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亮未亮》莜莜然然

14、血 血的味道是

　　一个月后。
　　日常训练结束，接下来便是联邦综合大学学生们期待已久的实战演习。
　　虽说是实战演习，但也并不是真的让学生们拿着刀枪决出最终获胜者。
　　而是通过虚拟设备，让学生们进入虚拟空间中与虫族进行对抗。
　　这次用的虚拟设备是联邦综合大学特意为了这次实战演习，找对面的联邦科技大学借来的设备。
　　整个造型就像个鸡蛋壳一样，一排排地放在大厅舞台中央。
　　学生们只需要舒舒服服地躺在虚拟设备中，就可以进入虚拟空间完成比赛。
　　这是早几年科研局为军事基地的战斗人员们专门研发出来的设备。
　　目的是为了让人们能够尽快适应面对虫族时的恐惧，有足够的心理准备进行反击。
　　并且由于虚拟设备是模拟现实世界的虚拟空间，能够大幅度降低使用特殊机甲的门槛，提供了特殊机甲的无机训练方式，降低训练成本，对军部人员素质提升也有很大的帮助。
　　……
　　现场大厅的中央树立着一面面巨大的虚拟光屏。
　　其中的机甲驾驶三班的学生们正在努力完成任务中。
　　本次实战演习的任务是在虫族袭击城市的同时，帮助虚拟城市的居民顺利撤退到地下城内。
　　下一个要上场的便是本次实战演习中抽中最后一轮上场的农业班。
　　前几天通过抽签抽出比赛顺序，农业班抽中了最后一轮上场，一场下来需要将近几个小时，农业班也就因此等了好几天。
　　如果是第一个上场还好，这连续等了几天后，农业班的学生们倒是感觉自己是越等越紧张了。
　　虽然这个月来他们跟着孟志新认真训练，从未松懈过。
　　但毕竟他们大部分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很难想象他们是否也可以和其他班学生一样在虚拟空间中游刃有余。
　　等到机甲驾驶三班的学生们全员都离开虚拟设备的时候。
　　机甲驾驶三班已累计进入虚拟空间超五个小时，也是目前为止，积分累计最多的班级。
　　……
　　机甲驾驶三班的比赛一结束，农业班学生便在一旁排好队准备上场。
　　同一时间。
　　机甲驾驶三班的学生也在往台下走，离开比赛区域。
　　机甲驾驶三班的学生每位都是觉醒过的异能者，其中不少是体能异能者，
　　与体能差出名的农业班学生相比，各个都是人高马大，压迫感十足。
　　机甲驾驶三班的学生们打量了下往上走的农业班学生，一脸嫌弃。
　　“我要是他们，我就直接请假放弃比赛了，来这就是丢人的，普通人能和异能者的体能相比吗？”
　　“对啊，还不如老老实实直接结束，反正我们现在的积分都是排名第一了，直接宣布我们第一名得了。”
　　“有什么好着急的，他们班没几个异能者，估计用不了一个小时就会结束。”
　　“一个小时？别了吧，我刚驾驶特殊机甲连续杀了好几个虫族，累得要死，只想赶紧回宿舍睡觉了。”
　　说完这人不小心撞到刚好经过的俞阳。
　　“……”
　　俞阳按着吃痛的肩膀，抬头看了眼比自己高大的机甲驾驶三班学生，抿唇不语，低着头继续往前走。
　　“啧，看路啊，没长眼啊。”
　　俞阳小声说了句对不起。
　　那人见俞阳还不到自己胸口的身高，看着就是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白眼一翻，一脸不耐烦，还啧了一声。
　　俞阳：“……”
　　卓天明见农业班的同学们都低着头不说话，就想给大家鼓励打气。
　　卓天明：“同学们，我们不用管他们说什么，虽然我们体能差，班上也只有几名异能者，但大家不用想太多，这是虚拟演习，体能不是最重要的因素，关键还是要看团队合作。”
　　“……”
　　“大家还记得孟教官和我们说过的吗？只要我们做好自己的事情，配合好，就算我们这里的大部分同学都不是异能者，但我们也一样能拿到好成绩，大家一起加油努力！”
　　卓天明继续说道：“还有，待会所有人记得都听好我的指令，我们按照自己的节奏来就好。”
　　“就让他们好好看看我们农业班的厉害，让所有人都记住我们农业班，我们一起加油！”
