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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到底谁更疯 幸好,他还 ...

  •   在这种时候同他争辩,无异于火上浇油。
      若夭忍不住地瞥了一眼若尘,扯着嘴角,生怕他再张嘴激怒了若自恒,本就已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样子,再生气,怕是就要对他二人动手了。
      毕竟他对汤璃的心思,实在太不寻常,有眼人都看得出来,只是恐怕这其中的不同,就连大妖自己都说不明白,究竟是从何时开始?又是从何而来的?
      与若尘相比之下,若夭倒是并无那般难以接受,反之更是松了一口气,正因有了这份不同以往的情谊,若自恒才终于像活着。
      可她也知道,若尘向来只认若自恒,自主神陨落之后,二人受命守着若恒的那一日起,他就只对若自恒唯命是从。
      这一点,不仅她心知肚明,就连大妖也是知晓的。
      “她才化妖不久,就连真身都还……”若自恒犹如一潭死水的眸底也终于是有所波动,好不容易有了生气,正欲要与他争个输赢时,却又戛然而止。
      他只觉是累了,累得就连与他争辩的力气都无了。
      只见大妖好似下定了某种决心,目光凌冽,呼吸沉重道:“这种手刃同族脏活累活,由我代劳也就罢了……”
      “我要她日后,无需手染半分鲜血,清清白白地坐上神使之位。”
      她日后要走的路,由他来铺。
      “你真是,魔怔了!”
      若尘听闻他的决心,更是气得直喘气,气他的冲动,更气他自从与汤璃那厮重逢后,便就着了那小丫头片子的道,事事为她着想也就算了,如今竟还要做到这份上!
      相识数百年间,若自恒何曾也待他这般过?
      气愤不已的若尘便也不再不废话,磨拳搓掌间,只见他的掌中顿时凝聚了无数灵气,乍现的灵光照亮了身后的丛林。
      眼看着雪势渐大,他竟执意要要与大妖动手!
      若夭见之,慌忙喊道:“若尘!你疯了!”
      “他命都不要了!”若尘咆哮如雷,即刻驳道,“到底谁更疯?!”
      若夭听后脸色更加难看了几分,心口立马堵了一团棉花似的,这口气吐也吐不出来,咽也咽不下去,很是难受。
      两边谁也不占理,她反倒夹在中间,进退两难。
      “凭你如今这幅样子……”大妖口气之中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略显冷傲地盯着他道,“拦不住我的。”
      正因这段时日与那些吸食了怨气的妖族打得不可开交,无数次深陷险境,腹背受敌,他虽都险胜,但这一番打斗之下,他的修为竟也意外见涨,只是妖力耗尽,看着很是疲倦。
      可就在若尘一意孤行,势必要动手之际,若夭拦也不是,陪也不是,却不曾想若自恒竟在眨眼间,瞬即闪身自二人身形间的缝隙飞速穿过,身影直接埋没在了身后那片漆黑之中。
      留下一句“我会速去速回的”。
      若自恒那一声暗哑却又不失稳重的嗓音自林中徘徊,愣在原地的二人,甚至都还未看清他的身形,再回眸时,便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若尘原先还极怒的眼底,此时也染上了一阵落寞,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若夭见状,缓步走上前,抬手搭上他的肩,无奈道:“罢了,由他去吧。”
      若自恒的性子,向来温和沉稳,戒躁戒躁,以至于就连与之朝夕相处的二人,也都一致以为他早已对世间的一切,失去了所有的兴致与憧憬的时候……
      汤璃的出现,打破了这一铁律,是她让若自恒初次以‘为寻嶀琈净铃’的借口,独自一人前往中州,以公徇私,游山玩水,看遍了大好山河。
