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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自愿 至于这条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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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与她的关系,应还不值得你如此冒险,孤身寻至此地吧?”大妖展眉又问。
闻言幺林袖里的双手便也不自觉地握成了拳,极力迫使自己沉住气后,又闻他嗓音略哑:“在下此行的确为她而来,唯愿知晓她是否安好,也只为求个心安。若论是否值得,那便怕是唯有在下说得才算。”
“可我若说,她如今一切安好,你怕是也不甘就此离去吧?”大妖洞察人心,更是直接看穿了他的心思。
幺林一怔,心中顿时只觉并非嘴上说得那般荣容易满足,这便低下眉眼,恳求道:“我想见她一面。”
若自恒眉头一紧,眸底顿时闪过一丝不耐,沉声道来:“你说见就见,岂不太随意些?”
本来眼看着此人就要主动走进二人先前早已设想好的圈套里,谁知大妖此时话锋一转,却又生生将人拦在了门外。
这又是何意?
令颐见状顿时眼神略沉,两手一抱,这便顺势将身子往那一旁的树干上一靠,静观其变。
“在下的确不知您与少堂主究竟是何关系?”幺林坦然地直言道,“可她入山已有二十余日,音信全无,眼看足月,您张口就说她一切安好,眼下却又拦我见她一面,恕在下实在难以轻信!”
这小子看着年纪不大,却先利用自身妖气引蛇出洞,后又步步紧逼,竟能逼得大妖毫无还嘴之力。
若自恒闻言眸光一敛,对此人更是另眼相看,就连一旁看戏的令颐也心道此人城府之深。
幺林见二人不语,这便又凝神提醒道:“此处不便多留。”
大妖抬眼,一转犀利道:“长尾巴了?”
幺林如实道来:“听闻少宫主求了家主许久,前两日也才终是如愿,得以带人入山搜寻,今日怕是也该寻到那批粮车了。”
若自恒又问:“你见到那批辆车了?”
“有幸路过。”
汤璃伤势实在太重,情况又极为不稳,自是越少人知晓她的行踪越好,哪怕少宫主与她的关系匪浅,因而若自恒不得不赞成幺林的说法,这便即刻先将人带回了清秋驿。
正巧偶遇仲春前来送新茶,若自恒便又提了一嘴,让他切记守口如瓶。
仲春看出了他的忧心,这便只好拍着胸脯让其大可放心,若自恒客气道谢,这才将接过的点心递给了一旁的令颐,转身走进院子里,无奈又对上那牙尖嘴利的小子。
眼看幺林就要耐不住想要冲进屋里见汤璃一面,大妖一个大跨步拦在了他跟前,双手一抱,略带警告道:“怎的?还想硬闯?”
幺林脚下被迫顿住,眼神一凝,得出结论道:“她绝无你说的那般安好。”
“那又如何?”若自恒垂眸瞧他,有些不耐烦道,“就算让你见她一面,量你也帮不上忙,倒不如识趣些,莫要再添乱。”
“她并无真身。”幺林直截了当地说出了那个看似无人知晓的真相,“妖族伤势一旦过重,便将难以维系所化人形,自会化出真身承受。可她却并无真身,因而在妖力高涨,想要护下妖身之际,她便也会同时受到反噬。”
就在若自恒还在疑惑他究竟何时知晓的汤璃并无真身一事时,一旁正享用着美味点心的令神医,便已然频频点头,颇为满意地继续听了下去。
“人形一旦承受不住那股急于疗伤的妖力,便自是要以真身化形,而她的妖身一日不现,便一日会因反噬之力而迫使她伤势加重。”幺林继续道,“想必您二位,也正因此事而头疼,今日,也才愿见在下一面。”
若自恒不语,却在对上他那一双凌厉的眸底时,心里打的算盘也并不比他的少。
幺林如今既已全盘托出,便也再无遮掩的必要,这才毫不犹豫地诚恳开口:“我的本源之力,或可让她能有一线生机。”
此话一出,纵使神色向来自若的大妖也与令神医皆是一惊。
本源之力,乃是妖族之本,与妖丹于妖族而言乃是一样的重要。
“取你妖丹或可都比这个来之轻巧,你可知你到底在说什么?”令颐再也不如先前那般看热闹的神情,转而严肃起来,却又只觉可笑地问道。
幺林转眸看来,反之更加坚定道:“若非您二位早已无路可走,今日又岂会赏脸见我?”
