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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你可愿意 你竟敢打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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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璃此人,向来念旧,且许多心坎总是困于眼前,很难迈过去,以至于才有了家主基于此事对她的担忧,不惜请动汤序也要将姜至这孩子送到她的身边,更擅自将他教养得与汤元别无二致。
这一切,无非都是在赌她的心软,赌她会因此忆起曾经与汤元的那些过往,心软只是开始,一旦接受,汤璃便自会默许姜至的陪伴与追随。
汤临想要的目的,便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步达到,他就是想要姜至的出现,替代掉那位在她心底里的位置,即使他清楚此番绝非易事,更断无可能之下,却为了她,还是愿意一试。
这一刻,汤璃好似忽得看懂了许多事,原来这般旁敲侧击的呵护与关怀,家主曾经早已尝试数次无果,只因这些事情在她的眼里,与算计无二。
她也因此总是感叹家主的周全与狡诈,初出茅庐的少女自小就已然被他所掌控,困于掌中天地,身不由己。
偏偏正是这种被全然掌控的感受,她不仅深受其害,更无从逃脱,便就更加想要长出一对丰满的羽翅,有朝一日能够冲破牢笼,翱翔于天际间。
本以为先前离开瘣城,抵达密都的那日起,她便已然如愿,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与家主那位两面三刀的养子正面交锋,结局显著,她乃胜方。
也正因打了胜仗,她本也以为自己可以喜出望外,恰恰相反,自密都收到了那封瘣城而来的家书时,她整个人便再一次被阴郁的雾霾所笼罩。
离家而去,再到衣锦还乡,好似其中的每一步都并非是她所愿。
一切的背后也都总好似有着一只无形的大掌,在暗中推动着她,强硬地逼着她不得不做出有违本心且需顾全大局的抉择。
凛冽的寒风再次呼啸而过,手札的书页顿时被吹得翻动了数层,沙沙的声响终于将她自思绪之中拉回,一晃神,她便对上了姜至那双极为无措的眼眸。
轻叹之下,她只好吩咐道:“你日后,便跟着我吧。”
思来想去,她还是忍不住地用曾经那些专为汤元所习得的手势又复述了一遍,在结尾更是加上了一句忒新的询问:“你可愿意?”
姜至对这本手札里的大部分手势还算熟悉的,故而在她比划过后,自是即刻理解了其中的意思,这便猛然点头,少年的眸底也顿时亮起了光。
汤璃将手札还给他,随即打算离去,而他则是乖巧地做起了她的尾巴,紧跟其后。
山庄门口,凌澈与一旁备好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原先一脸淡漠的少宫主,此时在见到她的身影自门内出现的那一瞬,转而看过来的眼底才缓缓染上了一阵温和的笑意。
二人自石阶上下来,直到凌澈的目光落在身后少年的身上,汤璃这才开口:“姜至,家主命他日后跟我。”
凌澈听后,连忙收回了那阵带着审视的目光,转而又对她的视线,问道:“今日怎备了马车?”
