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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0、如何共事 事关幺林, ...

  •   城中红豆尽数销毁后,祸害百姓的瘟疫一症也果真被控制住了,至少说明此间决策无错。
      可就在令神医着手为众人治病之际,那日引她下山之人竟又出现在了城中,那人深夜潜入殡宫,趁着夜深无人,竟接连掀了数块棺盖……
      直至亥时,就在汤璃与若自恒双双入定后不久,临川堂中也遭了贼。
      听闻动静的那一刻,汤璃不愿若自恒分心,便在起身之际一并将腰间的净铃取下,随着她的心念一动,净铃顿时悬空,更以无尽天地灵气顷刻将他护在其中。
      汤璃这才转身收回了视线,放心地朝着屋外走去,寻着那阵窸窣的响动而去,只见远处廊道下正矗/立着一抹略显眼熟的身影。不禁顺着那束落在那人腰间的月光看去,只见白骨森然,竟是熟人登门。
      “你是真以为瘣城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吗?”汤璃随即驻足,略带阴怒地问道。
      骄晚这才回眸瞧来,半副遮面之下,是看不太清的脸色,“今日前来,是有事相求。”
      “你我之间,恩怨未了,如何共事?”
      “事关幺林,你不会不帮。”
      汤璃闻言猛地倒吸一口凉气,这便一抬眼眸,仔仔细细地打量起眼前这个满手鲜血,满身血债的‘恶人’。直至此刻,她仍不明白,为何骄晚对幺林总是有着一股相护之意,包括那日幺林被掳,听闻也是她出手拖住了其余怨灵,也才得以让他有机会脱身的。
      明明她也还受着‘怨主’所控,却还能如此不顾一切地护着他,这二人的关系,幺林不知,那便唯恐只有她才能说清这其中的情分了。
      “你究竟是何人?”汤璃不禁问道。
      “我是何人不重要。”骄晚的语气平淡,却又透着一股忧郁的味道,“你只需按我所说,尽早助我将幺林送出瘣城,无论何去何从,但就是绝不能再留于此处。”
      “我对你的身份一无所知,连你与他究竟是何等关系都还未曾清楚,凭何帮你?”汤璃只是想要知晓其中缘由,至少求她办事,也该让她知道那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吧。
      “清秋驿的山头上,有一处灵脉,其蕴含的天地灵气乃超乎寻常之地,幺林失去的本源之力,或可通过其灵气滋养,有望再生。”
      幺林的本源之力乃是自愿给予,若是如今强迫汤璃将其归还,或许为时已晚,可既然她受了幺林的意,那么此事便也该她来做,骄晚只道这是她欠他的,也该由她来还了这份情。
      且单凭这一点,汤璃就算再有顾虑,也绝无可能再一意孤行地婉拒她。
      汤璃蹙眉听罢,又问:“你的意思,是要我将他送去清秋驿?”
      骄晚颔首,深知接下来瘣城究竟要面对何等艰难的局势,她不愿幺林留此冒这个险,但她也自知若靠强迫一法恐难以将他送走,故而这才寻得汤璃,以求上策。
      “他对醉容轩乃是几近疯魔的执着,又岂会只靠我那几句不无关轻重的话轻易离去?”汤璃对此,只道是骄晚在痴人说梦。
      可她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只是忽得抬手抛来了一物,“正因如此,在下也才唯有来请少堂主出手相助。”
      汤璃见她今日并无恶意,便也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那枚令牌,翻掌之际也才得以手中之物,竟是长秋宫宫主之令。听闻此令当初与堂主之令,乃是由同一块楮树树材所制,两枚令牌各取一边,聚则能合二为一。
      堂主之令,她是相当熟悉,故而对这宫主之令,即使不曾有幸见过,却也分得清虚实。
      自汤璃记事起,她就对长秋宫宫主并无任何印象,包括凌澈在内,对此也毫无有关宫主的记忆,以至于看到这枚本该属于宫主的令牌,出现在骄晚的手里时,她唯能感受到的,便只有疑惑与震惊。
      骄晚却无视她眼底的惊意,冷眸吩咐道:“我不管你用何法,三日内,必须把幺林送出城去。”
      汤璃仍不放心,索性直言道:“你等怨灵到底又要有何阴谋?”
