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虫鸣》leapfaith

1、第 1 章

　　秋天一到，我就26岁了呀。已经算是老了，至今单身。偶尔想起这点时，只能安慰自己说：没关系，到了30岁就好了。
　　女人的青春止于20岁，29岁还算是年轻女人，一旦过了30岁，不免产生倚老卖老的无赖感。我想是因为我至今仍旧单身，就可耻地让自己往30岁的心态上去靠。
　　正在读研一的阿美打电话给我：“素素，我给你介绍一个男朋友啊好啊？”
　　我笑，虽然她看不到，说：“你比我小，介绍的人也比我小。我不要做吃嫩草的老牛，我要做被老牛吃的嫩草。”
　　“额，可是您老再嫩还是老了诶。说真的，我要介绍给你的是精品啦。我学长，比我大一级，刚和女友分手，相貌英俊，才高八斗，酝酿着追他的女生好多，我先给你插个队……”
　　“……”
　　“素素，到底你是要怎样条件的男生？”
　　我想了想，一片空白，倒是想起三毛的话，于是说：“看不顺眼，百万富翁也不要；看的顺眼，马化腾我也要。”
　　电话那头的阿美咽着了似的，无语地说：“周五晚上有空么？我生日，在学校附近的那家‘人间食色’约几个人庆祝一下。你一定要来啊。”
　　我答应，然而周末仍旧是要加班的，在民企里永远是尽可能大地被压榨。学生就是好啊，我26岁的生日加班到晚上9点，回去时都10点了，定了一晚长寿面草草吃完，撑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结果第二天发烧，昏睡了一天。那天正好是光棍节，本来和公司单身女同事约好一起去玩转X市，能够巧遇另一半就更加完美的计划也就搁浅。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就无赖地顺其自然吧。

　　周五仍旧是要加班的，同事已经被压榨习惯，一句怨言也不曾有。说实话，这是我欣赏的做事态度，既然抱怨无用那就用心去做，直到你能改变。可是今天我必须要去赴约，或许那个研二男生真的是我的命运呢？虽然我已经26岁了，他应该不超过26岁吧？
　　我这样想，推门进人间食色。服务员一看就知道是勤工俭学的学生，制服下的衣服领袖有些破损，还有些脏。我朝她笑笑，说找人并报出阿美的名字。我曾经也打过工，现在看到这样的学生就知道这家饭馆必定不怎么样，学生有太多不自知的陋习并让其赤裸地展示在客人面前。岂止是不优雅而已。

　　进入包厢，10人坐的桌子已经满了。一半男，一半女，阿美在其中笑得乐悠悠的。看到我就扑了上来，短发蹭在我胸口撒娇似的扭来扭去，双臂也紧紧地缠住我，说话时鼻音很重：“素素，素素，好久没见到你了……”
　　我好容易才推开她，问：“怎么这样黏人？”
　　阿美蓦然脸红，笑嘻嘻地嘟囔：“讨厌。”然后颠颠地拉了一张椅子放在她身边的位置，对我说：“素素坐这里。”
　　被一帮学生包围着的感觉，不能不说是如坐针毡。明明年纪没有相差几多，偏偏无话可谈。他们说的明星，我不知道；他们谈的热门话题，我只在网络上看过标题；他们的学校生活，教授怪癖，论文作业，于我都是上辈子的事情。我只好默默坐着吃菜，逐一打量这些热情洋溢的青春面孔，间或挤出假笑以示礼貌。就是面对一些色欲膨胀的男客户时我都没这样不自在过，说到底还是我老了。
　　这样想着，不知不觉竟喝了半杯白酒好几杯啤酒。我酒量不好，微微有些醺罪。同事陆黎就质疑我的酒量居然能陪经理去饭局，那些暴发户个个都有虐待癖，见到不能喝的S性质爆发，劝酒更加厉害，每次饭局后我都头疼欲裂，胃病更加好不了。不过我的奇特体质在于，喝5杯与喝15杯的醉意程度是差不多的。这是何等庆幸啊，因这样的清醒才不至于沦落为陪酒后还得陪床的小姐。
　　阿美他们笑得放肆，我起身去上厕所。啤酒喝多了。
　　饭馆的卫生间设计在奇怪的角落里，非常不好找。出来之后看见几个男人拥着半醉半醒的女人往外走，女人的眼神很迷离。或许明天的《X市晚报》就会登出“某女性被几男论剑抛尸”的新闻，这与我有何关系？我扶着墙勉强去辨认包厢的号码。
　　走到拐弯处还没有找到，只得回头再重新来过。学生妹服务员经过时问我要去哪个包厢。我心中暗自不耐烦，居然不记得客人的脸，该打该打。但是实在没有力气，又组织不好言语，扶着墙哼了好半天没哼出有意义的字句。现在想起来真是丢脸，有时光穿梭机的话一定要穿回去狠狠抽自己两巴掌。
　　“我带她回去。”有人架住我，“我认识她，不相信的话可以跟我一起过去。”

　　“真心话大冒险，现在开始！”阿美好吵。
　　“我是寿星，我要第一个提问！素素，素素，你醒醒……”阿美吵死了。
　　“不要烦我，有屁快放，放完快滚。”我实在很想甩开这只超级大苍蝇。
　　“素素，你是怎样看待性的？”阿美的声音刚落，其余人的呼声哗啦啦此起彼伏。我皱眉，压制着不发火。年轻小孩的精力真是旺盛，已经过11点了吧，我好困。阿美还在摇着我的手臂。
　　“就是OOXX，还能怎么看？”我极不耐烦。
　　“素素好讨厌，不是要你解释啦。你是怎么看待性行为的？”
　　“感悟人生心得的最佳途径吧。你看，一个心加一个生，古人已经做出最好解释了。”我被一闹醒了一半，睁眼掏出手机一看，已经过12点了。桌上杯盘狼藉，可怜我还没吃饱。阿美满面春风，眸子晶亮。
　　“都过12点了，肯定打不到车了。今晚睡你那里。”我对阿美说。
　　阿美点头，猫一样抱着我的手臂蹭：“素素的回答我很满意。现在轮到素素提问，莫长明作答！”
　　我实在不知道该提些什么问题。和公司同事也玩过这样的游戏，那群老不正经均喜欢替换咸湿的问题，面对这些小孩子，实在不合适。我想了半天，只好问：“你相信有来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