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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朝闻道(1) 不知道叫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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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窗外袭夜雨,惊破梦中呓。
廊外已积出浅浅春潭,本该平静无波,却被不断坠落的雨珠,激荡开圈圈涟漪。
宿雨初歇,不同于以往在仙山道门的清修,乌庸皇宫里一直有宫人来来往往,轮值更迭。
这是梅念卿下山以来,成为乌庸太子近侍的第一年。
乌庸太子性情温润内敛,心思细腻,只是偶尔有些执拗,梅念卿打心底里崇拜这位天之骄子,他一直以来也都是众人的榜样。
太子出世之时恰逢荧惑守心的大吉之兆,乃是圣人降世,自小便肩负着不容轻慢的重任。
皇宫不比道观自在,虽说太子在年幼时便送于山中修习术法,但如今他已是十五岁的少年,自然要以国之根本为重心。
乌庸国主唯有这一位独子,近年来再无其他子嗣。好在这些年国土内风调雨顺,对于皇家而言,修仙问道终究缥缈,国主便于半年前将乌庸太子召回宫中,提前修习帝王之术。
屋外鸟鸣清浅,伴着雨后泥土芬芳,悠悠将人从睡梦中唤醒,梅念卿懒懒打了个哈欠,恍惚中似有些许朦胧旧事,却怎么也记不真切,转瞬便散了。
他轻轻摇头,自榻上缓缓坐起。
身为太子护卫,他自不必再如从前那般天不亮便起身练功,简单收拾一番,换上特制的宫装,便推门而出,去往平日晨间集会的宫殿。
“你小子怎么才来!”
一入门,迎面撞上的正是与他一同下山的同门之一。
夜雨最是催人好眠,滴答答的声响听得人浑身犯懒,竹泾瞧见姗姗来迟的梅念卿,一把扣住他的肩膀,作势便要教训一番。
“做什么呢?忘了在山上师父教导的话了?同门应当友爱互助,竹泾你这般可不对了!不就是念卿贪睡,忘了履行昨日输牌后答应一早去膳房为你取食的约定,何必如此小气?”
侑菊端坐在椅上饮茶,语气风轻云淡。
梅念卿尴尬地笑了笑,拂开紧箍着肩头的手,道:“松一松,师兄,我不过是一时忘记,何必与我计较。”
他侧过头,试图躲开竹泾的手,这位是他们当中除太子外最年长的一位,性情奔放热烈,实在叫人招架不住。
除去一旁慢悠悠喝着茶的侑菊,另一端,还坐着一个人,正专心摆弄着前些日子太子不知从何处寻来的奇门法宝。
昱松此人,在钻研术法一道上,算得上是个痴人。
“侑菊你闭嘴,梅念卿你还敢躲?我足足等了你一个时辰,肚子都饿扁了,你倒好,现在才来!”
梅念卿自知理亏,却还是下意识避开了竹泾伸来的手,踉跄后退几步,后背忽然撞进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怎么一大早便如此热闹?竹泾、念卿,你们二人这是怎么了?有何事不能坐下好好说?”
那声音清润,恰似雨后翠竹,鲜活盎然,与此同时,一双指节分明的手掌稳稳扶住梅念卿的肩头,他心头一紧,连忙朝对面瞬间僵住的竹泾使了个眼色。
不为别的,只因皇宫里明令禁止赌博,可这几个人平日里也没其他爱好,就好打叶子牌。
所以他们四人只能趁无人时偷偷玩上几把,虽不涉钱财,可若是被太子殿下得知贴身近侍以身试法,必然少不了一顿问责。
竹泾连忙收回手,慌忙道:“没、没有,殿下!我与念卿只是切磋新学的招式罢了。您也知晓,念卿向来不好好练功,我身为师兄,自然有督促他勤修的义务。”
听对方故意在太子面前说自己偷懒,梅念卿当即不乐意了,就差没指着竹泾鼻子骂他:“哪有!我明明有认真练功,你别仗着年长,就在殿下面前胡说八道!”
