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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误闯 “她倒也不 ...

  •   贺子荆话未说完,掌柜便迎了上来:“两位贵客可是要挑选布料?本店新到几匹上好的春绫。”
      他正要顺口接话,谢洵已从袖中取出一枚金边乌底的令牌,上刻“鸿胪寺”三字。
      “奉命采买。”

      “原来是公差,两位里面请。”掌柜将腰俯得更低,心想这位大人不是个好说话的。
      “不知两位大人要采买什么?”

      “纱帐。”
      谢洵随手取下一匹布。

      掌柜一看,脸色微变,连忙上前半步。
      “大人恕罪,这匹布……是用来做披帛的。”

      “披帛?”贺子荆接过布抖开,布面沉沉垂下,“这料子做披帛?姑娘家披着怕要走两步就嫌重。”

      掌柜连忙陪笑:“方才有位小姐说,这布在日头下有水光,垂下来才显气度。小的细看,也觉得有理。”

      贺子荆不信,举着布对着窗子横看竖看。“水光我没瞧见,倒是分量十足。”

      谢洵的目光随之落在布面上。

      掌柜见他神色不明,更添几分小心。“大人这纱帐用于何处?可是……闺房?”

      “自然是女子闺房。”贺子荆说得意味深长。

      掌柜立刻转身,从架上取下一匹浅玫粉色轻纱,手势殷勤地展开,语气难掩赞叹。
      “这匹最妥帖。方才那位小姐也说,这色柔而不艳,最衬人。”

      谢洵的视线停留一瞬便很快移开。“换个素净的。”

      掌柜忙又翻出月白、淡青几匹,手忙脚乱地铺开。

      “你这人,连挂个纱帐都要守规矩。”
      贺子荆无聊地在一旁晃扇子。

      谢洵未置可否,很快定下布料,记清尺寸。

      走出铺子时,贺子荆打了个呵欠。
      “陪你采买比陪姑娘还累,晚上请我喝酒。”

      谢洵脚步微顿,回头看了一眼架上那匹浅玫粉轻纱。

      当真太过夺目。

      -

      盛昭吟和袁清然出了锦成坊又逛了几家首饰铺子。
      簪子、步摇、耳坠、玉坠一件件包好送上车,马车里锦盒堆叠挤到脚边。袁清然笑得直叹气,说再买下去回府怕要被祖父念叨。

      到回程时,天色已暗。
      暮色压城,主街灯火渐起,行人拥挤,车马几乎寸步难行。

      马车在街口停了又走,走了又停,驾车的阿福探头看了看前头,皱起眉。
      小姐还未用晚膳,再这么堵下去,只怕回府要更晚。

      他心一横,拐进一条偏巷。
      巷子比主街窄些,却意外清静。

      车内的二人还在说笑。
      袁清然正把一支点翠簪子举在半空中比画,问盛昭吟是不是太显眼。

      话音未落。
      “吁——!”
      马匹嘶鸣,车身骤然一震。

      袁清然惊呼一声,整个人往前倾去。盛昭吟反应极快地将她拉住,可马车倾得厉害来不及回身,肩侧重重撞在窗沿上,“咚”的一声闷响,手臂瞬间麻了半边。
      袁清然吓得脸色发白,抓着她的袖子。

      外头传来呵斥声。
      “前方戒严,停下!”

      阿福的声音带着惊慌:“军爷,小的是……”

      马车停得急,珠花盒子倾翻,车里一片狼藉。盛昭吟吃痛地揉了揉肩膀,压着发疼的手臂掀起车帘一角。
      巷子前头站着几名持刀士兵,将路口彻底封死。

      阿福年纪不大,才十四五岁,脸还带着少年气,平日里说话爽快,今日更是护主心切。
      他跳下马车,挺直了腰:“军爷,这车上坐的是贵人,还请让一让路。”

      对面的长脸士兵竟握住了刀把,一副要拔刀的架势,瞪着眼凶神恶煞道:“驿馆附近已戒严,闲杂人等不得通行,敢闯戒区,不要命了!”

      阿福挠了挠头,一早送小姐入宫时,路上还好好的,哪来的戒严?再说也不见告示。
      他第一次遇上这阵仗,喉头滚了滚,心里发虚,却硬撑着往前一步,张开手挡在车前。

      帘后的盛昭吟听到戒严二字,心里一沉。

      坏了。
      父亲临行前提过一嘴,西钺使团将至,驿馆周遭这几日必会严查。
      偏偏她方才在车里只顾着说话,竟将这事忘了个干净。

      车外阿福仍在与士兵争执,随行的芸珠已急得脸色发白,忍不住掀帘探头,扬声道:“住手!车上——”

      “别。”盛昭吟一把按住芸珠。
      外头虽是戒严,可方才那一阵动静不小,巷口已有几人探头探脑。这会儿若报出侯府名号,自然是能快些脱身,可明日上京城里只怕也要多出一句“盛家姑娘仗势压人”的谣言。
      她最怕的就是这种凭空长腿的闲话,什么好事都轮不上,偏这种事传得最快。

      盛昭吟暗暗吸了口气,掀开帘子一角。
      “我等一早奉召入宫,未及留意外头新令,并非有意擅闯,还请将军通融。”

      “奉召?”
      那士兵皱眉。奉召入宫,便不是寻常人家。
      这会儿细看那辆马车,虽不张扬,但车辕雕饰精细,轮轴厚重稳实,绝非平常商户所有。

      车中人声线听着年轻,遇到如此场面却是镇定自若,莫不是哪家贵女?
      思及此,长脸士兵顿时冒出冷汗,恭敬道:“既是如此,请小姐稍候片刻,小的去向上头请示。”

      片刻后,那士兵快步回来,脸色涨红,弯着腰连连拱手。
      “前方正封路巡查,小姐可从东侧小道绕行。”
      说罢,又朝围在巷口的几人喝了一声,将闲杂人等驱散。

      马车一动,盛昭吟才觉出肩上那一下撞得不轻,抬手揉了揉。
      她不过出门买两匹料子,怎么平白还挨了一撞?
      真是倒霉!