      实则二人也都清楚,他是忘不掉当初那个受人胁迫,却从不服输的小丫头。
      如今一想,在二人下山,自密都城主府再见若恒的那一刻,若夭便就有所察觉,大妖这是初次对主神对他‘好好活下去’的这句期许,重燃了希冀。
      那日,在院外与之说笑的时候,他穿过院中造景,看向藏经阁里那抹清冷身影时的眼神中,就带着从未有过的好奇与沦陷。
      在若尘的眼里,大妖的确是在遇到汤璃之后,做出了许多出格之事,以往的沉稳逐渐变得有些随性,甚至时而冲动,曾经的严谨与恪守也变成了从未有过的妥协。
      故而若尘此番突如其来的怨怼,若夭是理解的。只是她更能理解若自恒,那般连死的不怕的人,活着于他而言,早已可有可无。
      可一旦有了一个能够让他重拾对这世间一切渴望,与希冀的人,他便定会无可受控地自愿沉溺其中。
      “飞鱼一族识水性,我们帮不上忙了。”若夭看向他离去的方向,眸光一敛,便就转而又对若尘说道,“不过瞧他那副势在必得的样子,兴许也还能应付得来,我们就先回蛇山等他吧。”
      若尘眉头紧锁,垂在身侧的手已然握成了拳,他还是气不过,更有了欲要追上去的势头。
      “走啦!”若夭一把环抱住了他的一条手臂,强硬地拖着他朝着蛇山的方向而去。

      万里飘雪,狂风不止,若自恒独自一人行于冰面之上,尽显孤寂。
      飞鱼一族生于牛首之山,存于劳水之中,故而水性极好,即使如今冰天雪天,他们亦不会受其影响,雪能化水,即使还未与大妖交手,他们也已然占据了上风。
      冰原之上,滴水成冰,大妖从容不迫的抵达了飞鱼一族的领地,先前此处就被其余妖族指认过曾有众多飞鱼现身。
      他一路行至此地,未曾敛去身上的气息,故而周围一片,只要寒风呼啸而过,他的气味便会随之飘向四处,无疑是在透露着自己的身份。
      果真就在他静候了片刻不到后,脚下厚实的冰层忽得一颤,其下水流涌动,若隐若现的黑影自他脚下徘徊,欲将其死死围困。
      随着一声巨响划开天际,若自恒眸光一沉,只见风雪交加间,一头飞鱼径直地冲破冰层,即使脚下急剧颤抖,他却依旧镇定自若。
      风声于耳边肆虐,只见两头,三头,众多飞鱼陆续现身,一并化作人形,无数水滴在还未落地时便早已被风雪所冻,最终挂了满身的冰霜。
      “六只。”若自恒面不改色一扫而过。
      那六人早已将他死死地围在了中央,看来是要联合围攻他了,听闻神使近日狠辣的手段,飞鱼一族自是早已对今日有所准备。
      即使落得如此敌不寡众的处境,大妖却依旧自若,敛眸间只是一抖肩上落雪,二话不说地迅速出手,以一人之力应对飞鱼一族六位天资极高的后起之秀。
      交手之际,他虽因地势落于下风,却依旧能与那六人打得有来有回,不分上下。
      交手之下,他却仍旧想不明白,分明早有当初狣狼一族的灭门惨案作为前车之鉴,时至今日却还有不少妖族耐不住那份想要一步登天的奢望,总想走些离经叛道的捷径。
      一路杀来,他见过太多族中翘楚,死在他手里的这些妖,几乎大半都是天赋异禀,修为造诣远超常人的佼佼者。
      正因有着如此令人生羡的地位与名声,这些人便就更加容易得意忘形,目空一切,故而在怨气出现在身边的那一刻,这些人便也将轻易地成了那马前卒,步入歧途。
      仔细想来,为何都是这般天之骄子成了这场阴谋的代价,好似都将不言而喻。
      直至血染冰川,浓的发黑的血水渗入冰层,自寒川之下染红了大片。
      风雪之中,若自恒的身形摇摇欲坠,浑身血迹,在他的脚下,周围躺着的则是那六具各有伤残的飞鱼尸首。
      这六人的修为不低,几乎持平的水准,让这一场打斗持续得更久。
      不久前,在若自恒好不容易凭一己之力将几人打得节节败退之时,谁知他们竟在喘息间竟一致决定破釜沉舟,纷纷化出了妖身,势要与之背水一战,决一生死。
