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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猖狂 还望神使, ...

  •   临川堂如今负责掌事的少主,在全城百姓深陷初次见雪的喜悦之下,竟无半分喜色,尽是忧愁。
      若自恒固然理解她的担忧,却愣是说不出半句能够安慰她的话来,只能伸手将人揽进怀中,无声的陪伴,或许比起那些作用不大的慰藉来得更有用。
      至少,他是这般想的。
      夜深人静,直至屋里仅剩炉中沸水还在咕噜噜地响时,少女的身子却早已软了下来。
      若自恒揽着她臂膀的手再次一紧,将人抱得再紧些,汤璃的头紧紧地挨在他的肩上,犹如瀑布般的长发一并搭在了他的背上,几乎要与他那花白的长发融于一起。
      深觉她已熟睡的大妖,正将倦怠的目光落于她的发间,眸光一沉,他便颔首将那鼻尖没入她的发间。
      闭上双眸的一瞬,她的气味顿时充斥在鼻腔之内,猛然深吸一口,便已不能自拔。
      待他再睁眼时,阴沉的眸底顿时染上一阵无尽的贪婪与欲望。
      若自恒敛眸抬手扶上她的下颌,指尖紧扣,迫使少女的脸转向自己,睡颜之下,让其更如一块添了一丝清冷的温玉。
      心底顿生一阵欲要将其占为己有的冲动与偏执,如此不受控的思绪,使其瞳孔微缩,呼吸也随之一窒,整张脸都阴沉了下来。
      她那均匀且平缓的吐息早已缠上了他的鼻息,这般近在咫尺的距离,更让他燥热难耐的心思,犹如猛兽般地汹涌逼人。
      直至自窗外颓然飘进的一阵寒意,终是吹醒了他的理智,抬眸的一瞬,大妖顿时指尖一松,少女这才重新靠回他的颈窝之间。
      心有不甘的大妖,垂眸看向那个早已勾得他心痒难耐的少女,闷声压下心底的躁动,便就只是小心翼翼地于她额间落下极轻的一吻。
      见她已然熟睡,若自恒于心不忍,即使再不舍,却也只好在将唇轻触她额间之后,仅此一瞬便就抽离,转而将她抱回了床榻上。
      正将人稳稳放下,谁知起身之际,却发觉袖口的一角正被少女死死攥在了手中。
      大妖心里一揪,垂眸顺着袖口看去,只见她的指节因使劲而有些发白,显然是极怕分别,故而不自觉地以此来故作挽留。
      顺着少女的睡颜看去,微微蹙起的眉心,以及眼皮底下那偶然转动的眼珠,若自恒见状,不由得呼吸一颤,并不舍得即刻挣开她的禁锢。
      回想起那段并不属于自己的回忆,他沉眸道:“又是梦魇吗?”
      明知得不到她的回应,他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只因对她随时有着下意识的关心与担忧,皆出自本能反应。
      即使平日再冷漠如他,此刻,也难逃她掌心。
      若自恒低垂着眉眼,一手攥在了自己的袖子上,指腹轻轻碰上她的手,将那只并不算大的拳头缓缓握在手中。
      指腹摩挲间,浓密的羽睫投下一阵阴影,幽深的眸底下,暗藏着一阵阴沉与一丝莫名的嫉妒,本就略显冷淡的脸庞,更因如此变得更加冷峻。
      他不得不想到,当初密都分别之际,那厮竟忍心不道而别,一走了之?
      “他既那般狠心,就算此番,真死在了中荒,也不值得你为他,如此神伤。”
      因而又想起那日,当他在讲述这一身伤势究竟从何而来时,汤璃那副满面愁容的样子。
      少女投来的那阵目光中夹杂着无尽的疼惜与恼意,他很清楚,那正是对他这一路的凶险而忧心忡忡,以及对他不顾一切的责怪。
      这种被人在意,有人愿意体会你的艰险与苦乐的感觉,实在太让人沉醉。
      因而使得若自恒不得不承认,难怪重返中荒的一路上,总觉心口总是闷闷的,满心的不舍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也难怪,能让得过且过的大妖如此向往与她携手相伴的日后,定有着令他沦陷的美好。
      分明对一死了之渴望已久的孤家寡人,时至今日,竟能在麻木之中动了活下去的念头。
      世间奇事也不过如此。
      只是他实在好奇,就算携手共赴将来,这二人的路又能走多远?
