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重生归来（二） 被发现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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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的仙门大会，你们猜哪家的弟子会夺得魁首？”
“这有什么难猜的，无非就是三大家里的弟子呗。”
“这还用你说，历届仙门大会的魁首向来与我们这种小门小派无缘。”
“我赌这次的魁首非慕宗主的首徒亦崇轩莫属。”
“毫无悬念的事儿，讲起来真没意思。”
亥时正，酒馆内只剩下零星几桌吃酒的客人，推杯换盏，嘴里吆喝着心里的苦闷，或炫耀之词。
凌月微坐在窗边的位置，白日刚下过雨，徐徐的风里卷着雨后的清新，些许凉意拂过面颊。从他的位置向窗外看，能窥见新月的一角。
看来明日是个好天气。
凌月微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
从柳南山脱身对他来说易如反掌。
他清楚知晓守门的换岗时间，于是假装原路返回，实际躲在一旁静静等待，趁四人交接不注意时，溜了出去。
下山后，他马不停蹄御剑离开柳南山地界。
路上，背上的伤口裂开，他担心被寻到，直到离开獐州才停下。
换下一身是血的衣衫，进了这家客栈，准备休息一晚再走。
凌月微心中有诸多疑惑不解。
譬如守门弟子为何唤温炎清为温宗主，譬如前座的三位仙门子弟提起仙的慕家。
仙门大会每三年的九月初九便会举行一次，地点设在星辰二十九州辅州中辰山桑家。
凌月微眉峰微蹙。
仙门百家里有慕家吗？还是说他孤陋寡闻，亦或是他死的这段时间新雄起的仙门？
不过，慕姓的人他倒是认识一个。
星辰二十九洲有数百家仙门，百家中以漳州柳南山凌家、獬州天庙山司家、辅州中辰山桑家为三大家，其中又以凌家为首。
凌家柳南山有两座峰，凛月峰和青竹峰。
两峰的弟子修习的功法不同。凛月峰修剑法，青竹峰修阵法，阵法使用者的武器又与剑法不同，以修习者的喜好为主。
慕春温十五岁拜入青竹峰，是温炎清的二师兄，也是桑家桑阳秋流露在外的庶子。
如果是他，一切就说得通了。
毕竟，桑秋阳待他并不好，即使认祖归宗，他也未改姓，依旧随母姓。
提起温炎清，凌月微心口像被一块石头压着，竹筷用力戳进米饭中，挖出一大口米饭扒拉进嘴里。
这人自从十六岁以后突然性情大变，本来乖巧听话的小师弟，突然来了叛逆期，一声不响离开凛月峰拜入青竹峰，对他更是冷脸相待，事事与他作对。
凌月微越想越气，放下碗筷，一桌佳肴如同嚼蜡，再也吃不下去。
这次离开，他和温炎清应当不会再见面了。
他打算去东边的蛟州苍龙山，投靠他的舅舅苍无畏。这是他在世上唯二的亲人。哦，不对，还有第三个，也不知道舅舅找到方法救表弟没有。
找苍岱报仇的事，还需从长计议。
他这具身体灵力低微，此时报仇无非是白白送命。他能做的，就是尽快提升修为，早日手刃仇人。
正想得入神，就听见方才那三位仙门弟子说：
“想当年凌家多风光，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可不是，温宗主的首徒归月，不仅灵力低微，还体弱多病，常年靠灵药滋补，这样的人也可以当他温炎清的徒弟，我看柳南山算是完了。”
凌月微挑眉。
名字里也有个月字，说的不会是他吧？他是温炎清的首徒！？他这具身体的主人上辈子是救过温炎清的命吗？
“早就完了，堂堂仙门正派能和女魔头生下孩子，如今发生这种事一点都不稀奇。”
“魔族杀人成性，不把人的命当命。桑铎笙不过与凌月微争吵过几次，他和他爹桑阳秋便全都死在他的手里。”
凌月微气定神闲给自己倒了杯茶，仿若说的不是他一般。
“就是可惜了凌希和乐陶。”
“可惜什么？明知道是女魔头的儿子，还替其隐瞒身份这么多年，若不是苍岱，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呢。”
“正道楷模，浪得虚名，呸！”
凌月微手中的茶杯出现细小的裂痕，方一松手，便四分五裂，茶水没了束缚，在方桌上四散开来。
他起身朝客房的方向走去，在踏上最后一节台阶时顿住脚步，藏在袖袍中的指甲嵌入掌心，钻心的疼。
他闭了闭眼，转身隐入拐角的房间，推开门立即关上，耳根瞬间清净下来。
