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邸集》宫墙柳儿

44、天长地久有时尽 雍亲

　　雍亲王府内，人人皆知如今四爷最宠爱的就是年福晋生的孩子福惠，这孩子不仅聪明伶俐，学习很好，而且还善解人意，每当看到阿玛不高兴的时候也不吵不闹，乖乖为阿玛研墨铺纸。更何况，这是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生的孩子，怎能不宠爱，甚至四爷对福惠的这份宠爱一度超过了弘历……
　　这日，四爷在书房教福惠念书，福惠抬头就望见了四爷让画师绘制的那副耕植图，看到画中的农人秋日里收稻，便问道，“阿玛，农人为何秋日收稻？”。四爷便耐心为福惠讲解起了二十四节气，他抚摸着福惠的小脑袋，轻柔的说，“俗话说，春播夏种，秋收冬藏，秋分后太阳直射南移，太阳辐射减少，气温下降，雨水减少，这种凉爽干燥的气候有利于水稻的收割，明白了吗？”
　　“明白了，谢谢阿玛。”福惠奶声奶气的说着，四爷便在孩子的额头上亲吻了一下，转头吩咐高勿庸将墙上的耕植图取下来，赏赐给了福惠，郑重的说道，“福惠，田地和农耕是老百姓的身家性命，比什么都重要，阿玛将这图赐给你，望你时时牢记于心。”
　　“谢阿玛赏赐，福惠定会好好保管，我这就回香雪楼告诉额娘。”福惠拿着图高兴极了，四爷牵着他的小手，“等等，阿玛陪你一同回香雪楼，这个时辰想必你额娘已经备下了午膳。”
　　四爷果然明白秋月的心思，秋月看到四爷和福惠一起来了，也兴奋不已，吩咐下人把一早做好的菜式热了热端上来，福惠那孩子平日里偏爱滋味醇厚的菜肴，他尤其喜爱酱焖羊肉，红烧鹿肉之类的，每回都能食欲大开；还有奶皮卷他也颇为喜爱。秋月还要顾及四爷，准备了几道素菜，例如凉拌山野菜，鲜蘑菜心，四爷一早还吩咐膳房为福惠做了一道南瓜盅，这南瓜盅是将南瓜中心挖空，填入糯米，红枣蒸制，香甜软糯，福惠必定喜爱。
　　“四爷吉祥”秋月看到四爷和福惠一起来了，便俯身行了行礼，四爷担心秋月身子弱，连忙伸手扶着她起身。
　　“额娘！你看！”福惠将四爷新赐的耕植图递给秋月，秋月看到这副图很是震惊，这画对四爷极其重要，如今居然赏给了福惠……
　　“这…爷怎会想到将这画赐给福惠？”
　　四爷笑了，“不过一副画而已，福惠喜爱，便赐给了他，小孩子拿在手里看看也是好的。”
　　秋月转头告诉福惠，“那福惠可要好好保管，可别弄丢了。”
　　“是”福惠奶声奶气的声音把四爷和秋月都逗笑了，四爷今日心情好得很，“用膳吧，咱们的福惠定是饿了。”
　　“春桃，莺歌，你们快去准备。”秋月吩咐道，不一会儿，一道道美味可口的精致菜肴便呈了上来，四爷抱着福惠上了桌，为秋月和福惠加了很多菜。福惠继承了母亲的体弱之症，四爷总是为他担忧不已，经常吩咐太医为福惠调理，每回福惠生病，四爷总要放下公务全程陪伴，生怕福惠有一丁点闪失……
　　“来，福惠多吃些，你额娘准备这么些菜可不容易。”四爷爱怜的看着福惠，福惠立马懂了四爷的意思。
　　“额娘辛苦了”话音刚落，福惠便在秋月的脸颊边亲了一口，秋月受宠若惊，又示意福惠在四爷脸颊边亲一口，这下四爷对福惠更疼爱了，一连为福惠夹了好几块他喜爱的菜，用完膳后，四爷又陪着福惠在雍亲王府的花园中练习骑射，一直到下午才回来，四爷突然想起什么来，转头吩咐高勿庸，“将今日外藩使臣送我的礼物都拿到香雪楼去…”
　　康熙五十四年，噶尔丹的侄子策妄阿拉布坦起兵反清，康熙一开始派出西安将军额伦特，结果因为准备仓促导致全军覆没，于是康熙派出川陕绿营，八旗驻防和蒙古部队赶赴前线，康熙这几日生气的很，自己年事已高，要是年轻个二十来岁，以康熙的脾气，他是一定会御驾亲征的，由于这些军队来源复杂，需要一位大将军来统帅，康熙在大将军的人选上也是几度纠结，不知道要选谁……