      思绪不断,那些并不属于他的记忆来势汹汹,几乎有了要将他吞噬的劲头。
      因而逐渐陷入睡梦之中的若自恒,也随之躺下了榻,感受到无尽暖意的汤璃,便无意识地寻着那阵温暖钻进了他的怀中。
      感受到怀里突然一凉的大妖,猛然惊醒间,却也不恼,反之将人拥入怀中,护得死死。
      炭火的暖意一阵又一阵的将相拥的二人裹挟其中,若自恒睡眼稀松的眼底透着宠溺,嘴角染上一阵淡淡的笑意,将人搂得再紧一些,便也随之入了梦。
      临近后半夜,更深夜静。
      美人在怀的若自恒眉头紧皱,鬓间冒了一片细汗,随着周身一颤,他竟自梦中惊醒,痛感顿时自体内深处蔓延至全身上下。
      眼底猩红的大妖只能小心翼翼地自她脑后,将那条早已麻痹的手臂抽离,艰难起身后,他又替她将被褥重新盖好,坐在榻沿的背影尽显落寞。
      若自恒垂眸,抬手一瞧,只见腕间的皮上已然透着一节犹如烫伤般地血红印记,眉峰再次紧皱,抬手间拨开披在胸前一侧的长发。
      又见一道几乎别无二致的印记落在了颈间,紧挨那节骨感分明的锁骨,强忍之下却还是不可避免地闷哼一声。
      随着又一阵痛入骨髓的烙印再次传来,四肢逐渐因无法承受之痛而无可避免地震颤起来,若自恒极为不舍地回眸瞧了她一眼,心痛难忍地红了眼眶。
      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原来下定决心离开的瞬间,是这么的痛!
      怪不得,他会那么不舍。
      也难怪,这般岁月静好的日子,可比那死里逃生的要好得太多太多……
      多到他也不愿放手。
      又是一阵难以忍耐地痛楚,若自恒实在忍无可忍,只觉一股腥甜的暖流自喉头传来,有了将要翻涌而上之势,他便只好强忍着身体与心理的双重痛楚,翻身而出。
      倾身一跃,翻墙而逃,大妖终是逃到了府外的深林之中。
      自屋内带出的一身暖意,自闯入雪中的那一刻便早已被寒风所驱散,单薄的衣裳根本抵御不了雪天里刺骨的寒意。
      加之病痛缠身,冒了一身的冷汗,若自恒更是难忍地依靠在了不远处一根较为粗壮的树干上,脖颈以及四肢上的烙印依旧不散,甚至时不时地还会加深一些,极为磨人。
      “呦!”
      一声极为阴险,且大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嗓音,自远处传来:“这不是,咱堂堂神使大人吗?”
      若自恒极力控制着那阵略显急促的呼吸,极力装出一副自若的神情,却依旧难掩欠佳的脸色。
      “神使大人,不是自诩清高,仗着自己是那与怨气共生的狣狼,故而从未将怨气放在过眼里吗?”
      “又是你。”
      “如此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神使大人,怎会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鸣蛇几近嘲笑地意味,一边笑着说道,一边自深林之中缓步而出。
      冒了满额冷汗的若自恒极力挺直腰杆,想要以此显得自己没那般狼狈,却显然无用。
      鸣蛇最终止步于距离他还有几步之遥的月下阴影处,讥笑道:“杀了那么多只妖,又如此伤重,你觉得,你还压得住着这满身的怨气吗?”