凌月微取下腰间佩剑挂在床头，脱靴侧身躺下。
内疚、自责的情绪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如若不是因为他，苍岱便不会有机可乘，杀死他的双亲。
叔父和婶婶也不会因此抚养他，遭来杀身之祸。
秋筠更不会在失去双亲不久，双腿残疾。
凌月微蜷成一团，闭上滚烫的眼。
他就是个丧门星。
和他沾上边，无论是谁，都不会有好下场。
第二日，卯时初，凌月微动身赶往苍龙山。
刚出城经过城外竹林时，一声惨叫划破晨辉，伴随虚虚实实的铃铛声，忽远忽近。
凌月微俯身下冲，手中提剑，警惕往竹林深处走。
又是一声惨叫，不远处，鸟群被惊起落荒而逃。
凌月微赶到时，三名仙门弟子正被两名蒙着面巾的魔族攻击，他们脸上，身上都受了伤，狼狈不堪。
三人见有人相助，大喜过望，在看清来人是谁后，笑容凝固。
是昨夜那三个人？
那三人似乎也认出了他，其中一位年长些的男子急道：“小公子快跑！”
凌月微闻言，提剑冲了上去。
见死不救？他做不到。
鞭子甩过来的一刹那卷住手中的剑，凌月微调动灵力将其震开，后背火辣辣一片，烧得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他啐了一口血，强压下痛意，再次迎了上去。
十几招周旋下来，心里有了底。
这具身体灵力虽不高，但他也曾身经百战，即使修为不够，也足够应付，况且他们有四个人。
为了稳妥，他决定速战速决。
凌月微道：“三位，我对付他，你们将另一位引走。”
眼前的小公子面色沉着，透露出与年龄不符的冷静，却令三人瞬间有了主心骨。
三人齐道：“好！”
凌月微不再如方才那般以防御为主，而是正面相迎，直奔要害。
锋利的剑锋在半空中划出数道寒光，竹叶纷纷扬扬。
长鞭接连甩在两臂上，卷起灼热，他的目光了无惧意，身形在空中划出几道残影，剑锋一挑，赤色血花飞溅，落在白皙的面颊。
眼前的人身体后坠，“砰”地倒下，尘土四起。
凌月微毫不迟疑，调头朝三人的方向飞身而去。
三人正与敌人打得难舍难分，忽而瞥见一道月白身影，如同堕入阎罗的仙子，索命而来。
沾着血的剑刃精准从背后刺入心脏，拔出，动作干净利落。
三人喘息未定，年长一些的男子拱手道：“多谢小恩公搭救。”
危机解除，凌月微剑尖朝下，单膝跪地，头低着，细密的水珠滑过鼻梁，在鼻尖汇聚，晶莹剔透，摇摇欲坠。
他睫羽轻垂，嘴角扯起一抹笑。
那两鞭他本能躲过的，奈何这具身体太弱了，基本功都没打好。
“小恩公，你还好吗？”三人互相搀扶凑到他身边。
“我还行。”凌月微支起站直，看向地上躺着的魔族人。
不知是否是他的错觉，这两人似乎感受不到疼痛，全程不叫不嚷，露出的一双眼里，除了木然，不带一丝其他神情。
虽然魔族自愈能力强，可痛感与常人无异，怎么会毫无反应呢？
“小恩公日后若是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尽管吩咐。”
“是啊，小恩公的救命之恩，我们没齿难忘。只要不是危害仙家百门之事，我们师兄弟定当全力以赴。”
凌月微想起昨夜，敛回视线看向他们，“还真有一件。”
三人互相看了对方，“小恩公请说。”
凌月微目光凛若冰霜，“给凌希前辈和乐陶前辈道歉。”
“这。。。"
凌月微见他们一脸不愿地互觑，正色道:"凌希前辈和乐陶前辈并没有做过对不起仙门的事，也没有杀过甚至伤过任何一个仙门的人，你们昔日都曾受过凌家的恩惠吧。”
其中年龄最小的立即反驳：“可他们养大了女魔头的儿子，他兄长还与女魔头生下了孩子。”
凌月微深深看了他们一眼。
他在苍龙山生活过一段日子。
苍龙山分为苍首山和苍尾山，两位魔尊从三百年前便意见不和，苍首山不问尘世，更是与世无争，亦从来没有参与过伤害仙门的事。
他阿娘便生活在苍首山，她不是魔头。
可人的成见根深蒂固，他们只愿意相信多年来坚信的事，又岂是说改就能改。
“稚子无辜，凌希和乐陶前辈心地良善，不忍心刚出生便没了爹娘的孩子，横死在剑光之下。”
始终未发一言的人义愤填膺道：“不论你如何替他二人辩解，都改变不了魔族杀戮重的事实！”
“对！那苍无畏死之后，他们的族人投靠了苍岱，变本加厉迫害仙门的人。”
舅舅死了？
怎么可能会死？难道是仙门的人杀死了他？
胸前内仿若被剑戳中，他哆嗦着唇瓣，红着眼眶不可置信道：“你说什么？”
三人被他的反应吓到，方才还愤慨的火苗瞬间熄灭，最小的那人怔怔回答：“变本加厉迫害......”
