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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共进退 不求白头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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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残星几点。
凌澈与令神医仍在长秋宫中调查城中惊现人蛹一事,汤璃则是赶回堂中,最后再整理一次堂中事物,若自恒见过骄晚后,便也匆匆赶来,协助于她。
待理得差不多,她便也坐于檐下台阶上,端着杯茶,环顾着周遭一切,极力地想要在脑海之中,分毫不差地刻下此处的模样。
若自恒见状也正走来,二话不说地便就席地坐在了她的身旁,汤璃不语,只是将那自腰间解下的净铃塞到了他的手中,随着他投来的目光之中饱含疑惑,她也才开口解释道:“若瘣城出事,我怕我走不掉……你还是带着净铃走吧。”
大妖听后眉头一蹙,这便蓦地沉下了眼色,露了几分不悦,“此为何意?”
“毕竟汤氏于我有恩,倘若瘣城当真不能幸免于难,我想,我会不忍离去。如此一来,先前与你的约定,便算我食言。”汤璃敛眸,只是自顾自地盯着他手里的净铃看,这便一言不合地毁了二人之间的约定。
若自恒不禁心底一紧,却又不漏声色地耐着性子问:“你是觉得大难临头,我会不顾你的死活,弃你而去?”
“当然不是。”汤璃连忙否认,随即又抬眼看向他,“只是瘣城的一切本就与你无关,你亦大可不必为我留下,故而你若要走,我不会怪你。更何况,正因我深知你并非那般自私自利的鼠辈,因而我才不愿你就此止步,被困于此。所以,算是我劝你走。”
大妖虽气,气她擅自替他抉择,可他却又不曾急于反驳,反之先是耐心替她将那净铃重新系于腰间,汤璃欲拦,他却强势继续,直至将那净铃系好,他也才正视她,“我不走。”
“可你我当初,不正因利于彼此,才会相约日后携手同行?”汤璃满是无奈,却又继续平静道来,“如今既已有了不同的路,便无法再继续并肩同行,我又注定止步于此,那你又何苦为我留下?”
她一口气说个不停,若自恒自是半个字都插不上话,唯有耐心等她说罢。
“今日约定作废,你便自由了。”
如此简短一句,更是直接概括了她的决心与狠绝,若她日后能事事皆能如此拿得起放得下,若自恒自是为她感到自傲。可转眼间,他却又为她的担当与坚韧感到无比的心疼与同情,那几个字更是犹如寒刃穿心,刺得他心底生疼。
迎上她那双尤为幽深的眼眸,若自恒却只是平静伸手拂过她的长发,满是疼惜。当初的确是权衡利弊之下,才选择与她坦白,才会与她达成并肩同行的约定。
“可是汤璃,继续与你相识的数月以来,越是与你相处,我便越发察觉我对你的心意,不再是单单的欣赏与仰慕,且在得知你越来越多的旧事后,我便也愈发地心疼你。”
正因更能体会,所以他也才更加想要爱护她,珍惜她。
汤璃猛地一怔,顿时只觉一头雾水,万分震惊,回过头来时,一双眸底更是满含不解,略显狐疑地盯上他那张满是愁容,却又尽显深情的脸。
若自恒不动声色地先是深吸一口气,随即便又坦然自若地凑近她,直勾勾地回应着她的目光,含情脉脉地继续直言道:“汤璃,若按人族的说法,我便是心悦于你。虽不知情从何起,我却自知情难自抑,无论何时何地,满心满眼都是你。东升日落,海枯石烂,我也唯愿只与你携手共度,至死靡它。”
汤璃无可奈何地皱起眉来,只道此人依旧自说自话,惯会带偏旁人。
“可此事本就与你无关,你大可置之事外,独善其身。”汤璃顿时只觉心头一软,眼眶也都随之变得温热起来,“故而我才不愿拖你下水,哪怕就算你与我有情,我亦不可以爱相胁,引你入局。”
“我做不到……”她哽咽着摇头,眼里更是逐渐蓄满了泪水。
就算他以感情相论,她亦无法接受。
谁曾想若自恒闻言会心一笑,只是心道如此也算是知晓了她的心意,幸好她并非与他无情。只见他抬起手来,以指腹为她抹去泪痕,温声如玉,“神使之责,乃是护佑天下,无论中州亦或是中荒,皆属职责之内。”
见她略显恐慌之意,他便笑着又问:“如此说来,你心里可会好受些?”
