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之交响曲》鹤迹

17、第 17 章 离

　　离开游家时，靳逸竹在外面回头望了一眼。

　　抬眸凑巧能看见厨房的窗户，女人穿了条米色纱质长裙，细长的脖颈上搭配了一条碎银项链，中间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宝石泛着碧蓝幽光。在窗外只能看见上半身。她正侧身站立，整个人薄薄的像个纸片人。

　　正将餐盘中的剩饭拿起来倒掉。

　　润白的指节纤细，在白瓷盘上映的像是玉色。

　　在张兰芳的呼唤下，靳逸竹回过神来。快速上车打火，一气呵成。

　　夜间，靳逸竹坐在窗边。

　　下过雨后阴恻恻的冷风从窗户的窄缝钻进来舔舐着他裸露在外的皮肤。

　　他难得的点了根烟。

　　往常只有在加班加到极其烦躁时才会抽烟。

　　靳逸竹对自己下意识点烟的举动有些意外，直至烟草的味道在面前卷曲着涌入鼻息。

　　他夹着烟蒂递到唇边。

　　脑子里全都是今天见到游遇时的场景。

　　惊讶、疏离，以及回避。这些表情在女人脸上交杂钩织，伴随着一些不知所措。

　　而自己像个冒昧的陌生追求者一样，似乎连进入她家中，站在她身旁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外面尴尬地等待着。

　　将口中烟草猛地吸上一口，微微的苦涩在口中散开。他的眉心不自觉皱起来，在昏暗的夜灯照射下，指尖那一点火光忽明忽暗。

　　直至燃尽，靳逸竹才做了决定。

　　算了，就这样。

　　他如今每天忙工作室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又有多少时间能陪着人家姑娘呢？

　　就像柯咨晟说的，人家女孩子跟自己在一起图什么呢。

　　这么好的人，既温柔好性，又漂亮优秀，放在哪里都有一大把人去追。

　　自己何德何能？

　　更何况……

　　那个男人看起来跟她更熟稔。

　　“叮咚”一声，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一晃而过，靳逸竹却看见一个让他瞩目的备注。

　　【游遇：对不起。】

　　简简单单三个字，靳逸竹看了半晌。

　　直到手机屏幕再次息屏，也没有第二条消息过来。

　　“对不起”？什么意思？

　　靳逸竹将手机握的发烫。

　　最后，他回了一个问号。

　　第二天醒来时，游遇才看见手机上的回复。

　　【靳逸竹：？】

　　？？？

　　装傻？

　　游遇冷笑一声，按了按刚刚睡醒还晕乎乎的太阳穴，坐起身去冰箱里拿了瓶苏打水打开猛灌了一口。

　　清醒了一会儿，游遇思考着该怎么回消息。

　　昨晚她也真是欠得慌，回去被车老师教育一通，后面又被阮颜说了，结果大晚上的，突然觉得自己罪该万死。

　　怎么想都觉得像是欠了靳逸竹的。

　　翻来覆去，思索良久，删删减减，最后发了三个字——“对不起”过去。

　　等的睡着了也没见回音，结果一大早醒来，就看见一个问号。

　　好好好。

　　真是欠得慌。

　　游遇抽了自己一巴掌。

　　“让你emo，这下好了，人家跟你装傻。”

　　如果放在十年前，那游遇大概率会傻呵呵地解释清楚，关于为什么跟Vincent在一块吃饭，又为什么带他来店里巴拉巴拉的。

　　但是现在的游遇又不是小孩子，她凭什么解释这些？

　　最后，把手机往床上一丢，起床洗漱化妆。

　　先把他晾晾再说。

　　靳逸竹醒来时厨房里锅勺敲打的声音已经传进来，他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缓了半天才起来。

　　张兰芳正在沏茶，身后传来动静，她下意识回过头去。

　　“哎呦，你昨晚没睡好？怎么这么重的黑眼圈，又熬夜忙工作了吧。”

　　靳逸竹有些心虚。

　　昨晚接了母亲回来之后连电脑都没有打开过，哪里又忙工作了。

　　只是想到……

　　想到一些烦心事罢了。

　　靳逸竹简单洗漱后，就去厨房跟靳国强做早餐。因着他比平常起得晚，饭已经好的差不多，就被安排端着已经出锅的菜到餐桌上。

　　“你爸呢？还没弄好？”

　　“马上就回来了。”

　　靳逸竹话音刚一落下，靳国强就端着最后一道菜回来。

　　早点是蒸熟的洋槐花、油饼、豆浆，外加一个炒鸡蛋拌辣椒酱，还有一碟子炒西葫芦。就是很寻常的家常菜。

　　在靳家一直都是男人做饭，往常靳国强做饭，靳逸竹洗碗洗锅。张兰芳负责点评，比如哪道菜淡了，哪个菜炒过了。

　　过程中有时候靳逸竹也会跟靳国强换着做饭，但是他在做饭上的造诣没有靳国强那么高，做了几天张兰芳就嚷着没有之前吃的习惯。

　　靳国强这人心疼老伴儿，就又接替靳逸竹重新掌勺。

　　因此，也算是因祸得福，不用每天既要熬夜又要早起。

　　张兰芳接过靳国强给她夹的油饼，一边嘱咐着靳逸竹，“昨天我去游家跟你桂香阿姨——就是游遇她妈说了，今天你再去跟人家女孩儿说点好话，买束花送过去。听见了没？”

