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 2 章 ...

  •   每逢中秋斗灯宴,神武大帝往常按例不参加斗灯排名,他将分身放至宴席上,正欲悄然离去时,一缕久违的祈念,令他分神将注意力放在了某处。

      神武大帝怔愣一瞬,诧异地感受到那盏冉冉上升的长明灯,面上忽而漫开一抹戏谑的笑意。乌庸国覆灭千年,知晓乌庸旧事的人都已被他亲手屠戮殆尽,如今,竟还有人记得乌庸太子?

      君吾半眯着眼,指节一下下轻叩着桌面,一声冷笑过后,思绪间,猝然掠过一个名字‘梅念卿’。

      沉思须臾,这个名字。

      扶额的手一顿。

      原来如此。

      居然是他...竟然还活着。竟忘了这人当年被自己放走,至今仍存于世。不好好隐姓埋名藏起来,反倒频频在自己面前,竟全然未认出来,他还特意取了这么个名字。

      不过,此人知晓太多秘密,也是该彻底清理了。

      那日乌云密布,一个脸带悲喜面具的白衣怪人,来到了仙乐国的上空,森然的注视着下方,他的到来势必要卷起一场腥风血雨。

      不久后,永安百姓因旱灾纷纷涌入仙乐国境避难,却因与仙乐人本就冲突不断,仙乐国主别无他法,下令将城中所有永安难民尽数驱逐出城。这些难民敢怒不敢言,他们早已无处可去,只能在仙乐国的城墙外,自生自灭。

      这种局面持续到一家三口死于城墙外,这桩惨案彻底激起了永安难民的怒火,他们自主组成起义军,对仙乐皇权发起了奋力的反抗。

      国师梅念卿曾偷偷查验过那一家三口的尸身,待发觉那竟是几具空壳纸人时,这熟悉的术法直让他血液都似要凝固。他心中骤然惊觉一件骇人的事实,却连半个字也不敢宣之于口。

      当年的乌庸太子...可能还活着!

      此后,梅念卿多次尝试请神,可无论试了多少次,始终得不到半点回应。他心中了然,这是仙乐国避无可避的劫难,却又不敢确定,这是否和那个人有所关联。

      当太子谢怜知晓国家陷入战火,执意要下凡救国时,谁都知道这是荒唐的,神依靠信徒,法力无边,虽救国之举无错,但注定要气运散尽的国家,又怎是神力所能拯救的?不过是溺水之灾,越陷越深,越掺越乱罢了。

      哪怕是帝君对其多番劝阻,谢怜还是毅然决然的私自下凡。

      仙乐与永安之间,兵刃相撞,这是谢怜平生第一次杀人,一杀,就杀了上千人。

      每次前方传来的战报皆是捷报,起初仙乐军队对阵永安军时,向来胜券在握。可永安人偏偏死撑着不降,不多时,战事竟突然排山倒海般,朝着邪门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只因仙乐国的百姓身上,竟突然长出一张张狰狞可怖的人脸;而战场上更有传言,有个戴着悲喜面具、身着丧服的怪人,屡次现身与谢怜对上。

      对于平民身患怪病之事,梅念卿听闻时就卜了一挂,依卦象所示,仙乐国气运将至,已无力回天。

      梅念卿怅然若失的叹口气,能做的已经都做了,有些事终究是强求不得,只能顺应天命。

      神武殿内烟云袅袅,梅念卿手持线香举过头顶,俯身跪拜敬香。谢怜步履匆匆地迈入殿中,开门见山道:“国师,我要见帝君。”

      梅念卿不紧不慢地将线香插入香炉,回应道:“殿下,仙界的大门,已经不对你打开了。”

      谢怜急忙道:“我知道。但眼下,我已经查明,仙乐国正遭受一场诅咒恶潮的侵袭,□□,是非人之物在其中捣鬼,请您祝我一臂之力,请帝君降灵附体,将这消息告知于他。也许会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源头是什么东西,这样就还有转机的余地。”

      梅念卿拂了拂衣袖,长叹一声,“并不是我不想助你,太子殿下,只是,没这个必要了。即便我助你一臂之力,帝君降灵,附于我体,你和他对话,得到的答案,注定会令你失望罢了。”

      交谈良久,终究没有结果,谢怜只得失望离去。梅念卿望着他落寞的背影,无奈摇了摇头,却不敢告诉谢怜,如今就连他自己,也早已无法请神显灵了。

      数月后,仙乐国终究败了。永安军攻破城门,皇城里的人四散奔逃,四处火光冲天,昔日富丽堂皇的王宫,早已不复往昔繁荣。

      梅念卿一早遣散了皇极观的道人,正欲离开时,赫然一个面覆悲喜面具,穿着白衣丧服的人出现在他眼前。

      “国师,好久不见。”

      这句话,就好似他们是相识已久的故友,梅念卿一脸愕然,瞬间头皮发麻浑身都起了层鸡皮疙瘩,蹙眉喝道:“你是何方妖邪...”