      “无可奉告。”
      “你若心不诚,我又如何安心帮你?”
      明月高悬,廊道之下,二人心中各有思量。不料屋内深处的那人竟忽得现身于廊道的另一头,“你倒不如向她坦诚,毕竟你与幺林的缘分浅薄,怕是从来都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二人闻声看去,只见若自恒挺/拔的身影自一片昏暗的深处而出,细长的指尖正勾着嶀琈净铃的系绳,随着铃身下的那缕流苏荡漾间,也一如他此时甚是舒畅的心情。
      骄晚当然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因而眉眼间顿时一滞,见他如今这副闲然自得的样子,先前那身伤势怕是已然痊愈。如此看来,不得不说这二人凑到一起,倒还真是般配,她心道。
      “我记得,你出山之时,我早已不在中荒。”骄晚忆起曾经,琢磨着他到底又是如何看穿自己身份的,“你又岂会知晓我的事?”
      若自恒并不急于理会她,只是缓步走来,动作熟络地将那净铃亲手系回汤璃的腰间,而她也好不防备地仍由他近身。大妖俯身垂头,专心致志地替她系上,甚至就连一个眼神都不曾再给过骄晚。
      “曾经往事,我倒也偶然从先神使口中得知一二。”他言罢,直起身来,这才与汤璃并肩而立,“所以我劝你,倒不如坦白。”
      汤璃听得一头雾水,便也不禁将那阵倍感困惑的目光,转而投向了骄晚那张被遮面所盖的脸上,直视着那一双略显悲意的眼眸。
      骄晚也几乎是同时对上了汤璃那阵满是好奇与求解的眸光,这一刻,她也不禁感慨道,在这一双纯粹且不露心计的眼眸的注视下,再有所防备的顾虑,也终会被这份真挚所感染。
      这便只闻骄晚先是长叹一口气,随即敛眸开口:“我的真身乃是骄虫,状如人而二首,生于平逢山上。”
      随着她的言语,一丝怨气之力便也自她手中而出,自半空之中化形,跟随她所言之事,不停地变换成她记忆之中的情景,如此也让那二人初见了骄虫之貌。
      听到这里,若自恒也好似猜到了什么,这便忍不住嘀咕了一句,“一体分化……”
      骄晚略显一惊,却也迅速收住了眼底的那阵愕然,“不错,正是一体分化。”
      中荒妖族众多,却几乎不曾听闻过还有可以‘一体分化’的妖,而这般惊险万分的化形之法,稍不注意便会灰飞烟灭,再无往生。
      可当初意气风发的平逢山山神,世间唯一一只骄虫,却做成了这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事。
      “分化之后,我与骄林便也成了两只彻底独立的妖。”提及骄林二字,她的眼底更是再度染上了一阵哀伤,紧紧蹙着的眉头,更让她看似周身散着一股生人莫近的气息。
      所以骄林,乃是他一体分化后的胞弟。
      与此同时,那股怨气便也随着她的记忆,将骄林的身影再现,二人相对而立,一如曾经相伴之时,天上地下,彼此间再熟悉不过的至亲之人。
      初次听闻此事的二人,这才随着那抹化形的身影看去,仅此一眼,已是极似。
      汤璃震惊之余,便也忽得好似明白了什么,骄林的这张脸,与如今的幺林相比,倒还真是传神,若非亲眼所见,或许,会真的以为此乃同一人。
      紧随那怨气变化之间,骄晚记忆之中的那抹整日跟在她身后,朝着闹着,嚷嚷着的身影,便也再次重现于眼前,仿佛获得片刻的新生。
      仅此片刻,却也让那二人足以看出了骄林与幺林之间的区别。相比之下,骄林会更为天真烂漫,少年心气也会更为旺盛。反观幺林则是更显心计,总有一股让人难以捉摸的深沉。
      “可惜……他早已死了数百年前。”随着她那一声叹息,借着月光,汤璃更是不禁瞥到了骄晚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泪光。
      曾经相依为命,唯有彼此,整日喊着她‘姐姐’的人,已经消失了太久。