      “两只?”若自恒装作从容的沉下眼眸,冷言吐出二字。
      “倒还真瞒不住你。”鸣蛇笑着感叹道。
      闻言,只见另一抹漆黑的身影也自林中深处缓缓而出,斑驳的月光逐渐自那人身上游走,瞧那身影,似是女子,不过同为怨灵。
      怨灵本就要经历数次化形,才能从怨气转化为拥有实体的灵身,如此复杂且艰难的过程,今日,竟还让他有幸遇到两只已然成型的怨灵。
      大妖一敛思绪,抬眸间,不甘示弱地挑衅道:“我竟不知,如今这世道,阴沟里的鼠辈都已如此猖狂了?”
      “你说谁呢?”鸣蛇闻之暴跳如雷。
      “月黑风高,深夜造访。”若自恒咬牙,强忍痛楚,不愿与之纠缠,“不知二位大驾光临,究竟有何请教?”
      此番回话的并非鸣蛇:“受人之命,特来请大人府上一坐,还望神使,赏脸。”
      那女子嗓音极为冷冽,不露形色地倒是颇有些礼数,相比于鸣蛇,简直是天上地下。
      “若我不愿走这一趟,凭你二人,能奈我何?”大妖发问。
      “那便只好,请大人受些皮肉之苦了。”那女子嗓音极轻。
      见大妖不应,鸣蛇更是心急:“跟他还费什么话?”
      那女子闻言又道:“得罪了。”
      话音一落,那二人便以极为配合的速度朝着大妖袭来,身影之快,让大妖都为之一惊。
      “简直猖狂。”
      可即使对方是两只修为不低的怨灵,若自恒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等着接招,将脊背缓缓离开身后那用于借力的树干,翻腕间,掌中已然凝聚起了浓厚的怨气。
      那二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出手,两股极为凶残的怨气,如毒蛇般瞬即缠上大妖。
      只见他抬手做挡,随着周围天地共振的一瞬,若自恒竟单凭一人之力,足以抗下二人仅此一瞬的合击。
      两只怨灵被惊得同时一愕,直至身处此时此刻,才再一次被他的实力所震撼。
      若自恒咬牙蓄力,就在二人失神的一瞬,反之将人击退,即使再不露声色,他却还是因体内紊乱的妖力而略感吃力,顿时有些粗喘起来。
      未等鸣蛇看清事态,那女子却已然再次用那极为轻柔的嗓音,暗道:“强弩之末!”
      随着那女子再一次猛攻而至,若自恒极力抵挡,却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地被狠狠击退,鸣蛇随之紧跟其后,异常兴奋地与之联手再攻。
      敌众我寡,大妖也因而落了下风。
      面对二人几乎不曾停歇的围攻之下,逐渐深陷被动的若自恒,满心不甘,待他欲奋起反抗之时,只见二人早有预料。
      鸣蛇以怨气化甲,在大妖反攻之前,早已化作无数蛇鳞,于攻势之下,轻松护下二人。
      电光火石间,大妖一边忍受着体内逐渐加重的痛感,一边又于竭力之前放出最后一击。
      谁知待那以蛇鳞组成的甲胄撤下之际,一条由几十根白骨所制的骨鞭,犹如蟒蛇狩猎般的奋起袭来,由远而近,一瞬便就死死缠在了大妖的一条臂膀上。
      “若自恒,你也有今日!”
      鸣蛇以怨气化蛇,巨大的蛇头于月下穿行,以极快的身影蜿蜒而至,瞬即咬住大妖的另一边臂膀,将其牢牢困住。
      只见那女子一手极力控住骨鞭,一手抬至唇边,迅速念诀,以怨气所控,这便将大妖临近溃散的神识轻易困住。
      若自恒的一双冷眸之下,瞳孔微张,高大的身形被强行压得半跪于地,高傲的脊背更是逐渐软了下来。
      犀利的眸光也随之黯淡了下来,见他已无反抗之力,那女子便再以骨鞭为牢,将他一双手死死缠于身后,二人这才安心将其押走。
      直到神识溃散前的那一刻,他的心里,仍在念着那个受梦魇所困的少女。
      这一别,竟眨眼间过了数十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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