看着两人这般拙劣的掩饰,乌庸太子又怎会不知其中缘由,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早已司空见惯。
他并未深究,只淡淡开口:“好了,要练功便去庭院,不必在殿内嬉闹。竹泾,也别总欺负念卿。”
随后太子又道:“说起来,这段时日大家确实疏于修炼,昨日我恰好寻得几本庭云峰仙家流传的孤本,即便已不在师门,也当勤加修炼。今日谁愿随我去藏书阁?”
这位太子平日除了喜爱收集奇珍异宝,对各类珍奇术法亦颇有钻研,听闻他又得了新藏品,殿内几人反应各不相同。
侑菊轻轻摇了摇头,“太子殿下,我稍后还要钻研自创的招式,今日便不去了。”
一旁的昱松则是立刻放下手中物件,眼中发亮:“殿下,我去!”
而竹泾与梅念卿还未表态,两人却因一早没进食,肚子竟在此刻不约而同地响了起来。
乌庸太子素来体贴,不愿去的自不会强求,他松开梅念卿的肩头,微微一笑,道:“都这个时辰了,你们二位莫不是还空着肚子?罢了,你俩先去用饭,我先带昱松去研究一番。”
太子和昱松离开后,竹泾倒也没再同梅念卿计较,二人一同离了殿。
在皇宫的日子向来大同小异,乌庸国主并不是个严苛的国君,只命几人以近侍身份陪同在太子身边,因此除却日常的修炼,这群少年们平日里便是玩玩闹闹,这也是他们最惬意快活的时光。
午后,梅念卿本想再约几人夜里切磋牌技,奈何各有事要忙,他便也没了打牌的心思。
行于廊间,一缕幽香悄然萦绕鼻尖,抬眼望去,前方一株寒梅已抽出新枝,枝芽上伴着零零落落绽放的花苞,迎步上前,他盯着花枝怔怔出神。
蓦地想起今早太子提起过的新得书籍,梅念卿本就偏爱古籍,见眼下时辰尚早,便打算独自前往藏书阁。
日光昏暗、夕阳垂落,宫灯第次亮起,整座皇宫灯火通明,行至藏书阁附近;灯影疏疏落落,梅念卿提着一盏宫灯,推门而入,他将灯搁置在架子上,便在书架间翻找了起来,不多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响动。
梅念卿猛地一惊,心想大半夜的谁会来藏书阁,莫不是有耗子?
转头一看,便见乌庸太子竟靠在不远处的书架旁,眼底含着几分浅淡的笑意。
“这么晚了,怎么独自跑到这儿来?”太子缓步走近,后半句带着几分调侃:“白日里我和昱松在这研究了大半天,都不见人影,倒没想到,夜里能在这儿逮到一只小耗子。”
被这般取笑,梅念卿心里又窘又不服,倒是不忘回嘴:“太子殿下,您书都读到哪儿去了?哪有这样比喻人的?我是正大光明来找书的,您平日里不是总说要勤于修炼,我深夜寻书,不正是为了用功。”
乌庸太子一脸了然,从容笑道:“好了,是我不该这般说你,你不也没第一时间认出我来?”
梅念卿想起方才竟将对方认作耗子,一时心虚,连忙驱散脑海里那荒诞的想法,道:“那些书呢?”
乌庸太子一脸茫然,“嗯?什么书?”
“今日您和昱松一同研究的古籍,我想看,您别藏着了。”
太子闻言,露出一脸恍然大悟的神情,两手一摊:“你说这个呀,难得你深夜还想着用功,可惜不凑巧,你也知道,昱松本就痴迷这些,书全被他借走了。”
“诶!!”
“不过你若是现在就想知晓其中内容,我可以教你,毕竟等昱松研究完,怕是还要好几天。”
见太子表示愿意亲自教导,梅念卿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只因太子殿下平日多专注于自身修炼,极少会这般主动。
梅念卿随即露出一脸欢喜之色,“真的?殿下,您现在便可教我吗?”
乌庸太子看对方这般认真期待,忙不迭从怀中取出一本手记,缓缓翻开,语气平和:“不过是些术法见解,你肯学,我必当倾囊相授。”
梅念卿颔首,凑近过去。
这夜,藏书阁内的一隅烛火直至后半夜才悄悄熄灭,两位少年相谈甚欢,最后并肩依偎着,席地而眠;不经意间,那些深埋心底的种子,已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