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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无法停止 奶奶睡下之 ...

  •   奶奶睡下之后,梅若惜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房间里很静。老旧的挂钟在墙上走着,秒针的声音一格一格地切割着空气。她数着那些格数,试图让自己入睡。三百。四百。五百。越数越清醒。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套是今天刚换的,有阳光晒过的味道,还有一点点薰衣草洗衣液的香气。这种气味本该让人安心,但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靠近。

      不是"像"。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在靠近。

      梅若惜坐起来。房间的墙壁在颤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蠕动。像皮肤下面有虫子在爬。她盯着对面的白墙,看见墙面上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血管一样蔓延开来。

      副本。

      没有绿日,没有倒计时,没有任何预警。副本就这么自行开启了。

      梅若惜从床上跳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抓起放在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来自那个被她拉黑却依然能发来消息的号码:

      "它去找你了。跑。"

      消息发送时间是三分钟前。

      墙壁的裂纹越来越密,越来越宽。梅若惜能听到墙后面传来某种声音——不是建筑崩塌的轰鸣,而是一种更低沉的、几乎像是呼吸的声音。墙在呼吸。或者说,墙后面的什么东西在呼吸。

      她冲向房门,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整扇门在她面前扭曲了。不是裂开,不是倒塌,而是像一块被高温炙烤的蜡一样,慢慢地、无声地融化。门把手变成了一滩温热的液体,从她指缝间滑落,黏糊糊的。

      梅若惜后退两步,撞到身后的书桌。桌角磕到她的腰,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墙壁开始向内凹陷,像有一只巨大的手从外面按进来。墙皮纷纷剥落,露出后面漆黑的空洞。那不是普通的黑暗——梅若惜盯着那片漆黑,感到一种被注视的寒意。黑暗里有东西在看着她。

      她抓起桌上的台灯,朝那片黑暗扔过去。台灯在接触到黑暗的瞬间消失了,没有声音,没有火花,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口吞了下去。

      梅若惜的背脊抵住冰冷的墙壁,退无可退。

      她想起楚老师的话。"时间线对你们的警告。"可这次不是警告了。这次是要把她彻底抹除。

      墙壁的崩塌停在她身前一米处。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正在凝聚成形。梅若惜看不清它的轮廓——不是视觉的问题,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她的眼睛像是被一层薄膜遮住了,所有的信息在传入大脑之前就被过滤掉了。她能感知到的只有一股气味:铁锈,混着腐烂的水草,像湖底翻涌上来的腥臭。

      她闭住呼吸。

      那个东西朝她靠近了一步。地板在她脚下震颤,像一头巨兽的心跳。梅若惜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的皮肉里。疼痛让她保持清醒。她在心里默数,等待着什么——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许是在等一个奇迹,也许只是在等死。

      窗户碎了。

      不是从外向内的破碎,而是一整扇窗户连同窗框被人从外面撞开。玻璃碎片像一场骤雨倾泻进来,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梅若惜下意识地抬手护住头脸,却感到一个冰凉的身体覆上了她的。

      那味道她认得。菠萝,混着湖水的腥甜。

      "低头。"

      沈诚-08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沙哑而急促。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他整个人护在怀里,朝旁边滚去。身后传来一声巨响——墙壁彻底崩塌了,巨大的石块和水泥块砸在她刚才站着的地方,激起一片灰尘。

      梅若惜被呛得咳嗽起来,但沈诚-08的手臂箍得她几乎无法呼吸。他的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连肺里的空气都被挤了出去。

      "沈……"她想说话,却被他按得更紧。

      "别出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它在听。"

      梅若惜僵住了。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不,那不能叫心跳。那是一种更微弱的、更机械的搏动,像一台老旧的发条钟,随时可能停摆。她贴着他的皮肤,感受到那下面传来的凉意,比正常人的体温低了至少五六度。

      黑暗中的那个东西没有离开。梅若惜能感觉到它的"视线"——如果那可以被称为视线的话——正从他们身上扫过。那是一种物理性的压迫感,像被一块湿布蒙住了口鼻,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

      沈诚-08的手覆在她的后脑勺上,把她按在自己胸前。他的身体在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他正在释放某种能量来对抗那个东西。梅若惜能感受到那股能量从她皮肤表面掠过,像一层薄薄的静电,让她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僵持。漫长的僵持。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也可能是十分钟——那个东西终于退去了。黑暗像退潮的海水一样缓缓消散,露出后面正常的墙壁。崩塌的墙体重组,碎裂的地板复原,融化的门重新凝结成形。房间里的一切都恢复了原状,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满地的玻璃碎片提醒着梅若惜,那不是幻觉。

      沈诚-08的手臂松开了。他没有立刻退开,而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额头抵在她的头顶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的呼吸没有温度,吹在她的发旋上,凉凉的。

      "你……"梅若惜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怎么进来的?"

