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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在下幺林 不过举手之 ...

  •   男子恐她神志不清会呛水,便又冷眼俯身,伸手钳着她的手臂一提,迫使她的后背靠在了桶壁上,将她扶稳后,这才打算转身离开。
      “若……若恒……”
      谁知少女竟在迷离之中忽得开口唤了一声,沙哑的嗓音含糊不清,男子闻言回眸,鬼使神差地缓俯下身来,竟试图想要听清她所说的。
      可即使将耳朵几乎附在了她的唇边,却都不曾听清那一声下意识的呼唤,男子顿时脸色一沉,虽隐隐约约听清了那两个字的音调,可就算他在嘴里嘟囔了数遍,却也无法从她身边尽数出现过的人中对上这个名讳。
      一阵烦躁顿时染上心头,男子暗道一声‘无趣’,便就重新直起身子,转身绕过沐桶而出。
      一旁的屏风足以将那只沐桶全然挡下,唯有屋内的烛光还能细微地透过屏风而落在那张挂满了水珠的脸上,只见少女的双眸紧闭,已然彻底失去的清醒。
      仍由寒冰刺骨的井水尽数包裹着早已麻木的身体,就连呼吸都一并变得沉重起来。
      此时忽得又闻一阵敲门声起,那男子敛眸,余光扫过那屏风后的半截模糊身形,转眼便就起身朝着门口而去。
      开门前,他不紧不慢地整理了几下衣襟,转而又拍了拍袖子,这才缓缓地拉开了门,只见一抹略显落寞的身影。
      男子走出房门,整幅身子立于门前,装作诧异地开口:“失手了?”
      飞阴蹙眉,眼底尽显气愤,心里更是急得难受:“东家不是说那酒醉人,无需贪杯便能醉生梦死吗?”
      男子抱手而立,压了压嘴角:“我的酒,自是醉人。只是美人究竟能否在怀,那便取决于飞公子的本事了。”
      飞阴闻言冷哼一声,恼羞成怒地甩袖离去,愤恨地留下一句:“真他娘的见鬼了!”
      眼看着飞阴离去的身影,男子这才重新走进房内,坐在了茶桌旁,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吹了吹气,抿上一口。
      待他的下属听命做完一切,并将姜至带了回来,束发少年匆忙进屋,四下环视却不曾见汤璃的身影,心急如焚,却恍然察觉到自己已然失了礼数。
      “她在里头。”男子不曾计较,只是淡漠地朝着她在的那头抬了抬下巴,“不过,有些失了清醒,待她自行冷静一下吧。”
      姜至原先正顺着他指引的方向看去,却又在听闻一丝细微的声响后,便就又连忙回眸瞧他,见男子的嘴型张合,正解释了汤璃的情况,他便也只好先候在一旁,静待她清醒过来。
      冰冷的井水已然渗透了衣裳,使其紧贴肌肤,刺骨的寒意持续地敲打着她的神志,燥热难耐的身子也终于逐渐在刺骨的寒意之中得到了缓解。
      半个时辰过去,沐桶那头传来了一丝水声终是打破了屋内的平静。
      男子闻声抬眸,方才还平直的嘴角顿时勾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直至见他起身,姜至也才后知后觉地抬眸看向汤璃所在的方向。
      只见男子缓步走向屏风,眼看着还有数步的距离,却又止步不前,轻缓地提醒道:“你可换上一旁的衣物,以免受寒。”
      昏迷的汤璃终是缓缓睁开了眼眸,挂着水珠的睫羽扑闪了几下,屋内昏暗,无需适应光线,便能匆匆扫视几眼。
      终于恢复了清醒的少女见自己从头到脚,完好无缺地泡在了大半桶冷水之中,随着一阵平稳的呼吸,方才神志不清时的记忆也陆续自眼前闪过。