前几日,二人几乎都是步行下山入城,日日顾着去堂中处理琐事,本就无需走动,无非也就只有这一段路程,故而汤璃就不曾备过马车,总是与他一起走上走下,全当松松筋骨。
可今日却不同,少堂主的马车一早便就停在了门口,汤璃闻言答道:“今日要挨个去铺子里瞧瞧,想着一日下来能多跑几家。”
路途遥远,又略有奔波,相比之下,的确是备上马车来的好。
“你今日也回一趟宫里吧。”汤璃目光转动,上下扫了他几眼,“你看你这几日气血平稳了许多,宫里积下的琐事也不少,总要有人去拿定个主意。”
她话里的意思不难懂,凌澈自回来的这十日里,日夜不停地巩固着自密都之中习得的功法,对于体内妖力的掌控自是更上一层楼,随之而来的则是那张原先还略显发青的脸,也终是有了些血色。
汤璃原先不让他回宫里,正是忧心他带着一身妖气回宫,自会露馅,这才将她带在了身边,今日见他,显然好了太多,便就想起宫里估计也堆了不少琐事等着少宫主回去。
她说的不无道理,凌澈也不好推辞,便就听了她的话,命一旁的侍卫替他将马匹牵来,随即翻身上马,与她道别后便朝着长秋宫策马而去。
事后汤璃也上了马车,由姜至驾车,一路朝着城中而去。
城中众多铺子当中,成衣铺子里有着堂里唯一的女掌柜,也不知为何,或许同为一介女流,汤璃便总是多留一个心眼关照着这位更为年长的女掌柜。
故而今日便从成衣铺子开始,待马车停稳,汤璃自车内探出头来。
姜至一早便就跳下了马车,乖乖地立在车旁,抬起手来,持平着一节手臂,静静地候着。
直到汤璃起身,推开门帘,自车内探出身子,抬眼便就注意到了姜至那节为她而备的手臂,少女神色一凝,却还是将手扶在了他的手臂上,初次尝试对他的信任。
少年也紧紧地抓住了此番难得的机会,不负所望稳地护着她下了马车,只是还不待少堂主进门,仅是立于门外便已然听到了铺子里的一阵此起彼伏的争执声。
汤璃顿时僵住了脸,今日好不容易来一趟,竟还能撞到如此场面,说来也巧。
只见铺子里琳琅满目,数不胜数的布匹紧紧地凑在一起,被挂在架子上,摆在柜子上,薄的厚的,绿的红的,足以让人眼花缭乱。
铺子不大不小,即使囤货不少,被迫堆在了一起,却也不难看出掌柜的用心,不仅尽力打理得井井有条,乍一看也是一尘不染。
店内除了零零星星的三两个客人,立于柜前的两抹身影很显然已然发生的争执,一位膀大腰粗的男子,腰间的配饰,以及那又粗又短的十根手指上所配满的金戒指,皆价值不菲。
然而此时正与他面对面而立的女子,身着花红服饰,发髻上插满了朱钗,一缕松散的碎发自耳后垂落,绕在胸前,尽显随意,却又不失风姿。
“我说这衣裳小了就是小了!给我重做!”
“这位客官,所有前来定制的成衣都是按照提前丈量好的尺寸所制,如今这衣裳已然做好,您却非说小了,在下实在是难办。”
“老子管你难不难做,小了就是小了,你要么给老子重做,要么就偿还双倍的定金!”
“实在抱歉,赔偿一事,小的也做不得主,需得……”
“废什么话!我看你这成衣铺子是不想做下去了?”
男人不曾给过那女子解释的机会,一方脾气暴躁,很是粗鲁;一方则是冷静自如,认认真真的想要为这位贵客妥善解决这场谁也不愿见到的意外。
可那男子非但不听,甚至咄咄逼人,非要她在绝无可能的抉择当中二选一。
那男子眼看着拿捏不住掌柜的,一气之下便就猛然抬手,挥袖间,叮叮当当的金饰作响,眼看着他要动手,此时杵在门口看了有一会儿热闹的汤璃也终是忍不住地大步上前。
就在他将要落掌之际,少女一个抬手,变幻出佩剑,剑鞘横于头顶,便就挡下了那节已然高举的粗壮手臂。
随着两声清脆的响声响彻整间铺子,其余的客人包括掌柜在内,也都一度陷入震惊之中,久久不能回神。
就在方才,汤璃挡下男子的手后,抬手间便就先是一掌扇在了男子的半边脸上,待男子被扇得偏过头去时,她便随之又是反手一掌,重重的落在了男子的另半边脸上。
脸颊顿时传来一阵火辣,男子气急败坏:“你竟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看着眼前甚至还比自己矮半个头的少女,男子更是一瞬暴怒,捂着脸便就气势汹汹迈步上,作势要将眼前的少女撕碎,凶狠的眼神更是紧紧盯在了汤璃的脸上。
然而就在汤璃正准备先发制人时,只见姜至猛然跨步横在了二人之间,瞬即抬脚便就精准地踹在了那男子极为肿胀的腹部,极重的一脚,终将那肥头胖耳的男子踹飞了去。
直至那头肥猪的腰间狠狠撞上身后的矮柜,‘砰’的一声,男子面目狰狞,痛得几乎直不起腰来。
狼狈不堪的男子正准备起身继续叫嚣:“哪个没长眼的!敢,敢打……”
那掌柜在看清来人之后,竟猛地上前一步,欠身恭敬道:“少堂主,您怎么来了?”
