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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真心错付 少堂主今日 ...

  •   幺容身为女子,白手起家,能在一众以酿酒为名的掌柜中脱颖而出,已是不易。
      以至于当初即使有着临川堂‘少当家’头衔的汤巽,在见到如此出类拔萃,能从诸多酒肆中依旧大获全胜的醉容轩掌柜后,便对此人着格外的欣赏与好奇。
      临川堂当初本意是请一位如她那般,在酿酒一事上足够游刃有余之人,替堂中能在酿酒,卖酒一道上开疆拓土。
      醉容轩的掌柜,变成了当时最合适的人选。
      可幺容孤身一人,仅有一身令旁人生羡到眼红的酿酒技艺,即使过得再不如意,却也从未想过要将这门手艺给卖了,便就不曾应下过临川堂的盛情邀请。
      汤巽见她执着,却又心急于想要以此邀功,便就只能变相诉说着自己对她的心悦之情。
      故意让幺容以为,他是真心的,是倾慕已久,是两情相悦。
      谁知汤巽却至始至终都从未想过会有日后,与之相爱,也仅是为了骗取那份独家的酿酒秘方。
      幺容是妖,汤巽是人,中州向来相传,人妖殊途,形如陌路。
      可她却在那段日夜相伴的日子里,深觉二人或许早已跨越了那道本为殊途的鸿沟,她以为自己遇到了真命之子,以为白首偕老于二人而言是唾手可得的。
      谁知汤巽想要盗取那份酿酒秘方的心思,终是在耐心耗尽之际,于她眼前暴露无遗。
      曾经的甜言蜜语,纷纷化作了一把把刺向她的利刃。
      高高在上的‘临川少东家’终有一日还是对那酒肆掌柜恶语相向,口不择言的贬低与辱骂,更是几乎将那异想天开的女子深深淹没。
      二人最终正如传言中的人妖殊途,还是无可挽回地走向了分道扬镳的结局。
      对于幺容不愿松口的酿酒秘方,汤巽最终也未能拿到,而临川堂也在汤临的做主下,早已选择了另一位掌柜合作,故而幺容也因而沦为了城中笑柄。
      汤巽顶多只会被堂主苛责几句,而幺容却要带着自己的酒肆从头再来,挤得头破血流才能继续留在瘣城开上一家独属于自己的酒肆。
      幺容真身为鴢,本就有着‘食之宜子’的传闻,故而她本就更宜怀有子嗣。
      分别多日后,得知自己有孕的酒肆掌柜,却在忆起曾经那个愿意为他撑起一片天的男子,如今早已对她鄙夷不屑时,她便更加难以面对当下。
      可一旦想到这个孩子是无辜的,她便又心痛不已,经历了长达月余的挣扎,孤身一人的幺容便还是打算默不作声地擅自留下了幺林。
      即便后来的日子再难过,幺容却也还是没能从那段极具幻想的美好当中清醒过来。
      就在幺林降世前夕,汤洛也正于那时入了长青山庄,同在瘣城当中,很难不知。
      随后便有了汤巽那厮的移情别恋,对汤洛那份有着几乎外露的情谊,更让经历过被他万分呵护的幺容看在眼里,也是在那时,她也才彻底对他死心。
      “阿娘生下我后,酒肆靠着醉芙蓉,也终是有了些名气。”幺林轻蹙着眉,接着道,“醉芙蓉的名声渐大,也逐渐在瘣城崭露头角,当时正值临川分堂开张,汤巽便也因此受命离开了瘣城。”
      当年,幺容在得知汤巽要前往密都的消息后,却还是忍不住带着幺林前去凑了热闹。
      离城那日,幺林站在酒肆的门口,牵着幺容的手,远远地,看着一行人自街中穿行。
      幺林眉头一紧,满是不屑道:“仅是远远的看过一眼,我便,再无机会见过他。”
      汤璃眼底不掩同情之意,却又在闪过一丝犀利后,试问:“你是在怪,当初汤洛的出现?”
