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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哀恸 “何事要你 ...

  •   天沉笼月纱,酒宴正酣,美人窈窕,皎洁月色之下,舞姿风华绝代。

      灯花映过杯中幢幢酒影,薄纱扶风撩过亭台水榭,推杯换盏之间,人心渐显。

      “咚——”

      最后一声鼓音落下,温辞筠放下手中鼓槌,抄过侍从递来的金盏,浅饮一口端着杯送到舞毕的贺兰于都唇边。

      “贺兰王子舞姿比我的舞姬还要动人,是我不自量力了。”

      顺势退步,贺兰于都喘息拱手道:“公主乐赋亦是不俗,适才动鼓之声,若战鼓激昂,令人闻之震撼。”

      温辞筠浅笑收回金盏搁到侍从的托盘中,拂袖转身落坐高台上,垂眸笑看了眼贺兰于都,转眼将目光落在早些时候刺杀她的少年身上。

      “说说适才小郎君如何要刺杀我?”

      平静若闲谈般脱口而出的话,叫刚回席落座的一众臣下大惊,窃窃私语质疑这嫫部是否真心来向卫国求援,居然敢刺杀卫国公主,居心何在?

      贺兰于都暗知此事必须当面与卫国说个清楚,否则嫫部难求卫国出兵增援,本来他还心存侥幸以为能私下同温辞筠将这误会解释清楚。

      “请殿下恕罪,一切都是误会。”贺兰于都垂手拜道,“着实是将殿下误以为了旁人。”

      “你说是一个与我很像之人,不知这人你是在何处见到的?”

      温辞筠挑眉,撑头斜靠在凭几上,垂眸细看自己新涂的丹蔻,神色松快并不信贺兰于都之话。

      “……在云秦松州忽热城外。”

      此话一出,温辞筠倏然翻起身,正襟危坐,侧目示意谢芷屏退无关人等,来参宴的臣下更是只剩兰相一人。

      兰相作为驰骋官场多年的老狐狸,在听贺兰于都脱口而出的一瞬,就猜出了那个长得与温辞筠形似之人当是遂邑公主与温行玉的幺女,便是温辞筠的亲妹妹。

      当年温行玉叛逃时是带着那个孩子一起走的,兰相一直以为卫君为温行玉扣下叛逃之罪是罗织的,但听贺兰于都这么一说,当是真事,否则那个幺女怎会出现在云秦?

      温辞筠眸色暗沉,似亦与兰相一般想起这往事,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波涛汹涌。

      “几时见过?”温辞筠沉声而问。

      贺兰于都觉察温辞筠与兰相眼底藏事,此事似乎与卫国有关系,说不定能助他一助,老实开口答道:“去岁初夏,与云秦交战时第一次见,斥候来报,似乎是松州铁骑统领之女……”

      话一出,贺兰于都瞬间回过神,为何温辞筠要屏退众人,只留下兰相一人听他说此事。

      这世间能长得相似至极之人,多半都是有血亲关系,温辞筠与那人长得像,岂不就是温辞筠与那人有血亲关系?

      来卫国前,他粗略查过这位郁离公主,虽是公主却非卫君亲女,实为卫君之甥,只是父母早逝,被卫君接入宫中亲自抚养,疼爱得胜似亲女,前些日子将人过继入宗,方才封了公主……

      “兰相你如何看此事?”

      温辞筠难掩神色问向后悔自己没告病逃宴的兰相。

      兰相深吐一口气,启口问向贺兰于都:“可还见过那人?”