她不答,他便继续抬手替她抹去泪水,耐心开导。
“所以你方才所言之事,自然也算我的。”他抿着嘴笑,眼底却也不禁流露着一阵疼爱,口吻轻柔,“就当若某恳求少堂主,莫要赶我走,好不好?”
汤璃闻言更是难以自控地泪流满脸,手抖得几乎要将那杯中茶尽数洒出,幸得大妖及时从她手中接过那茶杯安置,这才得以张开双臂稳稳接住了此时此刻,急需有所依靠的少堂主。
汤璃将头抵在他的肩头,哭得不能自已,而他则是一下又一下地抚过她的脊背,“你若是怕日后与我同行会九死一生,万劫不复,我自会放手。可若你只因怕此事会有所牵连于我,便要如此将我推开,那便恕我难以从命。”
明知留在他身边,便要与他一同面临中荒各妖族的为难与考验,而她当初分明也才得知自己的身世不久,却仍能义无反顾地选择了站了他的身旁,与他相约日后。
那般世间少有的骨气与胸怀,就连若自恒都深感自愧不如,可她却做到了。
如今不过是处境转变,换作是她要面临这一切未知的风雨,却要狠心将他推开,以保他安然出局。可明知她深陷泥潭,他又岂会视若无睹,袖手旁观。
若自恒自知她是好意,可在他看来,就算此乃好意,他也宁可不要!
只因他要的是她这个人,要的是她日后的安稳,与一个有她的将来,而非一个保全自身的机会,故而就算前路艰险,他也甘愿做她的马前卒,誓死效力,不离不弃。
而他唯独做不到的,就是将她独留于此,让她独自面对这般棘手的局面。如此僵局,本就令人束手无策,进退两难,若他一走,她岂不更将落得一个左右为难的地步。
先前于二人而言,约定一事的确是出自利大于弊的考量,可如今既与她一并历经生死磨难,他也绝无自欺欺人的可能,那倒不如将此事说开,也好让彼此继续坦然相待。
他自觉对她的情意是真,所以无畏。也正因唯恐今日不说,往后便会加深她对他的误解,即使哪怕她再有所怀疑,他也问心无愧。
“我不想眼睁睁看着瘣城遭此劫难,我却束手无策,无力挽回……我真好怕,怕这一切毁于一旦,怕那些活生生的人一个个相继离我而去,死于非命。”汤璃呜咽着躲进他的怀里,放肆吐露着心底最为畏惧之事。
正因实在太怕此劫成真,怕自己无能为力,故而她也才想要将他推走,她只是不愿让任何人见到她也会有如此脆弱难堪的一面,更别提她也从未想要要完全信任,又或是依赖于无所不能的神使大人。
更何况数月相处之下,她也早已看清了所谓掌管着妖族生死簿的神使大人,其实也有着旁人所不知的柔软与脆弱。他也并非是刀枪不入的神祇,不过是只修为了得的大妖,仅此而已。
所以即使在面临究竟是否要留在瘣城,又是否要助众人渡过此劫的抉择之中,汤璃便也从未想过要请他出手。正如她所说的,总不能在明知二人有情的情况下,还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以爱相胁,逼他就范,要他亲自出手将众人自磨难之中救出吧。
于她而言,恰恰相反,正因有情,所以才不该拖他下水。
“不会的,人族不是有‘吉人自有天相’的说法,你要相信自己,更要相信这个你曾生活了二十余年的地方。老天有眼,不会见死不救的。”汤璃一听,便就知晓此乃他胡诌出来的安抚之言,唯一的作用无非是其中为剩不多的心理安慰。
汤璃嫌他胡言乱语,这便又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坐直了身子,绷着嘴角,一副甚是委屈的样子,满面泪痕,哭得眼眶通红。