二人闻之竟顿时哑口无言,若自恒的确想过以鴢族之力,或许能为汤璃求得一线生机,可他却从未想过要将幺林的本源之力取走,毕竟与妖族而言,这缕本源之力实在太过重要。
可幺林却也正因猜到了二人如今的窘迫,因而才会在今日以自身气息引得二人现身,本意其实就是为了主动献上这本源之力,只为能救汤璃。
本以为这二人也是这般想的,不然也不会这般轻易地现身,毕竟愿者上钩。
“我是自愿的。”幺林的眼神尤为的真挚且坚定。
令神医极力缓过神来,转而小心试探道:“你可知一旦失了这本源之力,你的修为便再无精进的可能,你的寿命也定会受此影响。”
他岂会不知……只是相比之下,他已不愿再计较罢了。
“阿娘的酒肆在此,我便不会走,靠这点修为留在中州,也足够了。”幺林眼底顿时染上了一阵自嘲,苦笑道,“至于这条命,看天。”
天愿让我再活多几年,便活几年,多了他也不要。
反正,他只求汤璃能渡此劫。
见二人相对无言,他便更是暗自藏下一阵神伤,装作毫不在意地催促道:“只要我是自愿的,就算届时她清醒过来,要怪也怪不到你等头上,您二位就莫要再纠结了。”
令颐顿时蹙眉,心道这小子怕是有备而来。
若自恒闻言便也只觉更加头疼,原先对此毫无波澜的心便也顿时只觉一紧,颇觉为难地试问一句:“自愿?为何?非亲非故,你与她又到底是何关系?值得你如此不惜性命相救?”
一样的疑惑,换做是幺林,便也是一样的难以作答。
可究竟为何自愿?幺林对此倒是大有缘由,只是说来话长,颇有不便。
此一问,倒是真让他不禁想起了分堂之人归城的那日……
那日仲阳因赈灾粮一事亲自回府禀报,顺手又将少堂主亲自交代的另一件事也一并呈上。
仲阳得知东家未归,便就唯有将那折子亲自交由家主代为转交,后来仲阳带人返回密都,此物便也由家主亲自转交到了幺林的手中,并说明是代汤璃转交他手。
也是那日,幺林也才得知,那折子里,正如数记下了密都分堂全数撤下那款名为‘蒹葭’的酒水供应的日子,也就说明,密都分堂包括整个临川堂内,日后都将再无蒹葭。
家主为此还特意解释过,此事从一开始本是汤璃的意思,因而本该由她亲自将此事告知幺林,只是少堂主当时已然失了踪迹,了无讯息,就连家主都不知她究竟是生是死!
便也只好代为转交,亲自去了一趟醉容轩,将她的用心良苦亲自转交到了幺林的手中。
那日,面对汤氏家主大驾光临,就连酒肆掌柜的也都被其吓得汗流浃背,语无伦次。
汤临面对幺林因觉自己失礼而倍感歉意的模样,却也只是摆摆手,不甚在意。
幺林只记得当时自己先是连忙躬身接过了那折子,深感疑惑之际,还是在汤临的引导下,这才将其小心展开。
待他将其上所记仔细看罢后,这才恍然大悟,分外震惊地神色更说明了他的受宠若惊。
其上不禁说明临川堂下所有商铺,日后皆不准再次售卖那款名为‘蒹葭’的酒以外,还将负责将其背后故事广而告之,并对此深表歉意。
因而‘蒹葭竟是醉芙蓉仿品’一事,便在一夜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
汤临那日更是替那逆子,向幺林,更向幺容亲自道了歉,幺林对此深感意外,却又惶恐问其缘由。
家主坦诚:“是汤璃,她得知‘蒹葭’由来后,一气之下,便有此想法,她虽意已决,但也还特意因此请示过老夫,我于心有愧,便也甚是赞同。”
既得家主赞成,她便也即刻将此事的前因后果全数写在了信中,命人连夜送出城去,又正巧赶上瘣城粮仓已空,急需向密都求粮,便也算是顺手将求粮一事也带到了。
仲阳为人处世老道,更在得知此事真相后,忙先将此事给办妥了。
回过神来,哪怕此时此刻,幺林也还是会为汤璃的所作所为,而感到无尽的震惊与感激。
毕竟于幺容母子而言,在此事上吃的亏,受尽的委屈,从始至终,都向来无处申冤,因而不管是幺容生前,亦或是长大的幺林,皆不曾想过此事竟还会有水落石出,重见天日之时。