      “今岁未见。”贺兰于都偏首朝兰相道。

      撑起身,兰相离席走到水榭中央,朝温辞筠拜道:“臣以为此事不可小觑,只怕会有人打着殿下名号做些有损殿下声明之事。”

      “我亦顾虑此事。”温辞筠急切地赞同兰相道,“便如适才险些坏了我卫国与嫫部友交,云秦此招险恶至极。”

      话落,温辞筠转向贺兰于都关切道:“为何今岁未见?难道此番与你们对战的并非松州铁骑?卫国隔云秦松州千里,未有接壤,便少有消息,请贺兰王子见谅。”

      “此事亦是我要向殿下说得怪异之处。”贺兰于都回道,“今岁云秦不仅与羯勒结盟合攻我嫫部,松州铁骑更是中途易帅,嫫部本是尚可应对,可云秦易帅之后,战事便陷入僵局,故而不得不来向卫国求援。”

      “换了何人?”温辞筠蹙眉凝思,“云秦还有何人能做一军统帅?言峯在曲州平乱,白河防线都不得换成了年轻的姑娘,若是还有人,白河如此重要的防线怎会交给个初出茅庐的丫头?”

      贺兰于都剑眉凛冽,牙关轻咬隐忍下眼底恨意同温辞筠道:“云秦太子——季卿砚!”

      话落一瞬,兰相与温辞筠不约而同地对视,眼底皆是疑惑与震惊。

      她刺杀季卿砚一事乃是秘事,知之者甚少,仅卫君与一二重臣,幸得未真将此事传扬开来,否则可叫旁人看卫国笑话了。

      “确定?”温辞筠咬唇似在抑住自己的心慌,“当真是他?”

      “我与之交过手,确定。”贺兰于都眼神坚定同温辞筠道,“上月他于望京新纳良娣后便奔赴松州,听说那良娣就是松州铁卫统领之妻内侄,想来他是为收拢松州铁卫而纳,我来卫国收到的最后一封密信说,那良娣已有身孕,当是一生下长子就要立为太子妃了……”

      贺兰于都话未落,温辞筠似烦闷般抄起案上半洒的金樽,仰头一饮而尽,少有地被辣得呛嗓,捂嘴重咳数声。

      “殿下!”谢芷忙蹲下扶住咳得躬身险些跌落席上的温辞筠,“来人!快请兰掌司!”

      捂嘴的手反握住谢芷搀扶的手,温辞筠摆手示意自己无事,强撑起身朝贺兰于都道:“饮急了叫贺兰王子看了笑话,不想王子对这八卦如此了解……”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贺兰于都言语骄傲道。

      偏头看向神色复杂盯着她的兰相,温辞筠咬唇强硬地逼下自己心底的怒意,暗掐腿根,用钻心的痛抑住自己几乎控制不住的颤抖。

      “……我……我有些不适……请兰相……招待贺兰王子……”

      话落一瞬,温辞筠拂袖掩面,几乎是靠在谢芷身上乘船离席而去。

      晃晃悠悠若飘忽云上般靠了岸,幸得御苑中温辞筠的住所就在湖边,离得不远,三两步便到了。

      似累得颓然般跌坐在内殿的妆台前,温辞筠强撑起精神道:“我要独自静静,你们便先下去吧……蛮蛮你也下去。”

      启口欲言,可见温辞筠不避人便伏案,谢芷自知她确是累极,她嘴笨也说不出甚好听的话来为温辞筠分忧,只会添乱……

      “属下就在殿外,殿下随时吩咐。”谢芷拜后合上殿门,退守在殿外。

      紧闭双目,四下寂静得只听得自己心慌之声。

      她在心慌甚?

      越是想要深思自己究竟为何如此失态,温辞筠心口越如压了座石山般沉闷,喘气都成了奢侈……

      她因季卿砚弃她另娶而失态,就像她想他想得做了那样的梦一般。

      “……纳新良娣……有孕……”

      贺兰于都的话若诅咒般不停地在她耳边回响,哪怕她蜷缩成一团,躲藏在床栏之后,捂住自己的耳朵也无济于事。

      这般短的时日便有新人,那与她的那些浓情蜜意算什么?

      与她的孩子又算什么?

      能算什么呢?

