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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4、不变 这么多年, ...

  •   骄晚重伤,昏睡了两日。
      睁开眼时,却又万般不敢信自己竟真的躺在了长青山庄的床榻上,周遭不仅一片祥和,甚至就连被褥都是松软的。这是……她曾经的屋子?
      待她先动了动麻木的四肢,有意从榻上撑起身子时,只觉屋内就连熏香也都是她所喜爱的味道,汤临此时也在察觉她醒来的第一刻赶到了她的身旁,“可还难受?”
      他忙将手中那杯冷茶倒掉,转而又重新斟了一杯温茶递到她手里,待她抿上一口,这才逐渐看清了屋内的陈设,在她离开的二十余年里,这屋内的布局竟基本无差。
      甚至就连以往习惯了在中堂处理事宜的堂主大人,今日竟也破天荒地将那些折子搬到了屋里,却又似唯恐扰她静养,便坐得远远的。
      骄晚摇摇头,嗓音仍是暗哑:“死不了。”
      只见汤临分外娴熟地自她手中接过了那杯茶,又问:“可想走动走动?”
      骄晚颔首,同意了他的提议,这便在他的搀扶下,一路慢行,走到了中堂。
      方才那间屋子为她所留也就罢了,如今乍一眼,中堂竟也还是一副她走前的模样。她对府中这一切仍是十分眼熟,只是许久未见,却又略显生疏。
      如今令她倍感意外的不仅仅是这一切事物未曾有过更改,而是这一切曾是她与汤临共同打造的,长青与长秋本就是一年之中,二人各自最为喜爱的季节,故才取春秋二字为其命名。当然也包括整座瘣城,亦是他们携手建立而成。
      她本以为当年不告而别,会引得他愤恨,也会害得关于她的一切都将从瘣城之中彻底抹除,可事实却并非如她想象的那般,反之这里的一切仍与她的记忆重叠,以至于如今仅是扫过一眼,便能从那片记忆深处,勾起许多有关曾经的回忆。
      “你应有许多想问的吧?”骄晚寻得一位子坐下,望着门外那并不算晴朗的阴天,有意向他坦诚布公。
      汤临随之坐下,有所错愕地愣住,后又略显无措地‘嗯’了一声。
      “想问,便问吧。”骄晚眼里含着无尽的愧疚与难堪,“我不会再骗你了。”
      “你也不曾骗过我。”
      “骗过的。”
      汤临顿时深陷沉默之中,在他的记忆里,骄晚此人甚是直爽率真,从未有过弯弯绕绕,加之二人曾是挚友,她也向来不曾瞒过他什么。
      可唯独那次不告而别……
      只因她曾说过,她这一生都不再愿离开此地,更不愿离开有他之处。
      他记得很深。可惜,她说到却未曾做到,在一个寻常的雨天,她不仅不告而别,甚至往后整整二十几年,也都不再现身过。
      长秋宫宫主不仅一夜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销声匿迹,甚至在后来数十年间入宫的弟子之中,也再无人提及这么一个于长秋宫而言,再重要不过的人了。
      她的离开,就好似唯有汤临一人还记得,仍为此难过,为此神伤。
      “那不算。”汤临微微展眉,这才说了实话,“顶多算是你说话不作数。”
      骄晚深知他这是有意借机安抚她,可他那阵炙热且诚恳的眼神,也终究证实了他所言的乃是实话,即使她再于心有愧,也难抵他的一片赤诚。
      二人也才说了不过两句,便只见汤景自门口躬身问候,二人闻声看去,汤临这便点头示意他进来。只见汤总管手里正提着两份酥柰,以及一壶自茶摊打来的窨制柰茶,还有一些城中极受人们喜爱的点心。
      待他将手里之物放下后,自行退下,恰到好处地守在了门外不远处。
      “所以前几日,你其实去过那茶摊,对吧?”汤临一边替她斟茶,一便又替她将那包酥柰给解开。
      骄晚垂眸,只见一边是她曾经喜爱之物,另一边则是这么多年以来,城中更新迭代所生之物,倒是颇显新鲜。
      “是我。”她其实并不奇怪他会将她认出,毕竟那日也的确是她粗心在先,走得太过匆忙,未能将痕迹及时抹去。
      而她未曾开口解释的是,其实那日,她也曾想过要与他相认,只是犹豫到最后一刻,她还是退缩了。
      只因她恨自己这些年间的变化实在太大,大得甚至让她自己都觉得她早已不是当年的她了,正因怕他也会如她所认为的那般,看不起如今的她,便就索性不见为好。
      “为何不与我相认?”汤临试探地问出口来,语气之间尽是小心谨慎,“明明那日,就差那么一点,为何要走?”
