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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门没锁进来坐 容貌清绝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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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要做鬼来找我吗,我偏不把你们埋祠堂,那就来找我好了!
“去闲庄!”
马车立刻备好,裴奉仙上马,马夫是个经验老道的,但这速度她还是嫌慢。
“让开,我来。”
裴奉仙夺过缰绳,她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握缰的手不住收紧。
风声、雨声,行过路人的玉笛声,叫卖声,刮耳而过。
她的心却更清明了。
“吁——”
马车停至山林小道,裴奉仙入马车将两坛骨灰抱出来。
“去停马车。”
语罢,她踩过泥泞,走入竹林。
从前她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来闲庄,和云玉一起。
再后来,琴邬来了,她一门心思对付他,和云玉来得也少了。
再之后,她想带琴邬云玉一起来……
她苦笑一声,盯着地上的白玉匣。
来了,都来了。
裴奉仙用洛阳铲挖土,汗水顺着竹林低落的雨水齐下,雨水落入后颈,像谁的泪。
铁铲每挥一下,旁边的土便多累一分。
待旁边的土累成小土坡,裴奉仙用手将坑里的石头挖出来,泥土钻进她干净粉白的指甲缝。
她咬牙,将最后一个大石头挖出来,丢到一边。
然后将两个白玉匣埋进去。
四四方方,两个身量不低的人,现在加起来,都没有她上半身大。
坑好像挖小了。
两个匣子挨得有些近,裴奉仙拿出自己的香囊,里面装着她的头发。
她把香囊放在两个匣子中间。
这下好了,他们俩不对付,有她在中间,就算到了阴曹地府,也不至于打架。
将土坡填进去,她已累得嘴唇发白,马夫和庄子里的丫鬟上前,给她喝水添衣。
裴奉仙盯着埋骨之地看了半晌,没立碑,也没立牌。
“干脆在这种个树吧,种什么树好?”
丫鬟见她如此模样,面露不忍,讨巧安慰道:“家主,不如种桃树?”
“前门万户瞳瞳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马夫看丫鬟一眼,低声:“那是桃木牌,不是桃木。”
“我喜欢这个寓意,就种桃树吧。”
新桃换旧符,新人换旧人。
呵,她试一试呢?
至此之后,裴奉仙每年要来七次闲庄,春夏秋冬换季时,云玉生辰时,琴邬生辰时,还有她的生辰。
每年她都会备上一壶酒,还有京城最时兴的糕点,上等的饭菜,穿最好的衣。
菜是三人的量,因此年年都吃不完。
到了第五年,她开始用长成的桃树酿酒。
桌上的好酒,变成了桃花酒、桃李酒,桃枭酒。
第十年,裴奉仙去闲庄不勤了。
今年她的生辰是在家里过的,裴府的生意越做越大,她却觉得越来越冷清,遣散了不少人,给了丰厚的遣散费。
还有些老奴家生子哭着求着不愿走的,她安排去了娘那边。
娘老是让她恢复身份,说堂哥堂姐的官越做越大,就算裴家族老有意见,也能护住她。
没必要,就现在这样挺好的,没人来烦她。
老鳏夫。
裴奉仙接过小奴递上的菜,听着门外人的话,低笑一声。
“走吧,就算是鳏夫,那也是个俊美有钱的,听说,妻子死了,现在还是个龙阳之好。”
裴奉仙笑得更大声,拿起筷子敲着骨瓷盘,喝着小奴斟满的桃花酒,高唱:
“逢有情人饮
逢待春之人饮!”
小奴在一旁安静等待,娴静柔美双瞳落在裴奉仙身上。
等她唱够了,才上前,“主人,生辰快乐,先玉这第一杯谢主人搭救之恩。”
“第二杯,谢主人再造之恩。”他又饮一杯酒。
掺酒声如细流,裴奉仙盯着水线,眼神落在先玉身上。
“今年你便十八了吧?”
先玉颔首,下巴尖细美隽。
“上前些。”先玉上前,裴奉仙拍了拍自己的腿,“坐上来。”
先玉眼眸睁大,美眸闪过惊喜意外,“主人,真的可以吗?”
“怎么,不想?”
先玉忙摇头,然后小心翼翼坐在裴奉仙腿上,再忐忑地环住她脖颈。
“主人真的肯碰我了?”
裴奉仙抬手拂过先玉的脸,神情恍惚,云玉的气质,琴邬的样貌,确实这样绵软讨巧的性子。
“我是女子。”
先玉环住裴奉仙的手一紧,俏脸一红,“主人便是妖魔,我也认。”
裴奉仙一时之间不知说何是好,呆愣片刻,门外传来敲锣打鼓之声。
她的门前何时这么热闹了?
“何人娶妻?”这时辰也不对啊。
先玉环住裴奉仙的脖子也是一愣。
接着一个身材修长容貌清绝的青年踏过门槛,死死盯着裴奉仙,咬牙切齿:“裴奉仙,你要替我兄长偿命!”
她居然找了个与他兄长三分相似的……小奴!
裴奉仙愣住,那张脸,比先玉还像他五分!
“你是……”裴奉仙搜肠刮肚半晌,忽得蹙眉,“你到底是谁?”