      她掀帘往巷口上方看了一眼,方才那扇半开的窗子已然合拢。

      -

      巷子对面的二层小楼内。

      窗扇半掩,贺子荆倚在窗边,将那一幕尽收眼底。

      “我说怎么眼熟。马车四角挂无声铃,这习惯,全上京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抬手合上窗扇,颇感意外。
      “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竟没有以身份压人。”

      “她倒也不至于那般。”
      谢洵站在窗侧阴影里,烛光在他眼底轻轻晃过,将那双素来冷静的眸子映出极淡的一层柔色,只是一闪,转瞬便又恢复往日的冷肃。

      贺子荆偏头看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你竟会替她分辨?真是稀奇。莫不是对盛大小姐转了心思?”

      谢洵对他这般不着调的调侃早已习以为常,并不理睬,转身走到桌前,指节在桌面上轻轻一敲。
      “来人。”

      门外脚步急促,那长脸士兵匆匆进来,单膝跪地。
      “回将军,人已绕行离开。”

      “知道了。”

      士兵正欲退下。

      “慢着。”谢洵转过身,目光沉沉地落在他身上。
      “戒严路段未设示警,处置失当对过路车马未查明便动手,态度失仪,去领十军棍。”

      士兵脸色煞白,重重叩首,起身退了出去。

      贺子荆看着那道背影消失,折扇在指间慢慢转了一圈,忍不住笑出声。
      “你御下也太苛刻了些,那小子不过是听令行事,罚他做什么?”

      “戒严,是为了防变,不是为了逞威。”
      谢洵坐下饮茶,月色透过窗棂落在侧脸,竟又平添了几分冷意。

      贺子荆莫名打了个冷战,心想他还真是把自己也一并关在规矩里了。

      那长脸士兵退出门去,脚步虚浮,额上冷汗未干,走到转角处,正撞见匆匆赶来的鸿胪寺少卿。

      少卿一眼瞧见他那副面如土色的模样,心中直呼不妙。戒严令本该昨日就散出去。只是近来西钺使团入京在即,文书往来繁杂,鸿胪寺人手紧张,他心存侥幸,想着今日再补也无妨,却没想到出了事。
      若寺卿在,数落几句倒也罢了,偏这节骨眼皇上派了这位阎王爷来盯着……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未等谢洵开口,便先一步躬身请罪。
      “下官失职,请大人责罚。戒严令本应昨日便散至各坊巷,只因近日使团事多,鸿胪寺文牍堆积,下官未能及时督促,故而耽搁。”

      谢洵端坐未动,目光落在他身上。
      “人手不足,不是借口。今夜便将戒严告示补齐,明日亲自巡查。此外,明日你亲自去荣昌侯府一趟,向侯府说明今日误闯之由。”

      “是,下官明白。”
      少卿听得“荣昌侯府”几个字,冷汗冒得更多了。
      底下那几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惹了这家小祖宗。荣昌侯向来脾气大,若是知道自家宝贝女儿遭人如此对待,定是要发火。
      退下时,少卿的脚步颤颤悠悠虚了不少。

      待门一关,贺子荆便憋不住笑出了声:“谢小将军果然还是不同。”

      “哪里不同?”

      “你呀,遇上盛昭吟时才像个活人,有喜怒哀乐,方才你那一番吩咐,可比平日多了三分人味。”

      谢洵放下茶盏,茶水在杯中晃得厉害。

      喜怒哀乐?大概只有怒和哀。

      -

      夜幕低垂,茶肆酒巷却还灯火通明,百姓围坐着,各自说起京中轶闻。

      先前盛昭吟并未自报家门,围观之人也很快被士兵驱散。
      可上京向来藏不住话。
      起初不过是巷口茶摊上,有人提到说:“方才驿馆附近拦下一辆马车,说是贵人。”

      话说得含糊,只当闲谈。
      有人顺口接道:“我听说车辕精致得很,不像寻常人家,四角还挂着不响的铃。”
      有识货的人皱了眉。“挂无声铃的……莫不是盛家那位?”

      到了夜半,酒肆里说书人也听了风声。原本只想添几句热闹,说那贵人如何镇定自若、士兵如何跪地请示。

      说着说着,便有人拍桌插话。
      “镇定?我听的是仗势。”
      “戒严都敢闯,还不是仗着身份?”

      众人哄笑。
      话在酒气里转了几圈,味道便全变了。

      等到天色微明,茶肆里已有人言之凿凿。连不曾去过那条巷子的,也说得绘声绘色。
      “盛小姐昨夜误闯军禁,还当街与士兵争执。”
      “荣昌侯府果然势大。”

      有人说她掀帘怒斥,有人说她命人拔刀。
      京中人向来喜欢议论勋贵人家,流言无形,长了腿似的,一夜之间便在上京的坊间悄然走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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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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