少堂主?谁人不知此间成衣铺正是临川堂下的,那么能够被掌柜的称作‘少堂主’的人,怕就正是那位汤氏家主的掌上明珠了。
捂着肚子的男子顿时皱起眉来,心中只道此人怕是惹不起,身形微晃地搀扶着矮柜起身,顿时有些心虚起来,冒了满额的虚汗。
姜至自收脚后便就乖巧地候在了汤璃的身旁,依旧紧盯那厮的动作,随时准备护下少堂主。
汤璃敛眸看向方才那挨打之人,眼底的惊意仅一闪而过,转而只闻她扬声呵斥:“江随,带着你的衣裳和你那一身肥膘,给我滚!”
一字一句,皆令在场众人听闻后纷纷惊掉了下巴,只见那套华贵的成衣被少堂主狠狠地朝他一丢,被精致的华服迎面砸中的江大公子更是恼羞成怒,七窍生烟。
眼看着松散落了一地的华服,江随顿时紧皱眉头,今儿个算是在她这里丢尽了脸面!
可碍于汤氏在城中的地位,他亦不敢硬碰硬,只能灰头土脸地将那堆凌乱的衣裳抱在怀中,连滚带爬的离去。
江家是开钱庄的,故而江随身上才有这一身金灿灿的行头,正因家中金银多得没处使,才令江大公子能有今日这般无所事事,游手好闲。
他也因此将自己养成了这副肥头大耳的样子,水缸腰,大块头,已然成了江大公子在外人眼里入木三分的特有印象。
“沈姨,你没事吧?”见江随离去,汤璃这才转身询问沈掌柜。
沈烛连忙摆头,示意自己无碍。
汤璃先是松了一口气,转而略带训斥的意味道:“这种人的生意,不做也罢,你不必唯恐得罪了他,让自己如此受制于人。”
沈烛垂目,将她的话都听了去,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铺子的后院,姜至则是乖乖地跟在二人的身后。
铺子里的角落,还是那抹清瘦高挑的身影,男子敛眸,将视线重新落在了手中的布匹上,指腹摩挲着其上纹路,心中再次生了好奇之意。
“实在,有趣。”
又过了两日,汤璃终于挨家到访过了堂下开在城中各处的铺子,今日的食肆已是最后一家,其中的红豆糕在瘣城很是出名,以往好这一口的人总是排着长龙,特别在入冬之后。
可今年不同以往,自芙蓉居的红豆羹初出茅庐后,几乎过半的人都被吸引了去,以至于以往在入夜前都不曾剩余过的糕点,今日竟破天荒的剩了两笼有余。
少堂主临走前注意到了,便就连忙命小二都包起来,直接送去了长秋宫。
临近新春,意味一年终到了头,人们便总是想着多忙一些,盼着能安安稳稳地过个好年。
长秋宫也不例外,汤璃正是知道凌澈这几日也忙得晕头转向,便就有意给众人送去些点心,不够饱腹,但至少能让人食之解乏也足以。
就在准备离开食肆时,姜至已然牵着马车等候,谁知一堂中下人赶来,将一请柬交由汤璃,并转达了堂中几位掌柜的意思,说是‘望少堂主赏光赴约’。
见那人退下,汤璃眸底生疑,便就即刻打开了那请柬,直到看清结尾的落款,本就淡漠的脸更是阴沉了下来。
基于那几位年迈且在堂中颇有年头的掌柜施压之下,她也只好强压心中不悦,上了马车,命姜至驾车前往请柬上的宴请之处——芙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