      久到如今回想起来那些曾将相伴的时光,她也已然有些恍惚,仿佛那些美好的记忆,乃是前世今生。这些年间,她也欲趁机借着那些禁术,想以怨气给骄林重塑灵身,只是屡屡失败,不尽人意。
      渐渐的,她也对此失了曾经有过的期许,也学着彻底接受了这个再也没有骄林的人世间。
      却偏偏在她心灰意冷,对这一切彻底不再抱有期盼之时,她却遇到了幺林。那个自长相上,与骄林似有九分之人,却是一只鴢,乃是鴢族与人族之后。
      由于二人在气质上区别显著,骄晚便也清楚,幺林绝无可能是他。且骄林当初死得灰飞烟灭,本就注定了再无往生,又岂会还有重返这世间的可能。
      骄晚继续道:“一体分化,本就凶险,可当初我与他的神识还在共用着同一副妖体之时,便早已一致决定,不管此法有多艰险,哪怕注定九死一生,我们也势要一试。”
      自决定后,二人便也铆足了劲地修炼,闭关百年,只为分化。
      “分化成功的那日,虽有惊无险,但骄林也因此伤了心脉。”就算时至今日,回想起那日,她也仍旧对此心痛不已,“后来,他的修为便也因此再难精进。”
      所以自分化后的很长一段日子里,骄林都因此被她严令禁止下山,虽深知如此决定于他而言乃是不公,可为了他的安危着想,骄晚不得已唯有以此来护着他。而她却并未受到分化的任何影响,这也以至于自那之后,她便总是觉得那是她欠他的。
      在她心里,一直以来,她也总觉得若无骄林当初付出的一切代价,或许二人就不会分化成功,故而她也总是对此深感愧疚。反观骄林,却从未将此事放在心上过,反之觉得他是幸运的,若非付出了代价,或许他早就死在了分化之时,又或是会害得二人无法分化成功。
      因此在分化成功的那一刻,他便已觉得那是上天的恩赐与馈赠,是天意如此。
      哪怕直至性命逝去的最后一刻他也不知道,她的姐姐骄晚,其实自分化之后,便一直活在了愧疚的阴影之下,不得安心,更无法原谅自己。以至于时至如今,数百年过去,她也未能放过自己。
      自他死后,她也永远地被困在了他死的那日,甚至不惜将自己彻底封在了那阵对他的愧意与内疚之中,永不见天日,以此求得那么一丝让她能够活下去的心安。
      “当初中山之乱,其实我也曾险些死在了那场大乱之中……不过是骄林替我舍去了性命,在最后关头,将那一身仅有的修为尽数留给了我,以保我能活下来。”
      这阵藏于她心底的愧疚与不安,更因他之死演变成了无尽的罪恶感,甚至是永久地被她刻在了心底,使得她夜不能寐,久久无法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躲过了中山之乱的事实。
      自那之后,她唯有带着他的那一份,努力且艰难地活于这世间,极致的孤独更是将她逼至绝境,迫使她只能逃离中荒,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中州,游历了数十年。
      “我一直都明白,幺林绝无可能是他。”骄晚终是不忍地流下了两行泪,只是幸得藏于遮面之下,无人能见,“可只需凭着那张与他极似的脸,我就做不到对他不管不顾。”
      那二人虽看不到她那张满面泪痕的脸,却不难听出她那阵向来平稳的嗓音也已然逐渐颤抖起来,这一切都源自那阵极致的不甘与执着,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可她也只是想要将这份无从安置的思念,借机存放在了幺林的身上,为此也算是给自己求一份慰藉。
      只是将他视作故人,无非又是另一处于她而言的深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0章 如何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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