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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莫要自责 唯愿你能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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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害得您不能安享晚年……”汤璃颤着声,眼里已然有了泪意,“先前我就不该回来,不然也不会将祸端引来。”
汤临闻言一笑,略显苦涩地抿了抿嘴角,满眼疼惜地替她理了理鬓间的碎发,眼底顿时闪过了一丝泪意。
“阿晚既说过与你无关,那便绝无可能是你的错。”他柔声安慰道,“听老夫一言,莫要自责。”
此事虽到头来仍不如她的意,她却也不曾大吵大闹,甚至是逐渐接受了汤临乃是自愿留下赴死的事实,越是如此,她便越是舍不得瘣城的一切,舍不得家主。
汤临见她实在闷闷不乐,这便又笑着逗她:“今日怎不见你那块狗皮膏药?”
汤璃猛地直起身来,眼眶红红的,似是还未反应过来家主说得是何人,可能如狗皮膏药般整日黏着她的,还能是何人?
汤璃眨了眨眼,随口答道:“他有他的事,我也不知。”
“老夫看得出,那小子眼里有你。”汤临这便又操心起她的事来,“那你呢?你是如何想的?”
汤璃这便又靠了回去,将头抵在了臂弯之中,目光远眺,只见漫天雾气已然掩去了大殿之体。半响过后,待一阵微风拂过,她也才神色一敛,缓声道:“我与他之间曾达成一致过,只谈利弊,不谈旁的。”
汤临闻言神色一凝,眉头随之微微蹙起,便又陷入了一阵沉思之中。
“他的见识与能力,皆有利于我,而我的出生与天资,亦有利于他。所以从一开始,我与他之间早就掺和了许多无关感情之事。”若论心,此番的确是实话,她想。
“即使如今要论情,这其中怕是也早就理不清了。”汤璃耸着肩,又深吸了一口气,声线平稳道,“可若注定要与他同行,那便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无妨,随心便好。”汤临将手搭在了她的肩上,掌心的温度顿时穿过数层衣裳,落在了她的肩上,“汤氏少主世间仅此一人,他若不合你心意,换了便是,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璃儿这般秀外慧中,多得是世家公子求娶!”
汤璃闻言不禁一笑,却又带着苦涩地回眸瞧他,家主还是一如既往地巧舌如簧,能说会道。总能说出一些旁人无颜开口的话来逗她欢心,只是她心里明白,她与若自恒,皆是彼此唯一的选择,换不得旁人。
正如狣狼与净铃,乃是数百年前就已定下的缘分,她只不过是顺应天意罢了。
就如家主这般,他与宫主即使错过了二十余年,到头来,却仍如从前那般,将彼此的好记在心里多年,哪怕是大难临头,也仍愿为了彼此留下,共同面对这即将来临的风雨。
就算是死,也甘愿。
可她与若自恒,真的能走到这一步吗?
这个问题,自是困扰了她好长一段日子,只是先前不愿深究,便也将此事搁置了许久,如今想来,却仍未寻一个答案。
随着风声渐大,家主便也脸色一敛,嗓音沉稳:“小璃儿,自你来到汤氏的那日,老夫就曾愿你能此生无虞,就算时至今日,老夫亦是如此,唯愿你能平安顺遂。”
“好。”
“日后,若老夫不在了,你也定要好好护着自己,莫让自己受着委屈,可记住了?”
“记住了。”
眼看着天色渐暗,家主却仍不愿回府,说是要留在宫里陪着宫主。
待骄晚与凌澈交代几句后,便也闭目歇下了,凌澈临走前便也替她将殿门掩上。
方才那一席话,凌澈听在心里,即使不曾见过她所言之处,所念之人,他也仍觉心口犹如堵住了一团棉花般地难过。
就在他失神之际,才走了没多远,便又在孟秋台下遇到了汤璃。二人撞了个正着,眼看四下无人,凌澈这便邀她一坐。
校场边上,二人席地而坐,一如从前刚入宫时,二人总是私下较量,累了便也时常坐在这附近,歇够了就站起来继续。那时,二人就如两只初生牛犊,横冲直撞,一股脑地想要在宫里做成几件大事,好堵那悠悠众口。
现如今,待二人做成了,也在外替临川堂打响了名声,不料故地重游却又遇上此等事。
“宫主可是也同你交代了后事?”汤璃不禁一问。
凌澈敛眸应了一声,便也能从她话里得知家主也曾向她交代过后事,只是他仍心有不甘:“你我当真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瘣城出事吗?”
汤璃先是沉默了半响,便又无可奈何地反问道:“不然以你我的修为与见识,现如今又岂会连那怨主的身份都尚未查明?”
凌澈顿时长叹一声,他竟也无可反驳。
“此劫来势汹汹,你说,万一真到了瘣城覆灭那日,你我又当如何面对?”她不禁想到。
“宫主说,让你我先走,以免到时被殃及池鱼。”凌澈于心不甘,却也将话带到了。
汤璃未曾直接婉拒,只是抬眼看去,宫里的一切依旧如常,与她当年初来乍到时的模样几乎无差,“若你我不走,真到了那日,可还能逃得掉?”