      若自恒心里憋着一口气,见之生怒,便也随即杀红了眼,犹如一只几近嗜血的魔鬼,孤身一人,面对六头几乎比他人还高且健壮的飞鱼妖身,他也丝毫不甘示弱,不落下风。
      最终伤敌一千自损八百,大妖险胜,雪虐风饕,血流成河,他的脚边更是遍地的残肢血肉。
      肆虐的风雪尽数刮在脸上,打在身上,裸露在外的伤口尽显可怖,伤痕累累的身躯缓慢的挪动着,溅在身上的滚烫血液早已被寒风吹得干涸。
      深感脚下沉浮,若自恒一步重一步轻地逐步踏出了那片冰封之地,那朵盛开在冰原之上的妖艳之花,猩红得刺眼,令人心生厌恶。
      纷纷扬扬地雪花自半空飘零,若自恒原先一身华服,精美的绣工以及其上约隐约现的金丝浮光,无不耀眼,且令众多妖族见之生羡,十人九慕。
      可如今风雪之中,残破的袖口上是一处极大的撕扯痕迹,使得大妖的两条花白手臂几乎完全地裸露在外,过于白皙的肌肤更是显得其上大大小小的伤痕,都更为之令人不寒而栗。
      纤细的腰身之下,几近一半的衣袍也都被撕扯地断断续续,满是血迹,其下更是露着他将近过半的长腿,右腿之上更有着一处极大的撕咬伤,血肉绽开,几近露骨。
      放眼望去,只见他一步一挪地艰难行走于大雪之中,时而还需搀扶一把林中枯树,以此强撑着身子,做着短暂的停歇。
      白雪皑皑,无边无际,那抹孤寂又凄楚的身影,极为显眼。
      大雪封路,许多妖族为了抵御风寒,能不出山便绝不会离开自己的洞府半步。
      故而那一段原本于他而言并不算远的归途,无人知晓他究竟走了有多久,更不知他那张阴冷且淡漠的脸上,又为何逐渐染上一阵温和的笑意。
      ……
      蛇山脚下,若尘若夭在山门口守了数十日都不曾见到若自恒的身影,分外着急之下,不得已才下了山。
      然而就在二人正打算自山脚处起,沿路搜寻大妖的踪迹时,若夭却在余光扫到一旁的雪堆时,心中‘咯噔’一下,起了疑,分明上山前的路几乎多为平缓,可那处树下却愣是多了一堆几乎有她半条腿还高的积雪。
      不等若尘反应过来,若夭便就一个转身,飞身朝着那处积雪而去,只剩若尘的一句呼叫:“你作甚去?”
      越靠近那雪堆,她的心里便越是揪得难受,直至树下,她顿时卸去脚下力气,不顾一切地跪倒在地,慌忙的伸手去拨弄那堆积雪。
      雪花因此粘得满手,寒得刺骨的痛感顿生,她却不敢有丝毫的停顿,反之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久,一张冷峻且平静的脸逐渐自雪中漏出了挺立的五官。
      “若恒!”她不禁感叹,喜出望外地喊道,“是若恒!”
      听闻赶来的若尘便也一个干脆跪地,与她一并翻动着这堆厚实的积雪。
      寒冰刺骨的血雪水化在了手心,二人却丝毫不受影响,继续翻动着那已然覆盖着若自恒整副身躯的积雪。
      此时不仅想来,能有这么厚的一层雪落在身上,恐怕若自恒早已赶到了蛇山,少说也有一日一夜,思至此,若夭心中狂跳不止。
      看着那张逐渐自雪中露出,惨白且满是血污的脸庞,她不禁试探地伸出两节手指,于他鼻下停留,直到一股极淡且还算温热的气息扑在指尖上,她才在不自觉地在屏息间长松了一口气。
      若尘见她软了下来,也不禁随之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下。
      幸好,他还活着。
      只是这层雪越是拨开,这具平躺在雪地之中的高大身躯,便越多的伤势袒露在二人的眼前,脸上,肩上,四肢上,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口几乎遍布着他的身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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