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意料之外（四） 你相信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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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说，我能不能通过试炼？我好想下山回家看看我爹娘啊。”
“今年不通过，明年再来呗，反正早晚都会通过的。”
“你别担心，既然师尊推荐你来参加试炼，那就证明你的修为已经达到一定的水准，通过与不通过只是时间问题。”
“是啊，你要相信自己，有志者事竟成嘛。”
躲在角落正闭目养神的人睁开眼，指腹抵在太阳穴上轻按。
眼前的空地上，零星站着些人，他们身上穿着的弟子服是白藤色，这是外门弟子统一颜色的弟子服。
这里距离上一次来，已是二十年前，物转星移，这里倒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所处的位置是试炼开始前的聚集地，时间还早，到场的弟子不多，各家师尊也还没有来，弟子们无拘束，自然聚在一处闲聊，当然，也少不了八卦。
他站在这里，颇为引人注目，不过自小被围观惯了，对审视的目光不慎在意。
空地尽头，雾气缭绕，无尽雪白，窥不见一点儿其他颜色，那里面，便是秘境所在之处。
外面罩着的浓雾乃秘境结界，乃先辈们所设，若无秘境密匙口令，强行闯入，则会迷失在浓雾中，一辈子困在里面，而密匙口令只有每任宗主知晓。
仙门百家每个宗门都有专门为弟子试炼设置的场地，柳南山作为曾经仙门百家之首，对弟子的试炼自然严格，故而造一方秘境，供弟子们每年试炼所用。
秘境内作为试炼的妖兽，皆由本宗门已通过试炼的弟子，提前半年下山捉来放入。
那日后他没再回温炎清的房间睡，而是和苍龙鸣一起，
对此，温炎清只是在翌日一早时深深看了他一眼，并未多言。
一切看起来寻常无比，却又不大寻常，之前他一直想要的便是不惹温炎清注意，如今如了他的愿，他倒是不习惯了。
人的习惯真得可怕，只不过同塌而眠一月，他竟离了温炎清睡不着了，即便苍龙鸣睡相不错，没有半夜突然袭击，他这几晚都没睡好，即使白日累得不行，半夜也经常醒。
他时常在睡不着时想，温炎清呢，会同他一般，不习惯吗？想到这儿，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温炎清那张俊美，但面无表情的脸，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
管他呢，睡不睡得着与他何干。
“大师兄！”
薛婉婉大力挥动手臂，随即朝他奔来。
这一声吼，周围方消退的视线再度灼热，今年参加试炼的内门弟子，只有他和小师妹，在这群外门子弟中，自然鹤立鸡群。
愈靠近，薛婉婉面上的表情愈凝重，距他两步时停下，问：“大师兄，你右眼怎么了？”
凌月微碰了碰遮住右眼的纱布，唇角勾起，“昨夜不小心伤到了，没事。”
由于休息不好，他一时恍惚，不幸中了苍龙鸣一鞭，虽然不严重，但想要恢复视力，还需养个三四日。
薛婉婉抿唇，凑过来，凌月微上半身微微倾斜，就听薛婉婉在他近耳边说：
“大师兄，你为什么不找师尊陪你练习，找苍龙鸣一个魔族人做什么？他们杀了我们那么多同门，你和师尊就不该捡他回来。”
苍龙鸣陪他训练这件事，只有他的三位师弟妹和温炎清知晓。薛婉婉对魔族的人成见深，这并不怪她。
凌月微耐心解释：“小师妹，首先，好坏不分血统、身份，不能以偏概全。其次，苍龙鸣没有杀害过我们的同门。”
凌月微想到自己的真实身份，犹豫片刻，问道：“如若有一日，你的同门出现了作恶之人，或者与魔族有关的人，连带着你们也被流言蜚语所诬陷，百口莫辩之下，你该如何？”
周围人的私语被自动隔绝，凌月微凝视薛婉婉的眼睛，时间放缓，一息犹如半盏茶的时间。
不过须臾，薛婉婉昂着脸，目光坚定，“我没做过的事，我当然不承认。”
凌月微舒了口气，旋即道：“小师妹，苍龙鸣也是个可怜之人，冤有头债有主，我们要恨要杀的，是那个将他们变成没有自己意识，沦为杀人工具之人，还有那个明知一切，却漠视、允许之人。”
薛婉婉绷着嘴角点头，“大师兄，我明白了。”
凌月微扬起抹平的唇角，掌心揉了揉薛婉婉的头顶。
薛婉婉眨眨眼，“大师兄，你的眼睛还好吗？”
“不耽误试炼。”
薛婉婉瘪嘴，“平日里婉婉若是再刻苦些就好了，那样婉婉就有信心说出‘我可以保护大师兄’的话了。”
薛婉婉眼眶泛红，继续说：“当初如果不是大师兄，婉婉早就饿死了，也不会成为师尊的徒弟，白得三位疼爱我的师兄。”
平时的薛婉婉脸上总是挂着笑，率真可爱，活泼如她，为了适应环境活下去，也必须戴上坚强的面具，这样的薛婉婉，怎能不让凌月微心疼。
他虽然父母早亡，但一直有叔父婶婶的疼爱，还有将他凌秋筠，身份，锦衣玉食，众星捧月长大，相比很多人，他不幸又何其幸运。