      盯着眼前之人,梅念卿不由联想到多次前线战况中曾提到的怪人,世人称其为,“白无相”

      梅念卿眉头紧锁,连声质问,“你是谁?到此处来有何居心!?”

      只见那诡异的面具下传来一声阴森的嗤笑,却依旧缄默不言。梅念卿见状,急忙将手背在身后,捏诀施法,想要趁其不备脱身逃走。

      未料到对方一眼看穿了这些小动作,霎时间闪身欺近,扣住了梅念卿的手腕。他吃痛一声,惊呼道:“你要作甚?放开我!”

      梅念卿奋力挣扎,白无相却死死禁锢住他,同时对他下了一道禁制。梅念卿浑身力气顿时散尽,只能像拎小鸡似的被对方揪着,随其一并消失在了皇极观。

      荒无人烟的深山老林中,一座破败的庙宇旁凭空现出两道身影。梅念卿脚下一个踉跄,被白无相径直拽进了这座破庙之中。

      梅念卿环顾四周打量了一番,只一眼便认出,这里竟是一座仙乐太子庙。可如此荒僻之地,怎么会有这么一座太子庙?

      此处看起来荒废许久,死气沉沉,雨水浸湿的地面污泥遍地,破败不堪。

      梅念卿身上的禁制忽得解开来,他抬手揉了揉胳膊,目光不善的盯着对方。壮了壮胆子后,他对白无相说道:“喂,你把我带到这鬼地方来,究竟是何用意!”

      “只是请客人来这里做客,倒也没有恶意,国师大可不必拘谨。”

      那怪人脸上覆着面具,语气却戏谑至极。梅念卿看不透此人深浅,自方才交手后,也清楚自己绝非他对手,只能揶揄着讥讽道:“我竟不知天底下还有如此待客之道!选到这么个荒野破庙尽地主之谊?”

      “......”

      与此同时,梅念卿不动声色地将手背在身后,指尖暗暗捏着诀,想偷偷动手脚。可等了半晌,对面依旧毫无反应,他耐不住性子,又忍不住开口追问:“你抓我来,究竟是何企图?”

      白无相虽始终默不作声,梅念卿却能隐约察觉到,那面具之后的目光,正一瞬不瞬地落在自己身上。

      良久,见对方似无动手之意,梅念卿转念一想,反正打不过,倒不如从长计议。他索性不再顾忌,自顾自寻了块看着没那么脏的地面,拂了拂地面灰尘,盘腿坐下心中默念起了道德经。

      白无相冷眼瞧着对方自顾自折腾,竟还能这般安然自得,似是觉得索然无趣,只随意抬手一挥,便凭空消失在了太子庙中。

      当白无相现身神武殿时,君吾正垂首批阅着卷文,连眼角余光都未分给来人半分,只淡淡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千载难逢的良机,怎么不趁乱杀了他?

      白无相轻笑一声,提议道:“蝼蚁什么时候都可以碾死,我想亲自教导谢怜,或许这样会更有趣,不妨给他看看,谁教出来的更好。”

      谢怜这般辜负自己的一心栽培,君吾早就有意要亲自教导他一番,只可惜事务繁多。如今仙乐国覆灭,谢怜又遭贬谪,此时倒正是个绝佳的契机。

      君吾提笔批阅完案上卷文,抬眸对上白无相,会心一笑,言语尽在神色之中。

      自那日过后,白无相便再未现身,梅念卿也曾数次尝试逃离此地,可这破庙四周遍布无形禁制,任凭他百般设法也无从破解。

      除此之外,更令人沮丧的是,这里简直就是一座空山,方圆百米的树木皆是枯槁,野果之类的更是难寻。好在梅念卿早已辟谷,倒也不必吃些什么果腹。

      被困多时,梅念卿不禁担心起谢怜的现状,轻声自喃着,“不知道太子殿下现在如何。”

      虽然忧心徒弟此刻的处境,梅念卿却依旧不急不躁,随手摸出袖袋里的铜钱,卜了一卦。

      “吉人自有天相。”

      见卦象尚可,梅念卿便也不在顾虑,又召唤出三个纸人,开始了每日必不可少的活动——打牌

      而另一边,白无相则时不时会出现在谢怜身边,这期间给其照成了不小的心理阴影,约摸过了半个多月,白无相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段日子光顾着教导谢怜,竟把梅念卿忘在了脑后。

      料定那人被关了这么久,定然焦躁不已,他心间不由腾起一股浓浓的恶趣味。

      待白无相来到荒山的太子庙前,破门上的布帘簌簌飘动,帘面破了好几道口子,扬起的灰尘直扑扑袭来,他抬手挥了挥。

      这里倒是比初次来时要整洁了不少,想必是梅念卿的手笔,毕竟这荒山野岭的,除了他,也再无旁人了。

      白无相放轻脚步悄然走近,只见不远处的梅念卿正坐在神台中央打着牌,身旁围着三个术法凝成的纸人,他们打得不亦乐乎。

      心底不禁冷哼一声:这人倒真是会苦中作乐。

      白无相默立在一旁观摩了好半晌,梅念卿却依旧沉浸在牌局的天地里,瞧着这痴迷的模样,怕是再不吭声,对方都不会察觉到自己的存在。

      被晾在一旁许久的白无相,最终还是忍不住,嗤笑一声,“国师好雅兴,竟还有闲情逸致打牌。你可知仙乐城破不过月余,永安已经建国了。”