      是她弃了季卿砚、是她将刀刺进了季卿砚的胸膛、是她刺碎了季卿砚一心待她的真意……

      她从未将人放在心上、从未予他应有的回应、从来与他都是逢场作戏,她没有资格去发怒或者难过,这本就是她作的孽,怨不得任何人。

      季卿砚另娶,与旁人有孩子本就不稀奇,甚至是情理之中。

      他是云秦太子,本就该后宫佳丽三千,争着为他传宗接代,更是本就该与她无任何关系!

      温辞筠想透了、将自己劝说了了,离开躲藏的床栏之后,她朝妆台前走了两步,想要脱了妆歇息下。

      心口突然一闷,喉间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意,温辞筠熟悉这感觉,她就是这般一路从云秦吐着回卫都的,只是以为月份大了便如兰槿说得那般不会再吐了,奈何今日又难受起来。

      捂嘴欲寻痰盂,可此刻却不容她有半刻缓神,倾身一动便涌出喉,恍惚间温辞筠以为是自己花了眼,难以置信地瞧着一滩猩红得掌心,直到她又控制不住地吐了一地。

      血色从衣裙若上星散落在白羊绒毯上,温辞筠跌跪在地,双掌撑地支身,惊恐地盯住地上从嘴角漫溢而出鲜血。

      她未发病怎会呕血?

      骤然间,心尖若被针扎的刺疼蔓延全身,她想逃却困其中寻不见出路,欲启口呼救却连话都说不出口。

      只能不断地被那一阵阵针扎的心疼反复鞭笞……

      漏夜更深,今夜却是无人敢眠。

      温辞筠猝然病了,还是病得叫人探不明因何而病。

      暗沉而静谧的夜幕之下,无数人蠢蠢欲动。

      候在温辞筠的居所外,兰相在无人的转角处拦下为温辞筠诊治的兰槿,还未启口,便被兰槿回绝道,恭敬地告诉他温辞筠并无大碍,只是累得病到了,歇息几日便好了。

      “我要问的并非此事。”兰相压住自己猜想的怒意同兰槿和颜道,“我问你,在云秦时,她究竟是怎么刺杀的季卿砚?”

      警惕一瞬,兰槿道:“我并不知大人在说甚。”

      “有些事我不往深了追究不代表我不晓得,兰槿不要与我打马虎!”兰相上手抓住兰槿的双臂,要她吃痛地直视他的双眼道,“他们是不是有了不该有的牵扯?否则她怎会轻易得手?她是什么人,季卿砚又是什么人,难道我不清楚吗?”

      “我不知大人在说甚!”兰槿吃痛怒道,“请大人自重,这是宫中,猥亵女官……”

      “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兰相松开手咬牙低怒道,“爹爹不会害你,无论如何这事绝不能让旁人看出任何端倪!她是卫国的公主,她绝不能对云秦生出哪怕一丝的好感,更不能与云秦太子拉扯不清!”

      “我不知大人何意!”兰槿依旧嘴硬,丝毫未有改口之意。

      “记住你今日说的话,日后对谁都不可以改一个字!”

      话落,兰相拂袖离去,徒留兰槿一人站在庭中心惊胆战,眼前之人的洞悉力有些过于可怕了,幸好这人似乎是会帮她的……

      天色晦明,温辞筠迷离间转醒,口中腥味浓郁,胸口却是不再沉闷,反是觉得有些空落不知缘何。

      “我……怎么了?”

      失去意识前,温辞筠自己的自己呕了血,之后一概都不记得了。

      下意识地捂上小腹,似乎并无大碍,也未有痛感……

      兰槿守在榻边,见温辞筠醒了递上温水道:“若你再不好生将养,我医术便是再高超,也是回天乏术,你知道你是在强留不是吗?”

      沉默地饮下一口温水,吐出口中的腥气,温辞筠未启口询问自己昨夜怎了,兰槿便抢先开口,眼神似看透她会说谎般深邃暗沉。

      “何事要你哀恸至呕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哀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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