凌月微双手抱臂，“小师妹还想如何刻苦？你再刻苦些，大师兄可就追不上你了，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薛婉婉破涕为笑，手指不经意揩去眼角的泪，“大师兄，你就哄我吧，我自己什么水平，我一清二楚，追上你，加上上辈子都够呛。”
两人不约而同相视一笑。
薛婉婉指了指自己的右眼，“师尊知道这件事吗？”
凌月微摇头。
毕竟他回小院时，温炎清房间的灯已经熄了。
脚步声靠近，来人身形挺拔却不压迫，微一福礼，“归月师兄。”
凌月微上下打量一番，来人二十岁上下，嘴角噙着笑，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嵌在这张脸上，有些格格不入。
凌月微脱口而出道：“师弟好，你是？”
话落，眼前的人微微睁大了眼，旋即再一福礼：“我是程杰。”
他这句问话成功引起周围人不满的目光。
薛婉婉福礼，“程师兄好。”
程杰：“薛师妹好。”
打完招呼，薛婉婉小声说：“大师兄，他是程师叔的徒弟，师兄你小时候见过他的，你忘了吗？”
凌月微尴尬一笑，他怎么可能见过，他五月才回来，内门的人都认不全，跟别提外门的了，既然小师妹说他见过，那应当是见过。
凌月微：“好像是见过吧。”
话落，不满的目光转为愤怒，似是他说了什么十恶不赦的话，侮辱到这些人的自尊心。
凌月微凝视程杰的脸，目光幽深。
这个程杰，不简单。
薛婉婉：“程杰师兄可是这次参加试炼的外门弟子中，排名第二呢。”
凌月微不禁好奇：“那第一是谁？”
薛婉婉：“那边那个，不合群那个，就是他。”
顺着薛婉婉指的方向看去，那人身形如竹，下颚线锋利如裁，唇色浅淡，整个人透着疏离的气息。
与这些人比，确实鹤立鸡群。
薛婉婉：“他是金师伯的首徒，金竹，算起来，他比程杰师兄还晚入门两年，若不是五年前内门各位师伯不再收弟子，他可是最有机会通过考核，拜入内门的外门弟子。”
这些凌月微都不觉得稀奇，令他稀奇的是，最不喜欢热闹的人竟然收了四个徒弟。
他怎么又想到温炎清了，好像所有的事最后都会和温炎清攀上联系呢？
凌月微整整衣襟，“我们看起来，好像也不合群。”
薛婉婉：“可我们有两个人啊，再说我们和他们又不熟，总不能不熟还硬上去打招呼吧。”
程杰的面色一苦，凌月微忙道：“程杰师弟，小师妹没说你，你别往心里去。”
程杰好似不在意道：“小师妹天真率直，令人羡慕。”
薛婉婉眉头轻皱，“程杰师兄其实是想说我没脑子对吧？”
那双丹凤眼不安转动，“小师妹误会了，我没那个意思，我...”
周围这时候有人出声道：“断章取义，内门弟子不过如此。”
第一个人开了口，其余人积攒良久却不得宣之于口的话也似开了闸的洪水，前赴后继，接踵而来。
“温师伯的首徒，十八岁才参加试炼，还不如我们这些外门弟子。”
“就是，也不知道温师伯为何收他为徒，他一个从小需要大量灵药滋养身体的人，都能成为内门弟子，我们怎么就不行。”
程杰：“各位，温师伯收归月师兄，是看归月师兄有潜力，你们不能这样说的。”
“程杰师兄，你就是人太好了，还帮他说话，若不是你晚一年拜入柳南山，那个位置就是你的。”
“还有金竹师弟，他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最应该成为内门弟子的人。”
成为话题焦点的人依旧负手而立，对他们义愤填膺的话罔若未闻。
将金竹拉下水人的人剜了他一眼，转而看向程杰，下巴微扬，“还是程杰师兄最适合做内门弟子，做温师伯的首徒。”
凌月微闭眼捏了捏晴明穴的位置。
试炼再不开始，他就要被吵出内伤了，他现在只想快点通过试炼，结束后呼呼睡个三天三夜，以缓解连日来的休息不足。
况且这些外门弟子说得不假，若不是因为舅舅的托付，表弟苍归确实不够资格成为温炎清的徒弟。既然说得对，他也不想与其争辩，他人如何想，如何说，与他又有何干？
薛婉婉则与他的想法完全相悖，见不得自家大师兄被人欺负，一人开启应对唇枪舌战。
薛婉婉冷哼一声，“大师兄才不和你们这些小屁孩计较，嘴上厉害算什么本事，真觉得自己厉害，明年仙门大会上见。”
“见就见，即便我们不能参加，归月师兄也未必能参加吧，他的修为，还不如我们呢。”
薛婉婉：“你们是没看见大师兄对付傀儡时的样子吧，他肯定会参加明年的仙门大会！”
群体便是这般，当他们认为对的事被人推翻，他们根本不会听别人说了什么，反而会更加团结，围攻反对者。
婉婉是在为他辩解，他总不能让婉婉一个人面对这群人。
凌月微皱鼻，手左右挥舞驱赶，“是有什么东西坏了吗？怎么这么多苍蝇，嗡嗡的，吵的我头疼，婉婉，我们去那边吧，那边清净。”
他指了指金竹的方向。
薛婉婉见他难受得紧，顷刻偃旗息鼓，温声细语道：“都听大师兄的。”
两人径直来到金竹旁边，出乎预料的，金竹先打招呼：“归月师兄，薛师妹。”
凌月微点头。
有人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嘲讽道：“一只眼睛受伤还来参加试炼，到时候还要我们救他。”
他旁边的人拉他，“你少说几句吧，被有心人告上一状，没准你会被温师伯赶出柳南山的。”
“怕什么，又不是我一个人说，他们...”