      骄晚眨了眨眼,只觉眼眶逐渐发热,眼前更是顷刻染上了一层模糊,“我不敢。”
      “其实汤璃与凌澈说得不错,我如今早已成了一只凶残成性,杀人如麻的恶妖。”她满心不甘,却又满含愧疚,“我早就不是曾经的我了,因此我更不该见你……”
      “不是的。”汤临连忙驳道。
      若真如她所说的,她是一个十恶不赦,罪无可恕的魔鬼,那么曾经的她,就不会只是看在众人无家可归,过着风餐露宿的日子,便就想要下定决心地想要为众人建立一处可以遮风挡雨的归处。
      若她心中从未有过对世人的怜悯与同情,那么瘣城就不会经她之手打造,更不会有长秋宫那八字宫规。所以这一切在他看来,定是她受人胁迫,不得已而为之,绝无可能是出自本心。
      “不是的,阿晚。”汤临满脸急迫地看向她,就好似有些话,这次再不说清楚,就再也没机会了,“与你相识之初,我就深知你不是那样的人——”
      “若我就是呢?”
      “不会的!若你是,就不会有今日瘣城之盛景,若你是,就不会有今日为民除害的长秋宫,若你是,如今明知大劫将至,你也不会回头。”
      听此一言,二人眼里便也一瞬闪过了几分泪意,先不论他说的皆是肺腑之言,就论他一介凡人,能对事事预料到如此份上,便已是一种通天的本领。
      “汤临,这么多年,你还是没变。”骄晚极力压制着颤抖的嘴角。
      “你也不曾变过。”
      虽说在他眼里她是不变的,可这些年间,她到底为了怨灵一族做了多少脏活,杀了多少人,又做过多少恶事,唯有她清楚。到头来,她不仅变了,甚至是变了不少。
      可这一切,早已没了争辩的意义。
      二人纷纷沉默,各怀思绪,直至半响,她才又道:“我想念你的手艺了。”
      “好,我这就去,你安心等我。”汤临二话不说,这便领着汤景一并朝着庖屋而去。
      众人不知,当初二人相伴之时,就常是汤临负责做庖厨的累活,骄晚为了不暴露自己的身份,便也总是配合着他,日日用膳,不曾露过马脚,而她也因此逐渐依赖上了中州的美酒佳肴,家常便饭。
      那种来日方长,岁月静好的日子,明明从前就曾拥有过,她虽珍惜,虽渴望,却无缘。
      待汤临前脚刚走,不远处的汤璃与大妖便也后脚走来,中堂门口,大妖进门便寻着并不会让骄晚感到威胁的位子坐下,少堂主则是极带目的地坐到了汤临的位子旁,虽显低家主一等,但也足以逼近骄晚。
      只见她还未曾开口,这便从手中变幻出了那枚骄晚前几日才借给她的宫主之令,随即更是恭敬地交还于她,“物归原主。”
      骄晚敛眸,却并未将其重新收下,而是极力敛去眼底那阵泪意,转而抬眸盯上她那张带着几分故人韵味的脸庞,目光和睦道:“先前对你出手,实属受制于人,迫不得已,你若要我还,尽管来取。”
      当初若非是一次认出了她的妖纹非同寻常,一次又意外得见她的真身,或许,她真的会依怨主所言,出手杀了她。
      “好赖话你都已言尽,若我再出手,岂不显得我咄咄逼人了。”汤璃一双眼眸极冷,言语之间,更是从未卸下过那份对她的警惕之意。
      骄晚嘴角微微一勾,虽于心有愧,却深知汤临教出来的人定不会是那般睚眦必报之人,且经她深思熟虑过后,便也还是决定,“你带他走吧。”
      汤璃当然明白她指的是家主。
      而她向来也知,这偌大的瘣城,乃是这二人一手打造的桃源,如今能让她再一次主动放弃与他一并走下去的机会,可想而知,这背后一劫到底有多不可抵挡。
      “此劫当真无解?”汤璃难以置信地又问,分明先前早已在她这里得到过答案,她却仍是不甘,仍要问个清楚,“所以怨主到底有何阴谋?你这身伤可不像只是被追杀那般简单!”
      “怨主此番,怕是势要拉瘣城下水。”骄晚脸色平静,气色却极差,“此处已然不可多留,若想活命,唯有离开此地。”
      “他到底想做什么?”
      “他要整座城池,化为鬼城,要众人皆成他的傀儡,受他所控。”
      汤璃与大妖一度再陷沉默之中,若怨主的计谋当真如此,那瘣城恐怕的确难逃此劫,可汤临既然守着此地这么多年,所付出的感情当然少不了,若要他走,还真不知究竟该如何说服他。
      “我不走!”
      忽得,门外传来一声沉稳且略带暗哑地嗓音,众人看去,只见汤临立于门口,神情坚定,却又带着一丝怅然。
      “既然瘣城有难,我便更该留下来。”
      他毅然决然的留下,正如当初在骄晚不辞而别后,他也曾一意孤行地选择日复一日地留在此地,等着她,盼着她。
      骄晚闻言一怔,眸底尽是早有预料的一片平静,只道他还是一如既往地无私无畏,毫不利己。
      从始至终,能够引她为此驻足的,向来都只因他的秉性。
      哪怕时至今日,一如从前,她仍会为此深感对他的爱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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