　　靳逸竹刚收回来的筷子顿在半空，一失神，裹着辣椒酱的炒鸡蛋掉进豆浆里荡起一圈圈油花。

　　游遇还没给他回消息。

　　刚刚睡醒时他就看过手机了，不知道是没看见还是太忙了。

　　“知道了。”

　　见靳逸竹应了，张兰芳才放下心来，“等会走的时候带点洋槐花，昨天听桂香说了，游遇打小就爱吃这个，今天专门让你爸做的，你顺路过去给游遇带上。”

　　“好。”

　　一直到饭后洗了锅碗，靳逸竹才带着蒸熟的洋槐花出门去。

　　梓阳的花店惯常都开门开得晚，这个点靳逸竹没买到花，他将车停在路边看了眼手机。

　　游遇仍然没有回复他究竟是什么意思。

　　靳逸竹心里有些摸不清楚，游遇这句“对不起”究竟在指什么事情？要不，问问。

　　将聊天界面点开，靳逸竹在键盘上敲来敲去却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而且这个点游遇没回消息大概率是在忙，自己这么打扰她似乎也不太好。

　　思虑再三，靳逸竹觉得过去当面问问。

　　Vincent去谈他们之前一起看好的仓库场地了，游遇也不用继续像前一阵儿那样忙碌。

　　今天她特意比平常收拾的慢一些，从衣柜里翻了好一阵儿才搭配好。

　　今天的穿着异常打眼。

　　上身穿了件假两件橘白吊带，下半身是鹅黄色点缀碎花的荷叶边半裙，脚上踩了一双同色系长筒靴，整个人像一朵鲜艳的雏菊。出门时怕冷顺手套了件偏甜酷风的外套，骑着小电驴穿过街道时像是一抹从天而降的彩虹。

　　她慢悠悠将车停在店门口，刚卸下头盔，一旁的路边就停了辆车。

　　车窗打下来一半。

　　来人跟昨天比起来要齐整的多。

　　刮了胡茬，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色金丝镜框，搭配着蓝色系通勤风衬衫显得更加清冷。又或许是眼下因为熬夜导致泛起的轻微青色，显得有股阴凉气。

　　游遇这才发现，靳逸竹似乎有很多副眼镜，光是自己见过的，似乎已经不低于三种款式。

　　他将车停靠好就快速下车。

　　拿着用保温饭盒装好的洋槐花。

　　游遇没想到这人今天这么早就跑过来，她又想起那个简洁而冷漠的问号，不由得生出一股闷气。面上也就没了好脸色。

　　“你过来干什么？”

　　靳逸竹一愣，将手上拿的饭盒举起来，“刚蒸好的洋槐花，听说你爱吃。”

　　游遇吞咽一下，觉得自己有点该死。

　　“那个，谢谢。”

　　不用问，游遇都知道是车老师告诉他自己爱吃洋槐花的。

　　一般洋槐花的采摘时间也就是四月份、五月份，目前差不多是最后一茬，过了这一阵儿，再想吃可就要等到明年了。

　　靳逸竹想起那条消息，询问道：“你发的那个‘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啊？”

　　游遇呆滞一瞬，有种，不知道怎么形容的感觉。

　　这个人，还真是……

　　让她有点不知道该怎么说。

　　“就，昨天你妈妈来跟我妈说了一些，想让咱们两个人好好相处的话。”

　　“是因为这个？你不用放在心上，反正，反正本来就是演给他们看的。我会解决。”

　　靳逸竹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假装处对象是他们一开始就说好的。目的是为了双方省事，没理由给游遇再增加额外的负担。

　　游遇看得出他说的是真心话，似乎并没有因为自己跟Vincent走的太近而心生不满。

　　而且，结合他说话的那个语调，总让人觉得有种宁可委屈自己也不给她多添麻烦的感觉。

　　原本游遇心中仅存的愧疚已经不多，但看见他这样，那种负罪感又开始升腾。

　　真该死，自己还生别人气。

　　游遇下意识道：“对不起，我还是得给你道歉，我后面也会顾忌你的颜面，尽量跟别的异性保持适度的距离。”

　　靳逸竹猛地睁大眼，看着游遇有些不知所措。

　　游遇顺手将一缕被风吹到脸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手指在光线照耀下闪烁一下，瞬间吸引住靳逸竹的目光。

　　那是一枚镶嵌着黄色宝石的戒指，正戴在游遇的无名指上。

　　“这戒指……”

　　“这个吗？”游遇将右手抬起来，“这就是为了搭配衣服随便戴的。”

　　靳逸竹眨了眨眼，刚刚莫名提起的惊诧瞬间荡然无存，“前两天我妈跟牌友去打牌时看见别人带了枚戒指挺喜欢，回来念叨了两句，我正想给她买个戒指，你能不能帮我参考参考？”

　　看了眼那盒蒸槐花，游遇点头：“可以啊。”

　　两个人约了下午去商场。

　　游遇抱着那盒蒸槐花回到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