若自恒见之苦笑不得,这便又伸手替她抹了抹泪痕,苦笑道:“就算你赶我,我也不会走的。就算‘人生如戏,悲欢离合’,我都将与你一同面对,放心,我绝不弃你而去。”
或许正因听闻当初无妄神使就曾对她不闻不问,直至身死,都未曾与她好好说过一句话,所以他也懂她的不安,懂她的忐忑。
汤璃闻言顿时泣不成声,自二人相识以来,每每遇到困境,若非他的确身不由己,自身不保,便从未弃她而去过。
她虽也不知情从何起,又为何而深,但他所说的一切,她却能用心感受得到。
情之一字,在面临生死之时,的确成为了人们最大的底气,她想。
不论海誓山盟,天长地久,也不论二人往后又是否长远。至少此刻,赤子之心,情真意切,便已是难得,弥足珍贵。
不求白头偕老,但求始终如一,已是足矣。
大雾蔽天,即使一夜过去,城中仍是布满阴霾,不见天日。
汤璃一早便与凌澈会合,候在了宫中,只因听闻家主今日要亲自入宫,只为亲眼目睹这所谓‘人蛹’究竟是何模样。
二人时刻相伴家主左右,却不料宫主也来了,事后待家主看够了,众人也才回到殿中商议。
家主与骄晚各坐一边,汤璃则注意到了骄晚的脸色仍无好转,这便率先开口问道:“可需请令神医替你瞧瞧?”
骄晚闻言抬眸,见她也是好意,却仍摇头婉拒,“不必多此一举,我自知命数将尽,回天乏术。”
汤临听闻此言,顿时身形一僵,却仍想再劝劝她,“阿晚……”
只见她摆手,示意他无需如此,反之劝他:“此劫来得凶,如今又仍无应对之策,不如,你还是走吧,就让这几个晚辈同你一起,出城渡过此劫再说。”
汤临连忙摇头:“一把老骨头了,又何苦让他们费劲护我离去?”
骄晚这才想起二十余年前,二人初见那日,他也还是个意气风发,锄强扶弱,行走于江湖的行商之人。相识之初,二人便一拍即合,携手共建了瘣城之都,那时,二人也曾被城中百姓称作是天作之合。
后来偶遇婴勺求助,她也只是为了不想让更多妖族寻上门来,扰了她这神仙般的日子,便才勉为其难地应了他所求之事,并要他不准将她的行踪透露出去。婴勺应承后,她也的确不再遇到过其他相识的妖族。
本以为自那之后,她与汤临的日子定会无人叨扰,建立瘣城一事也定会蒸蒸日上,只可惜事与愿违,她终是身不由己,被迫离去……
汤璃不知二人过往究竟藏着何等情谊,可她长这么大,也是初见汤临的眼里能对一个人流露出如此不甘却又几近痴迷的情感。
“你走吧。”骄晚口吻轻柔,极为耐心地劝他,“瘣城能有此劫,乃是我之过,我甘愿留下,就算与这片土地共存亡,我也死不足惜。而你无牵无挂,大可潇洒离去,至少还有他们能护着你,就当是替我活下去……”
听到这里,汤璃这便拽着凌澈往外走,反正横竖骄晚的时日也无多了,倒不如就让她与家主说些心里话,也好解开当年的误会。
他们前脚出去,后脚骄晚便伤势发作,猛地咳了好一阵。汤临连忙起身走来,将手帕递给她,骄晚接过,捂在嘴上又咳了几下,只见帕子逐渐被染红,渗出了不少血色。
汤临忧心她,这便还是坐在了她的身旁,扶过她的手,只见帕子上的血迹不少,甚至就连她的口腔之中,也已满是血气。
见他有意喊人,她却反手压在了他的手上,嗓音极哑:“罢了,我命数将尽,就莫要折腾了。”
“不会的。”汤临以往稳重的嗓音,也已不禁发起颤来,“你不是妖吗?妖的寿数不是很长吗?你不会死的,你又在骗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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