　　农业班学生们纷纷一起喊道：“对，加油！我们可以的！”
　　唐力行大声喊道：“是啊，我们这个月来，训练的比他们早，晚上走也比他们晚，又不是真的驾驶特殊机甲和虫族对抗，都是在虚拟空间里，谁怕谁啊！”
　　“唐力行说的对，这个再怎么说也只是虚拟战争，只要我们配合好，体能跟不上也没关系的，一样能取得好成绩！”
　　“就是就是！大家一起加油！”
　　“加油！我们都好好听班长的指挥，别自己乱来！我们能行的！”
　　……
　　一个小时过后。
　　此时农业班被淘汰的人数并不多，只有两名同学被淘汰，这两名同学也都是在班里体能最差的学生，大家对此也没感到意外。
　　目前农业班的整体情况相比其它由多数普通人组成的班级要好很多。
　　就连陈泽带的艺术一班也是在一个小时左右，就匆匆结束了比赛。
　　接下来。
　　虚拟空间中将会以每半小时为单位，升级击败虫族的难度。
　　而这时候也是考验学生体能的关键时候，大部分没有异能的普通人也将会在这个时间内被淘汰。
　　此时的虚拟空间中。
　　卓天明正在指挥着剩余的同学们按照之前约定好的方式，轮流驾驶特殊机甲对抗虫族，并且随时转移受伤的居民。
　　此时。
　　难度逐渐升级。
　　一开始，一只虫族只需要三名驾驶特殊机甲的同学就可以击倒，但从比赛开始后的一个小时，每只虫族都至少需要五名同学才可以击倒。
　　可农业班总共也就只有三十名不到的学生，人手严重不足，没过多久就逐渐出现有学生体力不支的情况。
　　不少人身上也出现被虫族袭击的伤痕，情况相比一个小时前要狼狈不少。
　　在虚拟空间里，痛感是通过大脑与虚拟设备连接，在大脑内模拟伤口引起的虚拟痛感。
　　受伤的伤口虽然不会对现实世界的□□产生影响，但虚拟设备会相应的调整学生们的身体数值，减缓受伤学生的行动速度和强度。
　　……
　　卓天明朝眼前因为体力不支，驾驶特殊机甲驾驶得摇摇晃晃的同学喊道。
　　“你先去休息，这里我先顶一会，待会再来和我接替。”
　　“班长，我还可以继续的……”
　　同学一脸犹豫，因为之前他们说好。
　　卓天明主要在后方负责指挥工作和人员疏散，非必要情况先不要上场以应对突发情况，要不然他们容易混乱出错。
　　卓天明刚要走近就被身旁的人给拦住。
　　唐力行：“班长，你别上去了，让我来吧，你先继续指挥大家撤退。”
　　同学点头：“对，班长，先让唐力行替我一会，我休息好了就会和他换的。”
　　卓天明犹豫了下：“那唐力行你自己注意着点，需要换人就喊我。”
　　唐力行摆摆手：“行了知道了，班长你先继续在后面指挥吧。”
　　“好。”
　　说完唐力行就驾驶特殊机甲扬长而去。
　　又一个小时过去。
　　目前场内仅剩十名学生，虫族难度也被加强了近四个难度，其余同学都被相应地淘汰掉了。
　　大厅内。
　　看着虚拟光屏直播农业班比赛过程的学生和老师们都有些激动。
　　相比上一轮的机甲驾驶三班那满是异能者的比赛。
　　他们反而都被农业班在虚拟空间中的表现给震撼到。
　　所有人都没有预料到，农业班的学生竟然可以坚持这么久。
　　就连刚嘲笑过农业班的机甲驾驶三班也没想到。
　　虽然农业班的大部分学生都没有觉醒异能，身体体能也比一般人要差，每年大部分都是报考别的专业体能没通过的学生。
　　可他们却像是那个时候的所有人一样。
　　那时的人类哪里有什么异能。
　　所有人都不过是普普通通，血肉长的人。
　　在面对可怕的虫族时，也一样只有害怕和恐惧的情绪。
　　但因为身后需要保护的人，他们只能逼着自己用着能想到的方式，能用得上的武器，保护身后的所有人。
　　可让所有人都感到惋惜的是。
　　如果不是因为农业班的学生大多都是没有异能的普通人。
　　恐怕他还能坚持更久。
　　……
　　观众席上。
　　夏天时而看向直播中的虚拟光屏。
　　画面里农业班的学生们正在努力解救被困市民。
　　夏天时而又看向台上正运行中的虚拟设备。
　　眼神中闪烁着不确定的光芒。
　　思绪混乱。
　　夏天嘴唇张合，犹豫了许久。
　　“孟教官。”
　　孟志新疑惑：“怎么了？”
　　夏天努力平复自己的呼吸，不让其他人察觉到他身上的颤抖。