琴渊的脸比方才更沉。
“你不记得我了?十年前,我可是来过裴府。”
那稚嫩精致的孩童,与眼前青年的冷玉艳容重合在一起。
“琴渊?!”
琴渊蹙起的眉头一松,“看来你也不算贵人多忘事。”
“来人,把她带走,回府!”
“是,首辅大人!”
裴奉仙眼神一变,首辅大人,他?
他才几岁?
不过弱冠之年!
很快她和先玉便被人分开。
“你们要带主人去哪里?”
琴渊冷冷看先玉一眼,“既然难舍难分,那边一并带走!”
“作对,亡命鸳鸯。”他红唇勾起,慢条斯理道。
*
裴奉仙被押下马车,眼睁睁看着琴渊派人将先玉带走。
先玉一步三回头,她上前,脖子被琴渊扣住。
“自己的性命都要自求多福,还有空担心别人?”
“跟我走。”琴渊几乎是提着她的脖子,把她大步往里带。
巍峨沉闷的府邸,下人纷纷避让,大气不敢出一下。
“砰——”
琴渊推门而入,一把将裴奉仙脖子提起扔在床上。
裴奉仙腰骨一震,面色忍痛,束起发丝微垂,余光中,琴渊神色阴鸷。
“说,你是如何联合你那丫鬟,将我兄长谋害的!”
“你为何会觉得我会谋害你哥?”
琴渊恨恨:“就凭,你夺了他清白,还要将他赶出裴家!”他上前再次抓住裴奉仙颈脖:“他为了接近你做丑奴,你连一点恋想都不给他。”
见裴奉仙眼眸一片平静,静谧的湖面,只有他在起风。
琴渊扬起一巴掌,打在裴奉仙脸上。
她偏头,心头微怔。
这些年,她的心很少起波澜,不似以前爱蹦爱跳。
这意外的一巴掌,倒让她生出了些情绪。
娟丽缥缈的脸上,浮起一抹笑。
“你好狠的心。”琴渊瞳孔一暗,低头发出嗤声,兄长你看看,你爱的究竟是个什么人。
裴奉仙看了眼琴渊,他精美的脸被花窗透进的光分为三块,颊上是紫透绿的玻璃光影,下边微亮似观音,上边和眼睛在沉色中。
她转过身去,一副不愿再谈的模样。
裴渊拳头握紧,小时候她就喜欢推开他。
其他人,都没有这样对待过他。
她为什么这么厌恶他?!
“裴奉仙,你就在这里,我会陪你慢慢玩。”少年的声音如诅咒一般。
裴奉仙蹭了蹭床单,鼻尖微动,这床常被人睡,有淡淡的柑橘香,还有淡淡的……
广藿香。
见她还是不说话,裴渊压低身形,支起手在裴奉仙两寸距离之上,一把抓起她的发,让她迫不得已与他对视。
裴奉仙倒头,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瓷白尖细的下颚,一双料峭却青涩的凤眼,七分相似的轮廓。
又如此稚嫩的脸。
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头,顺着他垂腰青丝看下去,一样的顺。
见裴奉仙视线终于落在自己身上,琴渊支起的手一顿,眼珠转动,如沾水的轻纱盖住裴奉仙。
她比起十年前,好似没变。
永远都是弱冠之貌,永远没有真心。
“起来了。”裴奉仙推了下他,“你当你还是小时候?”
琴渊神色顿住,你还记得我小时候?
“说好听的话没用。”他沉声,起身离开。
衣衫略过裴奉仙身上,掀起一阵带着柑橘药香的风。
裴奉仙蹙眉,这床是他的。
她从床上起来,绕着屋子转了一圈,身上的累赘感总是很重,她一边走一边蹬掉鞋袜,赤足走在地板上。
地板用的石头被寒冰水泡过,再被匠人打磨过,裴奉仙耳边甚至浮现打磨的声音和情形。
寒意触碰到脚底,她的思绪逐渐清明,身上那种想要撕扯掉的累赘感变弱了,转为一抹空旷感。
她眼眸缓缓朝上,看得逐渐用力,黑色的瞳仁因为这个动作外突。
对上一张一米多长,高挂在墙的画像。
裴奉仙猛地后退,跌坐下来。
琴邬。
琴渊将琴邬的画像一直挂在屋内。
“琴邬,你这个弟弟没有白养,他还真记着你。”
时间到了晚上,裴奉仙盯着玻璃窗片,透明的窗片可以看到深蓝的夜,玉兰花的枝丫在庭院伸展。
吱呀——
门被推开了。
“回大人,她一直没有出来。”
“也没叫过饭。”
丫鬟的声音飘进来。
裴奉仙抬眼,琴渊披着华贵的裘衣,站在门内一步之遥。
他一个眼神,丫鬟退下,恭敬关上门。
一个油纸包扔在裴奉仙面前。
他们相距的距离太远,六七米,以至于油纸包扔在裴奉仙跟前,里面的东西已经滚落出来。
是两个白面馒头。
“吃啊。”琴渊的语气带着些恶劣,“你快饿了五个时辰,不吃还怎么活到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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