      无声地叹息之下,她只好艰难地动了动那早已冻僵的四肢,随即缓慢地自桶内起身,滴滴答答的水声自屏风后响起,看来她已全然清醒,能够自理了。
      随之而来的浑身麻痹感,除了因周身泡在冰水之中过久而带来的刺痛感,还有方才那股燥热劲过去后,浑身上下都残留了一阵轻微的酸胀感。
      直到此刻彻底清醒过来,沉思之下,她的心里也清楚方才那阵灼烧着身体,且使她迷失了理智的缘由究竟从何而来。
      转念一想,瘣城在临川与长秋的合力约束下,向来对此等手段嗤之以鼻。
      虽说许多商贩仍旧不愿将此法弃之,却也基于汤氏在城中只手遮天的强权之下,并不敢轻易将其摆到台面上来。
      可汤璃身为汤氏之人,今日却亲自中招,想必,是有人活腻了……
      想到这里,她顿时心生烦躁之意,却又不得不将脸上的思绪先行掩去,至少要先知道不久之前,究竟是何人相助了自己,让她侥幸逃离了如此险境。
      待她换下那一身湿衣,清爽地绕过了屏风,脚下略显虚浮地走出后。
      姜至顿时耐不住性子地猛然上前,面带焦急地关切问候,见她摇头示意,他也才退到一旁,乖巧地候着。
      映入眼帘的屋子里依旧不算敞亮,那身形高挑,举手投足间尽显雅致的男子,也才将手中的那杯温茶递出。
      汤璃先是接过,随即抬眸,不曾掩饰的扫视起眼前的男子。
      随着视线逐渐下滑,她的呼吸也随之一顿,竟意外的注意到了那袖口处的一抹红,男子袖口之下无意漏着一截小臂,还算白皙的皮肤上骤然留下了一处微微渗着血色的印记。
      正因其上的血色新鲜,两排齿印清晰可见,微微隆起的肿胀,便足以说明这牙印是刚咬上去不久的。
      思以至此,汤璃便也不禁锁起了眉头,试图在方才那段失去清醒时的零星记忆间寻到有关这一切的画面……
      “在下幺林。”男子捕捉到了她眼底的思绪,微弯的眉眼自带温和之意,“方才见阁下实在狼狈,便就擅作主张地出手相助,还望,姑娘莫怪。”
      “怎会。”汤璃冷声开口,疏离地抬眼,欠身又道,“若非您出手相助,恐怕在下,难逃此劫。”
      那名为幺林的男子顿时眼含笑意,对上她那带着一丝谢意的目光,心中一沉,眼底的笑意更甚。
      她抬手饮尽那杯温茶,直到暖意顺着喉咙直下,落于腹中,她才接着道谢,“今日多谢幺公子了。”
      “不过举手之劳,姑娘客气。”幺林神情自然地接过了她手中的茶杯。
      夜风吹着窗纸响动,幺林闻声回眸,只见窗外已然夜幕降临,而他温声如玉的嗓音便就再度传入耳中:“夜深寒气重,姑娘还是抓紧回府吧,省得再染了风寒。”
      “那在下便却之不恭了。”汤璃也不推脱,这便再一次欠身,“今日承了幺公子的情,改日,必将登门道谢。”
      幺林点头应下,亲自送她下楼,直至看着她上了马车,眼底的笑意一收,转为一阵森寒。

      回到府中,汤璃命姜至不准将今日之事说漏半个字,少年记下。
      她先是命人打来温水沐浴,事后披上披风,寻着隔壁凌澈的院子而去,长秋宫这几日也不清闲,凌澈数日以来早出晚归,整日不见身影。
      对于今日所遇之事,汤璃心有疑虑,自不会就此罢休,不管是为了那酒中的真相,亦或是总要出了这口恶气……她也要为寻凌澈,而碰碰运气。
      夜深人静,府中几乎见不到什么人,唯有回廊之下还点着零星的灯笼以便照明,一片寂静之下,她盼了许久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远处的廊底。
      “璃璃?”凌澈见她久候多时,清瘦的身影立于夜风之中,便就加快了脚步,自廊下走来,“你寻我?”