      幺林闻言抬眸,凝神注视着眼前这个面色并不算好的少女,更不曾如愿地从她眼底看到过半分怒意。
      作为母女,汤璃却不曾唤其为‘阿娘’,反之如此直呼其名讳。
      此举更让幺林心生疑虑,对此也更让他对眼前这个年纪相仿的少女,起了愈浓的好奇。
      “我也不知。”幺林摇头,很快便就又道,“我当然怪过,年少之时,许多事情看不明白,便也恨过。”
      怪过,也恨过,但这些显然都已成过去。
      分堂建立的那年,其实并不好过,即使汤巽与汤洛背靠临川堂,想要在密都那般鱼目混杂的地带站稳脚跟,却也实属不易。
      就在汤巽离开的那几年,即使酒肆的生意愈发的好了起来,幺容与幺林的日子也越发的有了盼头,可他却深觉阿娘早已被困在了这片曾经与汤巽相识相知,相爱相恨之地。
      幺容最终在建下芙蓉居后,不到数年,便落得一个郁郁而终的下场,可谓是红颜薄命。
      醉容轩以及芙蓉居便就因此落在了少时的幺林手中,那可是母亲唯二的遗物。
      自那之后,幺林便也因此扛起了酿酒的重担,无数次学着阿娘教下的手法,无数次站在阿娘的生前站过的位置,犹如儿时那般,美好却又如梦。
      “汤巽也曾与阿娘习过酿酒,可他不知,那醉芙蓉中,少不了的那味原材……”
      “是醉骨?”
      幺林正犹豫着是否要将其中‘真相’告知,却不料汤璃早已知晓,故而也被抢先一步说出。
      只见他神色一怔,却又很快的又恢复了先前的那阵忧郁,连连点头。
      既知醉骨,幺林便也深知如今一切,已然再无什么可隐瞒的。
      “醉骨是妖草,阿娘又岂会让其被人族所知,所用。”幺林对此也深觉无可奈何,“故而从始至终,她即使再揭不开锅,也从未想过要将醉芙蓉的酿酒之方卖出,可汤巽那厮得不到,便不愿罢休。”
      他的眸底也逐渐染上了一阵恨意,情绪高涨道:“他最终还是按照曾经窥得阿娘的酿酒手法,酿出了那坛名为‘蒹葭’的酒。”
      后来蒹葭在密都名声大噪,因酒水的口感一骑绝尘,更助分堂在密都站稳了脚跟。
      怪不得汤璃方才就觉那醉芙蓉的味道极为相熟,原来,蒹葭竟是仿制。
      幺林忽得抬眸,在对上少堂主那双极为平静的眸底后,竟才反应过来,方才少女所问的那句‘可曾去过密都’,竟是她早已发觉此间蹊跷,正试探幺林。
      这一局,幺林不得不认输,他想。
      就在他自嘲地摇头,深感颓败之际,少堂主却眸光一转,想起了另一件事。
      “江随那厮,若无飞阴的提醒,断不会想到沈烛还会有一个好赌的父亲。”汤璃神色一凝,颇为严肃道,“可飞阴在瘣城无权无势,孤身一人,又岂会知晓?”
      飞阴自密都而来,对瘣城都未必知晓一二,就断不可能还会知晓沈烛的事了。
      “幺公子,飞阴这颗棋,走得实在,仓促。”汤璃语气清冷,却略有警告之意。
      幺林闻之轻笑一声,非但不惊,反之更为欣赏起她。
      “能用的棋,实在太少,我亦深知瞒不住你。”幺林坦然承认道,“再说,少堂主聪慧过人,就算瞒得再好,怕是终归逃不过你的法眼。”
      幺林的身世,在家主的极力隐瞒之下,却依旧逃不过被她所知的下场,因而幺林从有意对付少堂主的那一刻起,就不曾想过真的要费力隐瞒她。
      以至于从江随牵扯到了江氏,又引出飞阴,最终查到幺林的头上,并非难事。
      事到如今,幺林只好坦然承认,却又心有不甘:“少堂主今日,是来兴师问罪的?”
      汤璃面色不改,抿了一口酒,驳道:“不是你方才,主动邀我进门的?”
      幺林顿时语塞。
      汤璃却顿时眸光一敛,继续追问道:“你想要堂主之位?”
      幺林想了想,摇头。
      “那便是,想要认祖归宗?”汤璃不解,只好又问,“你该不会,想要家主之位吧?”
      幺林忙摆出一副难为情的样子,咧嘴道:“倒是想过。”
      “那今日呢?”