凌澈神色一凝,却也并无过多意外,而是继续顺着她的话,道:“若逃不掉,能与瘣城同生共死,也好。”
汤璃一笑,顿时只觉满心苦涩更是发了疯地涌上喉头,令她倍感窒息。
“想哭便哭吧。”凌澈回眸,眼底满是温情,却又小心翼翼道,“有我在。”
若换作以往,她定会当着他的面大哭一场,可不知为何,她今日却并不愿在他面前流下那些以示脆弱的泪水。
她沉默之时,凌澈也正一转眼珠,悄然盯上她的侧脸。他其实早有察觉,自大妖出现后,她便好似再也不曾在他面前流露过更为柔软的一面,换做以往,却并非如此。
由于以往十数年来,二人在这城中相依为命,相伴彼此。汤璃虽是汤氏千金,却也没少受到他人鄙夷的目光,而他则是比她更早入宫,更早地被人在身后乱嚼舌根,以至于二人相熟以来,便只觉对方乃是这世间难得的另一个自己。
后来,二人也因此变得尤为得亲近,特别是在家主无暇理会二人之时,便也逐渐成为了彼此间的依靠与底气。
就例如当初,汤璃还不是少堂主时,也曾仗义相护,汤氏千金亲自出面苛责那些胡乱指摘少宫主之人,而凌澈其实也曾在当年私下教训过那些联手欺负汤璃的私塾子弟。
许是习惯了彼此依靠,二人便也逐渐认为诸如此类的事情乃是情理之中,分内之事,因此便也让凌澈更为明显地感受到了汤璃自认识大妖后的变化。
在他看来,自她与大妖在密都重逢之后,她的许多事,他便逐渐失去了参与的资格。就例如在她得知自己是妖时,她就不曾即刻告知他,还有后来与怨灵一族自密都纠缠到瘣城,她也不再与他商议过任何决策,不是孤军奋战,就是与大妖一起。
包括今日回宫,她的眼底也还猩红一片,旁人或许看不出来,但他却绝无看错的可能。
相识十数年,他不会看错,如此眼眶泛红便正说明她哭过,若是从前,她除了会自己躲起来偷偷哭,便也只有凌澈还能看到她背后如此脆弱的一面。
可他如今却看不到了。
而昨夜她分明是与大妖待在一处,如此一来,不用问也都明了。
不难猜到,这段时日以来,面对瘣城如此相继而来的噩耗,她会有多么煎熬。可从始至终,她却并未与凌澈倾诉过任何,反之倒与那只大妖哭诉了一番。如此行径于凌澈而言,其变化实在太过明显,不知不觉间,她其实已然更加倾向于大妖。
他不说,并不代表他未曾察觉。
可回过头来,思来想去,他却也毫无身份能向她提出任何疑惑,与告知自己的不甘。
就像他所见的那般,汤璃已然不再与他如二人从前还在瘣城那般亲近,就像那日即使她已然不知所措,无所吐露心声之际,她却宁愿选择在大妖的面前露出如此无助于不堪的一面,也不再寻他求助。
当然,即便心里不好受,凌澈也依旧站在她的身后。
只要她需要,他就一直在。
一阵夜风吹来,二人发丝随之飘起了几缕,汤璃也才应道:“我想留下来,想尽我所能,再试试。”
就算救不了一城,她也想试着再救一人,哪怕是能再多救一人,也足以。
“好,我同你一起。”凌澈笑着附和。
汤璃回以一阵温和的笑容。
“你可还记得城东那家食肆?”
“记得,那家的‘缠花云梦肉’色香味俱全,怕是放眼中州也能数一数二。”
“可惜如今再无机会尝到那中州少有的手艺了。”
“还有城西那家首饰铺子……”
二人就这般不约而同地忆起往昔,源源不断的记忆逐渐浮现于眼前,瘣城曾经的繁盛自是留在了二人的记忆之中,即使这一切将有覆灭的一日,但那些美好的记忆也仍会继续留存。
说着说着,夜已深,二人却根本不舍得停下,毕竟自此次归城以来,他们就不曾有过如此清闲的机会,好不容易坐下来敞开心扉说上几句话,自是不容二人浪费。
不多时,不料身后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自二人化妖之后的听觉便也灵敏了许多,可待二人回眸之际,却仍不清楚此番动静究竟从何而来。
二人噤了声,汤璃也连忙收敛视线,示意凌澈与她一起起身前去探究。凌澈颔首同意,这便与她一同悄然起身,放轻脚步,悄然寻着那响动而去。
待二人穿过校场旁的廊道,随即路过孟秋台旁,直至走到先前那片停放着尸体的空地上,只见先前供令神医研究的那几具尸首,如今已然尽数化为人蛹。
足以裹挟整具尸体的人茧固然硕大,放眼过去,空地不大,却已然遍布了如有白玉般光泽的巨型人蛹,场面之惊悚足以令人不寒而栗。
二人随即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踏入其中,却发觉这些由虫丝层层束缚与裹挟的巨型人茧,竟已然由内向外地透露着一阵诡异的光泽,犹如预示着其内正在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二人逐步向内逼近,不多时便也注意到了其中几个人茧已然豁了口子,断成了两截,其内却空,除去仍有一些暗红色的粘液残留在人茧的内壁,便也已不剩什么。
汤璃不禁下意识地嗅了一番,只觉周遭气息之中已然弥漫着一阵极浓的怨气,待二人定睛继续查看一番后,仍看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凌澈顺势蹲下身来查探,同时,汤璃也有意俯身仔细勘查一番,却不料二人身后竟再次传来一阵微风,幸得二人早有警惕,便也即刻纷纷避开了那人的袭击。
再回头时,只见是一只犹如活人的怨灵,甚至样貌与神态都与身前别无二致。此人正是这几具尸体之一,如此看来,这些人茧的确是在培育怨灵。
二人相视一眼,与此同时,也已然各自将法器化于掌中。
只见那只怨灵脸色煞白,犹如死人,一双眼眸之中尽是漆黑,借着一丝微弱的月光,也才得以看清那人的瞳孔竟已扩散至整个眼眶之中,再无眼白,骇人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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