　　四爷和十四爷虽然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但是二人的性情天差地别。不同于四爷的城府颇深，也许是从小康熙和德妃的宠爱，使得十四爷从小养成了直率冲动的脾性，废太子的时候，大阿哥一边要求康熙杀了胤礽，一边保举老八做新太子，十四阿哥素日和八阿哥要好，激怒了本就心绪不宁的康熙，气的老父亲当场拔出了佩刀就要活劈了老十四，还是一众阿哥苦苦求情才结束了这场闹剧。
　　不过从事后看，同样是惹父亲生气的儿子，大阿哥想的是手足相残杀了胤礽，而十四阿哥想着手足相亲保胤禩，这在一向重视手足亲情的康熙眼里，当然是更向着老十四了，所以后来老十四非但没受到任何处罚，反而被康熙加封为贝子，还把原本大阿哥手里的佐领也一并转交给了老十四，他也不是个安分之人，自从八阿哥被康熙敲打以后，八爷党就转头支持了老十四，而老十四也在暗中结交各类文人雅士，待以高座，呼以先生，朝廷里也逐渐传出十四阿哥礼贤下士的声音……
　　不过比起这些，老十四更想建功立业，争当太子，他想出任大将军王，解决叛乱，这样一来太子之位舍他其谁呢？于是他一早就来到了永和宫，想要自己的亲额娘德妃出面，替自己在皇阿玛面前说说情。
　　“额娘，多笑笑，您笑起来真是好看。”十四阿哥拍着德妃的马屁，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来了额娘就高兴，怎么今日有空来看额娘了？”德妃笑道，十四阿哥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小感情深厚，而四爷却从小寄养在孝懿仁皇后膝下。
　　“我自然是有事求额娘了。”十四阿哥说着便为德妃捶背，德妃这下更疼爱他了，“有什么事儿，就说吧，额娘一定为你办到。”
　　“额娘，我想为皇阿玛分忧，出任大将军王！”十四阿哥说的极是坚定，目光如炬，德妃也大吃一惊，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
　　“这倒是不难，额娘想想办法。”
　　“额娘，说这话的时候您可要委婉些”
　　“你放心，额娘明白的。”德妃拍了拍他的手，十四阿哥显然很满意，有额娘出面，还算不虚此行…
　　“谢谢额娘！”
　　结果最后这个大将军王的头衔果真落在了老十四头上，康熙亲口称其“大将军王”，还扬言若是老十四大功告成，要为他撰写碑文，加封他为贝子，老九也投机取巧，在老十四出征前还命人将他府上的花园翻修了一遍……
　　雍亲王府内，四爷心灰意冷却又愤怒不已，他手持佩刀走到花园内，拿着剑对着竹林就是一通乱砍，直到发泄完了，等自己心绪平复一些，他才慢慢的走到永佑殿佛堂…
　　戴铎见到自己主子这样，便走过来安慰四爷，四爷抬眸望到他，示意他坐下，接着命人拿出一个小匣子，里面全是各种金银珠宝和银票，戴铎很是不解。
　　“四爷，您这是…”
　　“先生，这里头的珠宝，可保先生下半辈子的荣华富贵了。”四爷叹了口气说道。
　　“奴才不明白四爷的意思。”
　　“胤禛虽有李世民的雄心，却没有李世民的命数，从今以后，先生也不必为我效力了，还是出去谋个好营生吧…”四爷说完这话更失落了，策妄阿拉布坦那儿不过数千兵力，而清军有十万人，输赢胜负显而易见，而康熙居然把这个差事交给老十四，这不是等于暗示老十四就是未来的太子储君吗？只不过是等他大功告成之后。
　　“哈哈哈哈…”戴铎似乎知道四爷的心思，他忍不住笑了，没想到自己这个主子一向深谋远虑，如今倒是有些糊涂了。
　　“你笑什么”四爷本就心绪不宁，如今听到戴铎的笑声，阴鸷的眼神似乎要将眼前之人生吞活剥一般。
　　“我笑四爷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此话怎讲！”
　　“四爷，皇上的心思您怎么一点都不明白”
　　“什么心思”
　　“四爷忧心的是十四爷，是吗？”戴铎一语道破。