　　“孟教官，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孟志新努了努鼻子，摇头。
　　夏天低声自言自语道：“没有吗？”
　　他明明闻到了那股熟悉而又让人害怕的铁锈味。
　　可他又不敢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只好又嗅了嗅面前的空气，想要分辨出这奇怪的味道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又或者。
　　这真的是他的错觉。
　　就像退役前肯尼和他说过。
　　他这是战争后创伤综合症，所以身体总是会因为现实没有发生的事情而产生特殊反应。
　　但这都是假的。
　　现实世界里实际上什么也没发生。
　　目前除了药物治疗，心理干预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更好的方式能快速解决，他只能靠着时间慢慢调整自己。
　　突然。
　　夏天鼻尖闻到浓郁的铁锈味，失神地朝前走了两步，脸色惨白，心脏砰砰直跳。
　　夏天感觉自己的心脏仿佛就要从喉咙里冒出，然后让他窒息而死。
　　脑海里不断涌现出这大半年里，他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的记忆。
　　他以为。
　　他早就把过去战场上的一切给忘记了。
　　他以为。
　　他再也不需要去面对那无能的自己。
　　霎那间。
　　夏天仿佛听到耳边有无数名受伤的士兵朝他痛苦的哭喊。
　　那些身体残缺，头部被切碎了一小部份，胸腔、手臂、大腿被撕咬刺穿，受伤严重的士兵们不断地向他爬来。
　　他们不断哭喊，想要攀爬他的身体。
　　乞求着希望有谁能够救他们一命，乞求着有谁能够给予他们死亡的最后一击。
　　寒意从脚尖涌上了脊骨，让夏天止不住的颤栗。
　　夏天痛苦地看着他们，看着他们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却又无能为力。
　　他只能颤巍着捂着自己的嘴巴，一遍遍地说着对不起。
　　他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人。
　　他没办法救得了所有人。
　　他也没办法给予他们每一个人致命的一死，解脱噩梦一般的痛苦。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痛苦中挣扎。
　　然后。
　　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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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呕……”
　　夏天捂着嘴巴，难受地干呕着，但他想起自己正在比赛现场，周围都是人，只好尽量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孟志新被夏天突然干呕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关心道。
　　“夏天，你怎么了，没事吧？”
　　“你哪里不舒服吗？”
　　夏天回过神来，摆摆手，想要说自己没事。
　　然后突然想起什么，用力反抓住孟志新的手。
　　“孟教官，出事了！”
　　孟志新吃痛：“啥？啥事啊，嘶……夏天你力气怎么突然这么大。”
　　夏天脸色惊恐：“血……这里有很浓的血的味道！有人受伤了！”
　　孟志新疑惑：“血？我没闻到啊，夏天，是不是你的错觉？”
　　夏天见孟志新不相信他，紧皱眉头。
　　孟志新见夏天神色慌张，努力嗅了下，迟疑道：“但我真的什么也没闻到啊……”
　　夏天紧咬下唇不多解释，直直往台上虚拟设备中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