那名弟子突然收声，立刻站好，方才还在交谈的弟子们立即反应过来，规规矩矩挪到自己本该站的位置。
脚步声和车轮声交织，很快停下，以凌秋筠为首，他左边是温炎清，右侧是池暮雨，在他们二人外侧的则是外门弟子的师尊们。
半月未见，凌秋筠脸上的肉比之前多了些，似乎心情不错，嘴角始终弯着，视线投过来时，稍许怔愣，凌月微立即领会，回以微笑。
嘴角未来得及收回，与温炎清审视的目光撞了个正着，不自然扭过头去。
温炎清好像，瘦了。
他不确定看没看错，欲抬眸偷瞄一眼，被池暮雨的发言打断。
池暮雨：“试炼最重要的是保证自己的安全，如若觉得自己打不过，将我分发给你们的符捏在掌心，便可以回到秘境内布有结界的安全区，等待三日后试炼结束。安全区也供各位平时休息，房间有各位的名字，食物与治伤的丹药每个房间皆有配置。为了安全着想，你们在秘境内的一切，我们在外面通过照界珠都能看到，故而，”
池暮雨严肃道：“各位绝不可以做出任何伤害同门的事，违者，逐出师门。”
这句话讲完，周围的弟子面面相觑，神情困惑茫然，这只是一场试炼而已，参加者皆为同门，同门之间，为何要伤害呢？
这些参加试炼的弟子大多涉世未深，八九岁便上了山，整日除了上课便是修炼，不了解人心险恶，而这场试炼，则是他们人生的第一课。
因为无论在哪，都有人为了各种理由，生出恶。
凌月微从前便是不懂得这些，惹了不少口舌之争，他猜测，那位藏在仙门百家的内应，没准就是他招惹来的，不然怎么会在他死后，就消停了呢。
秘境的门打开，各师尊嘱托自己的徒弟。
凌月微与薛婉婉并肩而立，因为今年参加试炼的内门弟子只有他们二人，凌秋筠和池暮雨也朝他们走了过来，反而是温炎清，走在他们身后。
池暮雨关心凌月微眼睛的伤，他只说是自己不小心划到了，池暮雨听后嘱托他们尽力而为后离开。
凌秋筠听见他的解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结束后他有话要和他说，凌月微想着，真巧，这下不必单独找凌秋筠了。
温炎清姗姗走来，凌月微低头不看他。
温炎清：“婉婉，进去之后打不过就跑，别逞强。”
“师尊，你要相信婉婉的实力，我一定可以通过，不给咱们凛月峰丢人！！”
“那大师兄可全凭小师妹的倚仗了。”
“大师兄，你又调侃我。”
凌月微敛回眼底的调笑，认真说：“小师妹，大师兄相信你。”
薛婉婉点头：“嗯。”话落，薛婉婉贴过来，小声问：“大师兄，你和师尊还没和好啊？”
凌月微扫了眼温炎清的衣袍，“我们没吵架，和什么好。”
他单方面气急败坏罢了，温炎清冷静着呢。
薛婉婉叹了口气，“我先去那边等大师兄。”
“不用，一起走。”
不等说完，薛婉婉蹦跳着跑远，凌月微想走，脚底如同生了根，扎进土里，剑柄上的手微微用力。
是温炎清反不对，他凭什么躲躲藏藏？
凌月微抬起头，对上琥珀色的双瞳一刹那，堵在胸口的气消散一半儿。
温炎清的眼里有关心，心疼，甚至有自责，反倒令他有些不知所措。
“阿月。”
凌月微轻声答：“嗯。”
“是我不好。”
“没有。”
有点别扭，又有点开心，他说不清为何会有这种矛盾的心情，但既然温炎清先说软话，他也不能一直端着不是。
“知道了，我一定能成功，你相信我吗？”
“相信。”
凌月微的抿了抿唇，嘴角不自觉向上翘，“好了，我和小师妹进去了。”
“好，我在外面等你，等你们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意料之外（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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