      “好像,不想了。”
      相比于汤璃,幺林今日总算是看清了二人之间的差距。
      比起究竟是否要与她一争‘堂主’亦或是‘家主’,好似从始至终,都只是为了让他出口恶气,可这口恶气,又好似从来都不该是汤璃来受……
      往后许久,幺林都不曾忘记过。
      那日窗外飞雪,少女临走前,立于门口,回眸朝着他,笑得诚恳:“幺林,你阿娘在天有灵,若是看到你如今将醉容轩与芙蓉居打理得这般好,定会引以为傲的。”
      幺林闻言抬眸,白雪将那少女的浅笑映得更为冰清玉洁。
      那一瞬,好似就连恨意,也都随之烟消云散。
      而那深埋多年以来的心结,也终于难得有所松动,更为之动摇。

      数日后,大雪封山,流民不减。
      半月以来,瘣城已陆续收留安置了数批流民,眼看着风雪不停,周遭村落定是难以熬过这个不合时宜的‘寒冬’。
      故而在得知瘣城愿意收留流民后,多有熬不下去的流民便就只好陆续启程,为了活命,不得已只好投奔瘣城。
      这几日由于流民的剧增,城中原本因大雪而变得冷清的街道,倒是反之更为热闹起来。
      为了操心城中流民的安置,少堂主与少宫主不得不联手应付,一边维系着城中秩序,一边则是负责施粥救灾。
      二人忙得脚不沾地,听闻昨日临近夜里还出城接了一批流民,忙完回府,已然夜深。
      故而今日临近晌午,仍不见二人起身,汤景这便受命前往后院,谁知正巧撞见凌澈醒来。
      “汤总管。”凌澈揉着眼睛问候道。
      “家主让您二位,今日务必前去请安。”汤景将话带到后,便就退下了。
      凌澈闻言,便就只好连忙起身,顺着廊道寻到了汤璃的院子里,只见姜至恪尽职守地守在门口,看样子,汤璃还未醒。
      姜至见之行礼,本以为他是来唤汤璃起身的,不曾想堂堂少宫主竟颇有耐心地与之一并立于檐下,未曾刻意将她唤醒。
      待汤璃歇息够了,凌澈这才与之一并前去中堂请安。
      厅内,家主正坐于一旁的案前研究着一盘未解的棋局,颇为入迷。
      “家主。”凌澈止步,行礼道。
      汤璃紧随其后,面无表情地随之欠身行礼,去不曾开口问候,只是静待家主回眸。
      汤临闻言看来,见二人到齐,这便顿时兴高采烈地朝着汤景挥手道:“去,端上来!”
      家主起身,伸手拉过二人的手腕,一边一个,硬是拉着二人入座。
      领命退下的汤景,这会儿正领着姜至一并前去庖屋端来了两盅炖汤,以及若干点心。
      汤璃见之顿时蹙眉,压着眉眼看向汤临,似是明知故问。
      “老夫听闻,你二人近日忙得食不暇饱。”汤临亲自替她将那炖盅的盖子揭开,眼含笑意道,“听闻这炖汤大补,快尝尝看!”
      见家主亲自递来汤匙,她便也不好再推脱,只是顿感意外之余,倒也乖乖品尝起来。
      凌澈紧跟着拿起放在手边的汤匙,见二人终是将那炖汤饮下,家主这才一副放宽心的样子,笑着又问:“味道如何?”
      汤璃点头道:“还成。”
      家主笑着,便就又将手边装有点心的盘子往她那头推了又推:“尝尝这个。”
      汤氏少主拗不过这老头,便就只好从那盘中拿起一块点心,当着他的面吃下。
      见她吃得正香,汤临便就又将另一盘往少宫主那头一推,嗓音慈祥:“凌澈,你也尝尝。”
      少宫主受宠若惊,却也听话。
      就在三人纷纷享受着这片难得祥和时,打破这阵和谐的,是宫里的传信,说是正有一批流民出现在了城外的林子里,人数不少。
      汤璃听后,无奈抿着嘴角,扬声朝着门口唤道:“姜至!”
      那少年看似与寻常无异,高高的束发上却缠着两只足有两指宽的金铃,左右各一,坠在耳后,看似极为新净。
      那金铃之上被汤璃设有术法,犹如当年的汤至元,正是利用此铃来感知周遭的响动。
      故而此时正守在中堂门口的姜至,在听到汤璃的叫唤后,虽有片刻的延迟,却也还算及时地做出了反应。
      少年回首,即刻踏门而入,只见汤璃颇为贴心地一边比划着道:“备马。”
      姜至颔首,退下。
      桌上二人随之起身,离开前,纷纷回眸看向家主,直至等到了汤临那满带无奈的首肯后,二人也才敢行礼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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