      汤璃松散披在肩上的长发因风而动,少女原先冷淡的脸上也于此时染上了一阵亲和,闻声回眸,这便迈着步子迎上他。
      许是因站立过久,突然迈开的步子瞬间被一阵汹涌的麻痹一瞬击垮,害得她身形一晃,少女下意识地抬手扶在了一旁的院墙上。
      凌澈见之心头一紧,顿时拉开步子,小跑而来,满脸担忧地扶上了她的手臂,厉声关切道:“可是又疼了?”
      汤璃四肢受寒的旧疾,除去阴雨时节,偶尔也在寒冬发作,因而她一旦有些许的不适,凌澈都会格外的注意且担忧。
      他在明确知晓她的要强后,根本无需等来她的答复,便就已经扶着她朝着自己的院子里去。
      屋内,他二话不说,先将她妥善安置在了一旁的矮榻上,搬来火炉,进进出出地取来木炭,挽起又落的袖子因动作的急促而沾染了黑灰色的炭灰。
      手上动作不曾停歇过的凌澈未曾注意到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心虚,可汤璃心知肚明,她的旧疾本不该在此时发作,若非因今日那场意外,她本也不必承受此刻自手脚关节处传来的阵阵刺痛。
      待火炉的炭火烤上,凌澈便又马不停蹄地自屋内的架子上寻来一木盒,盒中整齐摆放着一大捆以艾草为馅的条状物,只见他自一旁又搬来了一张比起矮榻还要再略矮一些的木凳。
      坐在其上,自然地从那盒中拿出一艾条,一手撩起袖子,将那艾条的一头往火炉里送,贴近火焰的片刻,艾条被点燃,随着白烟飘向半空,艾草的味道也一并弥漫在了屋子里。
      汤璃的旧疾最忌讳的就是受凉,吹风,故而自方才她被送进屋自里的那一刻,凌澈便就早已封好了屋里的所有门窗,甚至连炙烤的火炉也放得离她再近一些。
      炭火的暖意逐渐充斥着整间屋子,方才于风中等候多时的身子早已如僵如寒冰,缠绕周身的麻痹感终在这阵暖意的裹挟下逐渐消散,少女那张略僵的脸也渐渐得到了缓和。
      只见凌澈手上熟练,在她主动掀开披风,挽起袖子,漏出了两截足以超过手肘的纤细手臂后,待艾条点燃的那头得到了充分的燃烧,他将手指捏在了艾条的末端,将其举着靠近了她的手肘。
      艾草的味道一瞬变成浓郁非常,一股足以渗入血肉的暖意更是自手肘处传开,游走在了她的整条手臂里。
      他的动作娴熟,而她也有恃无恐,显然,二者间配合,恐早已在一年四季中,重复了无数次才会有今日的默契。
      鼻腔充斥着浓烈的艾香,凌澈被那冉冉升起的白烟呛得将眼眸眯成了一条缝,不忘问道:“在院外站了很久?”
      见她摇摇头,他便又将目光落在了手里的那根艾条上:“寻我何事?”
      汤璃垂眸,眼底思虑更甚,心中有所斟酌道:“我想请你替我查一查芙蓉居。”
      “芙蓉居?”凌澈的目光依旧落在那根冒着星点红光的艾条上,心底顿生疑虑,却对那处名为‘芙蓉居’的酒楼颇有印象。
      只见少女顿时嘴角紧抿,这是她在思虑时管用的神情与习惯:“还有芙蓉居的东家幺林,我想知晓他的身世。”
      “好。”他不曾询问由来,只是宠溺地应下了她的请求,随即又道,“你其实不必与我这般客气的,以你我二人自小的情谊,只要你开口,我哪有不听的道理。”
      言罢,她缓缓抬眸,略显苦闷目光落在了他的面上,有些发怔。
      而他则是一个侧身,轻轻朝着一旁的火炉弹落那艾条前头已然积了有一截的灰烬,不知是有意避开她投来的眼神,还是仅为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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