      "翻窗。"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这里是三楼。"

      "我知道。"

      梅若惜从他的臂弯里挣脱出来,抬头看他。月光从破碎的窗户里倾泻进来,照在沈诚-08的脸上。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不是之前那种边缘的模糊,而是整个身体的透明度都增加了。在月光下,她能透过他的胸腔看到后方的墙壁,能透过他的手臂看到地板上的玻璃碎片。他的存在像一层薄薄的水膜,轻轻一戳就会破裂。

      "你……"她的声音发抖,"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副本消耗。"沈诚-08轻描淡写地说,"正常。"

      "哪里正常?"梅若惜伸手去碰他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像一层薄冰,凉意顺着她的指尖一路爬到手肘。她打了个寒颤,却没有缩回手。"你都要消失了,还说是正常?"

      沈诚-08没有回答。他抓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自己脸上移开。但他的力道很轻,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品。

      "你以为不见我就能保护我?"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梅若惜,你醒醒。我们的连接已经无法切断了。"

      "什么?"

      "从你第一次说想和我在一起的那一刻起,连接就固化成了不可逆的状态。"沈诚-08说,语气里没有责备,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即使你现在拉黑我、躲着我、假装不认识我——该消耗的还是会消耗,该崩坏的还是会崩坏。你做的这一切,除了让我们两个都痛苦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梅若惜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她胸腔里碎掉了。她后退一步,撞到身后的书桌,又停下来。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变了调,带着哭腔,"看着你一点一点消失吗?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等着下一个沈诚来找到我?"

      "下一个沈诚不会记得你。"

      "我知道!"她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决堤,"我知道他不会记得我!我知道你们每一个都是不同的人!我知道你们会在七天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诚-08沉默了。

      梅若惜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但泪水越擦越多。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在任何人面前失控,尤其讨厌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孩。但她控制不住。

      "我不想让你消失。"她哽咽着,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你消失。我知道这很傻,我知道你们只是……只是维护者,只是时间线的修复工具。但你们每一次说'我在'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每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假装这些都没有发生过。"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地板上的玻璃碎片硌着她的脚踝,但她不在乎。她只想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缩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找到的角落。

      沈诚-08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半透明的身体让每一次移动都显得有些滞涩,像在水底行走。他伸出手,悬在她的头顶上方,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冰凉的触感让梅若惜打了个激灵,但她没有躲开。

      "不要推开我。"他说。

      梅若惜没有动。

      "无论结局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这是你的选择,也是我的。"

      梅若惜慢慢抬起头。

      沈诚-08正看着她,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他的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苍白,像一尊被水泡久了的石膏像。但他的眼神是真实的——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深沉而执拗,像溺水者攥紧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傻了。"她说。

      "你更傻。"他说。

      "我们就不能都聪明一点吗?"

      "不能。"沈诚-08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半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聪明人不会做这种事。"

      他把她拉起来,动作很轻,但手臂却箍得很紧。梅若惜撞进他的怀里,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她能透过他的皮肤看到后面的月光——那光芒被他的身体折射成一种奇异的淡绿色,像湖底的水草在摇曳。

      "还疼吗?"他问。

      "什么?"

      "腰。刚才撞到桌角了。"

      梅若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腰部,确实还有一丝钝痛,但不严重。

      "还好。"

      "骗人。"沈诚-08的手移到她的腰侧,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按了一下。梅若惜"嘶"了一声,想要躲开,却被他按住了。

      "淤青了。"他说。

      "明天就好了。"

      "明天我帮你揉。"

      梅若惜抬头看他。沈诚-08也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诚-08没有等她说下去。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了一些。梅若惜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台即将耗尽燃料的机器。

      "沈诚。"她叫他。

      "嗯。"

      "你的心跳……"

      "没事。"他说,"抱你一会儿就恢复了。"

      梅若惜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以一种近乎执拗的节奏继续搏动着。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感受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下面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倾泻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梅若惜的影子是完整的、深黑色的。沈诚-08的影子是淡的、浅的,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墨水,边缘模糊不清。

      两个影子依偎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梅若惜转头看去,一只橘猫蹲在窗台上,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那是……"梅若惜眯起眼睛。

      橘猫把嘴里的东西吐在窗台上,转身跳走了。那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是一枚纽扣。梅若惜认得那枚纽扣,是沈诚-08校服上的第二颗扣子。

      她转头看向沈诚-08的校服。第二颗扣子的位置果然空了,只留下一根断裂的线头。

      "什么时候掉的?"她问。

      "副本里。"沈诚-08看也没看那枚扣子,"不重要。"

      "重要。"梅若惜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走到窗边,捡起那枚扣子。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把扣子握在手心里,转身对他说:"这个我先替你保管。"

      沈诚-08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梅若惜把沈诚-08的扣子串进自己的项链,贴着锁骨戴好。扣子冰凉,像一块永远焐不热的石头。沈诚-08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半透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又熄灭了。窗外,那轮绿日正在缓缓升起——比往常早了整整六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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