      梅念卿这把手气尚佳,又正处在兴头上,才懒得搭理他,随口敷衍道:“世间因果自有定数,老了,操不来这心。”

      白无相见他这副浑不在意的态度,半点没有昔日身为仙乐国师的自觉,当即冷笑一声,刻薄的说道:“曾经风光无限的仙乐太子,如今隐姓埋名,靠着遮掩容貌卖艺求生。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徒弟?”

      闻言,梅念卿捏着牌的手微微一顿,下一秒,却仍是自顾自地出牌。见他这般不为所动,白无相也不恼,继续开口道:“我倒有个更好的提议,不如我们打个赌,看看究竟谁教出来的徒弟更好。”

      “......”

      “国师是不敢应下这个赌约?”

      那声音在耳边絮絮叨叨个不停,梅念卿被其搅得心神不宁,一气之下,干脆把牌往地上一拍,脱口大骂道:“走走走!你这奇怪的妖邪,别来搅扰我打牌!”

      见此情状,白无相揶揄道:“啧啧啧,未曾想仙乐国的国师竟会痴迷如此低劣的游戏,这有什么好玩的,能让你对自己宝贝徒弟的遭遇置若罔闻,可真令人唏嘘...”

      白无相似是对梅念卿的反应毫不在意,依旧孜孜不倦地言语挑拨,一心想逼这人露出点别的表情。可直到说得口干舌燥,依旧被对方当成空气,自觉没趣,他这才悻悻地甩了甩袖子,转身离去。

      待白无相走后,梅念卿才总算觉得耳根清净,抬手便将三个纸人收了回去。方才那些话早已将他搅得心神大乱,不过他终究还是强自克制,硬是装作了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罢了。

      久静不下心神,于是梅念卿只好打坐默念起了道德经。

      梅念卿被困于此,已许久未有过吃食,平日里也只能对着三个纸人打牌吐槽,以此排解内心的不安与焦虑。

      没曾想,不久后庙外竟时不时会冒出些野果或肉干。他倒也不客气,有了便拿来解馋,这样多少能缓解些许内心的枯燥。

      就这样过了近半载,这日,当白无相再一次出现时,梅念卿正阖眼盘坐在神台上,闭目养神。

      他缓步走近到梅念卿身边,又自顾自地开口说着:“国师,可知你那好徒弟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他的侍从,背弃他离开了,转头去中天庭做了神官,真真是无情得很。那人......好像叫做慕情。”

      “啧啧啧,国师你教出来的徒弟可真无用。不仅当街卖艺被抢了生意,还去和其他神官争抢福地。最可笑的是,慕情撞见后,不仅没帮他,反倒把他赶走了。真是可怜,又可悲。”

      闻言,梅念卿只觉心头一阵发苦,一把推开凑近过来的白无相,愤然道:“此事分明有你的手笔,你又在这里装什么清高?”

      白无相静静看着他发怒,这般反应正合他意。悲喜面具下的眼眸闪着冷光,他故作唏嘘道:“国师,你这可就误会我了。这一次,我可从未出手。”

      梅念卿此刻已是怒火中烧,抬手指向白无相,厉声斥道:“你不就是想看仙乐太子跌落神坛吗?还说什么教导?这算什么狗屁教导!荒唐至极!”

      他一时口不择言,脱口而出:“你想让他变成谁?另一个太子殿下吗!”

      此前,梅念卿心中对白无相的身份一直有所猜疑,却从未想过戳破这层窗户纸,只因太过难堪了。

      倘若真相真如他所想,那实在是太难堪了......

      白无相依旧不语,但周遭的气氛却骤然降至冰点。他被‘殿下’二字给彻底激怒了,随即面具之下传出一阵渗人的笑声。

      他猛地抬手死死掐住梅念卿的脖颈,语气狠戾地威胁道:“国师,你再敢多说一句试试!”

      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得梅念卿措手不及,根本无从躲闪。他整张脸渐渐涨得通红,呼吸也变得困难。

      掐着脖颈的手并未用尽全力,力度拿捏得极好,可梅念卿还是胸闷气短,险些晕厥。眼看火候差不多了,白无相才缓缓松开手,将人甩向地面。

      “咳咳......咳!”

      梅念卿瘫跪在地,喘息了许久才勉强找回呼吸。他蹙眉怒视着眼前的施暴者,气息紊乱地质问道:“你到底想要怎样!”

      白无相心头间恶趣味骤然翻涌,双指并拢,一阵寒芒闪过,他施术禁锢住梅念卿,将人径直引至了房梁之上。面具之下的声音透着浓浓的戏谑:“那就请国师,好好看一出好戏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