　　四爷站了起来，背着手，“正是，老十四出任大将军王，皇阿玛这不是明摆着等他建功立业，好日后当上太子吗？”
　　“四爷，您这可是大错特错了”戴铎又说道，“朝中人人议论，十四爷是未来的太子，奴才却不以为然，因为十四爷一向冲动，皇上自是了解他的性情，眼下策妄阿拉布坦起兵反叛，需要一位大将镇压，众位阿哥中也只有十四爷了，皇上也是无可奈何。”
　　四爷默然，戴铎又说道，“让十四爷出任大将军王，并不意味着皇上要把皇位交给他，若是派四爷去，您成吗？”
　　“我不知兵，怕不能，况且这是在高原上作战，别说排兵布阵了，就是气候也难忍。”
　　“这不就得了吗？十四爷年轻气盛，他不去谁去？更何况皇上只说大功告成后封他为贝子，您是亲王，爵位就远胜于他，四爷还担心什么呢？”
　　四爷听到戴铎这番话，恍然大悟，握着戴铎的手，感激不尽，“今日听先生一番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是我太急功近利了。”
　　“四爷明白了就好，现在重要的是恢复心神，以待来日啊。”
　　“有先生在我身边，何愁大事不成，这回的事先生立了大功，待我登上皇位，定重重回报先生。”
　　“奴才能为四爷效力，已是荣幸。”戴铎太了解自己这个主子了，简直是个翻脸不认人的主儿，在他身边真是如履薄冰，战战兢兢…戴铎趁四爷不注意，才敢叹了口气……
　　四爷听了戴铎的话心情大好，情不自禁便走到了香雪楼去，他要给秋月一个惊喜，秋月素来多愁善感，她这几日不知为何又愁眉不展了，多去陪着她也好让她高兴起来。
　　“月儿”
　　“四爷”
　　四爷说着就拉住秋月的手就往外面走去，秋月不解，“四爷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四爷笑而不语，原来香雪楼后头有一间暖阁，冬暖夏凉，可惜无人居住，因为自从秋月进了王府，四爷就没有纳过任何女人了，这暖阁一直空闲着，想想也是可惜。
　　“月儿，我想把这间暖阁改造成一个名曰天长地久的小屋，以后咱们可以在这里吟诗作画，饮酒谈禅，你以为如何？”
　　秋月害羞的低下了头，“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四爷这是早就想好了吧。”
　　“既然你同意，那我就着手办了，这天长地久四个字，正是我和你共度此生之愿，我已然吩咐底下人，务必布置的雅致温馨，待此屋落成，你我同享岁月静好，可好？”
　　秋月见四爷如此真挚，被四爷深深打动，半晌才说了句
　　“好～”
　　四爷一声令下，底下人自是不敢怠慢，不久，这个名曰“天长地久”的小屋就落成了，四爷亲手题“天长地久”四个字，小屋典雅温婉，基本都是按着秋月的喜好布置的，里头家具多用松木，檀木之材，显得质朴沉稳，又添几分清香。屋里更添了四爷喜爱的青花瓷瓶，书画卷轴，四爷的诗文也命人裱为卷轴，悬于壁上，既显文雅，又添情意。
　　“月儿，如何呀，要是不满意，我就让底下人再改改。”
　　“不，四爷，妾身很满意，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四爷的恩情，月儿永世不忘。”
　　四爷对秋月的话心满意足，“月儿，你那么好，我对你好也是应该的，你是我最爱的女子，我不会让你再受任何委屈，此生定会好好护你。”
　　秋月抹了抹泪，“那日后，月儿可以和四爷春日赏花，看姹紫嫣红开遍，夏日乘凉，于树荫底下共话家常，秋日你我一同酿菊花酒，冬日看那飞雪漫天，银装素裹，如临仙境…”
　　四爷在秋月额头上亲吻了一下，将秋月紧紧搂在怀里，“结发同心，一生相伴，可不许中途离去…”四爷的眼神从未离开过秋月，几乎是恳求着她，秋月靠在四爷怀中不停的点头，他们早已心心相印，离不开彼此了。
　　结发同心，一生相伴，可行到途中，她却失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