汤巽那厮所犯的罪过,最后竟是经由少堂主之手,主动为幺容母子二人,讨回了公道。
哪怕时至今日细想起来,幺林对此仍旧会感到无比的欣慰,只因那本就属于母亲的荣耀,终于再次回到了那位名为幺容的女子身上,‘醉芙蓉’也不再会被‘蒹葭’压上一头。
从今往后,世人也只知‘醉芙蓉’,再无‘蒹葭’。
此为幺林所愿,也是汤璃写在信中的原话。
可话说回来,最令幺林深感震惊的,还是从一开始,就连身为幺容之子,酒肆掌柜的幺林,也都从未想过汤璃会真的在意这一陈年往事。
只因那些本就是汤巽一人犯下的罪过,甚至都不曾动用过临川堂的名义,以至于从始至终,少堂主更是作为此事的局外者。
故而哪怕幺林那日,的确亲口在她面前提及了阿娘的曾经过往,也只是想要证明他对少堂主的恨意是有由来的,而非空巢来风,更从未想过汤璃在意的竟是此事的真相与清白。
且在幺林得知自己恨错了人,将他人罪行强加在了,那样一个与他一般不易的女子身上时,他也曾因此懊恼与后悔过,便也更加不敢相信那时的汤璃竟还对他存有过同情与怜悯。
最终也的确出乎意料,少堂主不仅不曾怪过他,甚至在连他都不知情的情况下,便于一早设计好了此事,千里迢迢的传信于密都,完成了幺容的遗愿,还顺手安抚好了幺林的逆鳞。
那样善解人意,玲珑剔透的女子,幺林实在打心底里佩服与崇拜。
故而今日,他的确有备而来,只愿自己也能为她献上一份绵薄之力,能帮则帮。
也为感谢她那日宽宏大量,总归是欠了她的人情,他还就是了。
可转念一想,他却猛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沉默良久,幺林才终于又道:“那批被冒充的粮车,其实早就被临川旧部之人移至到了山外,数日之前,旧部之人就曾向我透露了口风,让我亲自前去接应。”
接应?那岂不就是让幺林以此邀功,压汤璃一头!
若自恒即刻听懂了那话里之意,一时便也难以接受地紧盯幺林那张早已染上了愧疚的脸,就连一旁听得一知半解的令颐,此时也从大妖那愈发黑下来的脸色之中,看出了端倪。
“我当初也并不知晓,那竟会是同一批粮!”幺林的确不知,也是事到如今,得知少堂主的失踪,他也才后知后觉。
大妖顿时急火攻心,袖子里的手更是不可控地紧紧握成了拳,强压怒意道:“临川旧部?你一个酒肆掌柜,又怎会与那些人扯上关系?”
幺林答道:“临川旧部都是一些曾极力支持汤巽继位的老人,势力不小,这些年来也一直都对少堂主之位颇有不满,而我又是……”
见他有所犹豫,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就更令其余二人分外好奇。
“汤巽之子。”
最后四个字,即使再难以启齿,幺林却也不得不承认此乃事实。
“你竟是汤巽之子?”若自恒闻言一惊,好似突然明白了记忆之中,幺林曾对汤璃的那阵敌意,究竟从何而来。
幺林乖巧点头,又继续道:“在我得知汤璃坐上少堂主之位,实乃名副其实时,本来也不愿再与旧部合作的。只是旧部之人再如何,也曾于我有恩,芙蓉居能有今日盛况,也正因有他们当初的出手相助,故而我也才难以拒绝,便就答应了那是最后一次。”
如此听来,幺林倒是并未做错半分,错的是那临川旧部之人,是那群贼心不死的老贼。
即使再如何强迫自己冷静的若自恒,却还在在听到此乃幺林无意之举,无意成了陷害汤璃的帮凶后,仍依旧无法压住心底的那阵盛怒。
因而怒目之下,他的眼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染上了一阵阴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