凌月微：“再往前。”
“苍无畏死之后。”
凌月微：“他死了？”
最小的那位说到这儿，又恢复了生机，不屑一笑，“人尽皆知的事。真是大快人心！”
最年长的那位小心翼翼道：“九年前他为救女魔头的孩子，伤了不少仙门中人，有些前辈至今都未醒来。”
凌月微头痛欲裂，耳边嗡鸣，手中的剑脱落。
眼前三道人影变成六道，影影幢幢，模糊不清，身体摇摇晃晃，膝盖一软，跪在冷硬的地上。
喉间腥甜翻涌，来不及下咽，一口咯了出来。
“小恩公你没事吧？”
三人神色紧张，伸手要将他扶起，他抬手拒绝，挤出两个字“没事”。
凌月微盯着地上的石子，片刻后，瞳孔恢复聚焦，眼眶发热，尽量平稳气息，问道：“他是怎么死的？何时的事？”
“这件事仙门没有不知情的，小恩公怎会不知？”
“我刚下山。”
“难怪。”
“凌月微死后一个月，死在苍岱的手里。”
一个月，一个月，舅舅，舅舅...
凌月微低垂着头，泪水模糊了视线，痛苦将他淹没。
都怪他，如果不是因为他，苍岱也不会对舅舅痛下杀手。
还连累族人，不得不投靠苍岱。
凌月微十指嵌入土里，十指连心的痛不及锥心之痛一分。
蓦地，他感觉到体内的内丹猛地冲出一股气，他下意识张开嘴，滚烫的血喷涌而出，内丹散发出的金色的光，几缕黑色环绕。
凌月微双目睁圆，手抚上丹田。
这感觉...这具身体，竟然也是半魔？
未免被三人发现身份，他语气平稳道：“你们走吧。”
“可......”
凌月微打断他，“你们留在这里也无用，我休息一会儿便好。”
“还未请问小恩公，是哪家弟子，姓甚名谁，师承何处？”
凌月微：“柳南山凌家，师承...”停顿一息继续道：“温炎清，归月。”
话落，原本浅笑的三人嘴角凝固，彼此从对方的眼中瞧出尴尬和心虚。
他们昨夜才当着正主的面说出那般鄙夷的话，今日就被正主以命相救，是他们井中视星，肉眼愚眉。曾经仙门第一的柳南山凌家，即使灵力低微，又怎能是他们这种小门小派弟子所能比的呢？
竹林寂静。
凌月微此刻没有心思考虑他们在想什么，有气无力继续赶人。
“你们走吧。”
三人作揖告别：“小恩公告辞。”
待脚步声消失，紧绷的弦终于承受不住，断裂开来。
凌月微感觉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不受控制歪倒在地。
克制的泪水决堤，跨过鼻梁流入另一只眼里，与新的泪水混合，没入鬓发。
他死死攥住胸口的衣襟，无声哭泣。
舅舅死了，表弟也活不了。
他的亲人，只剩下秋筠了。
都死了，都死了啊。
凌月微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就这样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待那股悲伤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仇恨。
苍岱，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这时，一道青色的身影从天而降。
凌月微警惕坐起，看向来人。
来人腰间别着一把通体翠绿的玉笛，面容温润如玉，笑容亲和，关切道：“归月，你怎会出现在此处，还弄的满身是伤？”
凌月微有一瞬间的恍惚。
这张脸他认识，是慕春温，他腰间的玉笛名唤长鸣，乃他的大师兄池暮雨所赠。
凌月微想起昨晚三人的对话，试探道：“慕宗主。”
慕春温笑着靠过来，“怎么又叫回慕宗主了呢？如此生疏，还是唤我慕师伯吧。”
凌月微抿了抿唇，道：“慕师伯。”
慕春温莞尔，从乾坤袋里取出一瓷瓶递给他，“这是补气丹，你这伤得有些重，我们还是尽快回柳南山吧。”
凌月微接过来，打开瓷瓶放在鼻下轻嗅。
确实是补气丹。
他倒出一粒吞下，警惕看向慕春温。
若说他出现在此处已然奇怪，那慕春温出现在这儿又是为何呢？
视线相交，慕春温道：“阿月，你似乎，心情不大好。”
凌月微答非所问：“慕师伯若是赶时间，先行便是。”
他必须先把慕春温赶走，他的身份不能暴露。
此时，温炎清的脸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温炎清为何会收一个半魔的人为徒，他此生最痛恨的难道不是魔族吗？
他体内的封印，应该也是他下的吧。
修炼此术要求甚高，需至纯的灵力才可。
这世上会此封印的人，只有三人。
青竹峰峰主凌栖，他的大徒弟池暮雨，还有一人便是温炎清。
“我倒是不急。”慕春温下巴指向地上的魔族，“这二位是你杀的吗？”
凌月微面不改色轻声应道：“嗯。”
说完，他捞过身边的剑，支在地上，刚起来，就感觉到眼前一阵晕眩。
“阿月，还好吗？”
温暖的属于人的体温将他半包在中间，手腕上一只手搭在上面，握住。
恍神间，对上一双黑白分明的双眼，不知是不是错觉，除却关心之外，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重生归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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