪,悲痛地说:“仇人明明就在眼前…可是不能杀…”
“是啊…”
Maggie抬头感慨,眼里也有泪光闪烁,“所以只能下一盘很大的棋,如果龚镜回来了,你爸爸会把江城顾氏搞破产,贱卖。如果龚镜回不来了,你爸爸会让江城顾氏的男人们都下去陪他们的爸爸。”
龚颖问:“所以我们现在是去见田慧吗?”
“暂时不行。”
Maggie无奈笑了笑,“先让小锦那个小混蛋全部交代清楚。”
窗外依旧是漫天的大雪,龚颖转头望出去,不再说话。午夜的江城依旧是霓虹闪烁,这个城市迎接农历新年的气氛很浓,那时,龚颖坐在车里,诚恳地对着窗外的大雪祈祷,希望龚镜能顺利回来,和她们一起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