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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反目 “为什么不 ...

  •   踏出驿馆的门,台阶刚下,温辞筠骤然觉察异样——街上太安静了。

      随后眼前朝着云秦王城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嗒嗒”马蹄声,有人正策马疾驰,难怪大街上被人清了街。

      身旁的谢芷自是也察觉异样,警惕地收回搀扶温辞筠的手,扶上钩在左腰上的横刀,死盯着人来的方向。

      疾驰在长街的快马被主人扼紧缰绳,惊得双蹄腾空险些稳不住身形,但马主人当是个驯马高手,迅速地牵引缰绳稳住的马身,随后马主人几乎是飞跳下马,扑向适才险些撞上的少女。

      他停在她五步之外的地方。

      锦衣朝服上的银线斑驳着血色,手上连着衣袖,这里的血迹冻得擦不干净,紧贴在他温热的肌肤上,温辞筠抬眸而上,他的下颌和面上喷溅了几滴血,点在他脸上,像凭空多了几颗红痣……

      他狠盯着她。

      咬牙切齿、眦目欲裂。

      “为什么要逼死她!”

      他冲她几乎是嘶吼,眼底迸出的泪染红他的眼底,但他忍着没落下。

      “我说过我会解决好此事——为什么!为什么你不听话呢?”

      谢芷挡在温辞筠身前,抽出了刀,她此刻觉得眼前的人已经疯了,居然敢对温辞筠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话。

      “滚开!你不是我对手,彭城夜里你就该知道!”季卿砚咬牙呵斥谢芷,又将目光落到被护在身后的温辞筠身上,“郡主要为自己辩解两句吗?”

      说啊,哪怕只是在骗他。

      他会信的,只要温辞筠肯向他开口辩解两句,他信她口中所有的话……

      绕过谢芷,温辞筠站在谢芷身侧,她凝望着他,眼神似在可怜已是这般卑微哽咽的他。

      她并说不出话来为自己辩解,因为她就是想看见这般局面上演。

      今日泼在他身上的血,她要他扒一层皮也洗不干净。

      一个时辰前,云秦内宫的云阙门下,发生了一桩血案,一桩所有人都希望季卿砚亲历的一场血案。

      亲眼见了、绝望了便可以“听话了”。

      “这样做真的好吗?”

      前来向季羡逸禀示的暗卫退下,明德殿后走出个满眼忧心的女人,她依偎在他的肩头。

      握住这双几乎快忘记的手,季羡逸轻声道:“得让他长长教训……让他晓得泉山谋逆背后最大的助力便是温辞筠,权衡利弊后或许便能断了他的痴念,情之一字,若是堪不破,后患无穷,夫人如何不知有多少人为此付出代价?”

      独孤荣姜沉默不言。

      情之一事,便是他们得到了相守之机又如何?

      付出的代价造就了这场乱世,谁又能想到当年那般征伐不断的缘由,皆是因为不应该的人,生出了不应该的“情”?

      少年总爱风流,风流便多情,多情便欠债,欠债便要还债……

      “年后还是要琢磨为孩子选一门合适的亲事,言家不嫁女便依夫人昨夜的劝慰作罢,云秦世家中不缺好女儿。”季羡逸接着同独孤荣姜闲谈道。

      “可我总是担心的,不只孩子的事,还有之后这九州的未来。”

      午后蒙蒙天色,因独孤荣姜的忧愁而显得更黯淡,厚重的乌云酝酿着一场百年难遇的暴风雪,扣押在望京城的头上,企图将这座繁华的王都掩埋在风雪下……

      被勒令在东宫静思一夜的季卿砚穿戴好朝服,在梁瀛的跟随下候在内宫云阙门之下,遥望向自王城玄雀门驶来的车驾。

      泉山长公主与季卿砚结的仇,并非是简单的政见不合,而是血仇。

      那时泉山长公主与驸马成婚未久,恰逢季羡逸刚登上王位,政务繁忙,去松州寻季卿砚下落的任务便交给了心腹言峯和意图提拔的泉山长公主的驸马。

      而这一去便是天人永隔。

      责怪不得自己的王兄,泉山长公主便将溢出的恨投射到季卿砚身上,若不是为季卿砚,她的夫君便不会早逝、她的女儿便不会刚出生就没了生父。

      一切的源头皆是因为季卿砚!

      不再掩藏自己眼底对季卿砚的恨,泉山长公主冷脸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到站在云阙门下的季卿砚跟前,不屑于对他屈尊行礼。

      季卿砚反是拱手朝泉山长公主拜道:“见过三姑,愿三姑新岁安康。”

      “受不起。”泉山长公主冷言回道,“殿下就这般着急地在此堵我?我还有什么胜算呢?云秦又不是卫国,才容不下我……我只要看着你们焦头烂额就够了,倒是很意外,王兄竟会留我到今日……”

      “三姑既然认罪,侄儿会在王上跟前为你求情,叫三姑安度晚年。”

      “何必惺惺作态?”泉山长公主嗤笑道,“我犯的是谋逆,与敌国勾结的死罪,此前还意图刺杀储君更是大逆不道……而我还有一罪,便是爱上了一个细作,我的夫君是一个来自卫国的细作,我其实一直都知道他的身份。”

      最后一言叫季卿砚警觉,此事他分明只在当年同季羡逸禀告过,而季羡逸千叮万嘱叫他对任何人都不可提起,随后立即抹杀了一切有关泉山长公主驸马之事。

      现在想来,那时候他们之间或许尚存兄妹之情。

      “……姑父也救了我的性命。”

      季卿砚出言似在安慰泉山长公主,告诉她,她的夫君是个于他有恩之人。

      当年他在松州先是被驸马寻见的,也因此在某个深夜撞破驸马与卫国暗桩接头,说要将他送去卫国为质,以此胁迫云秦退让占领的白河外域。

      既然知道了有人欲对他不轨,他自是要逃的。

      逃便会被人追,追逐中便免不了会起冲突。

      动乱之中,死人是难免的。

      卫国的耐心耗尽,目的从生擒季卿砚变为杀了季卿砚,既然拿不回地,当然要换个泄愤的方式。

      驸马不愿见季卿砚殒命,更是不愿刚有停息苗头的战事再因此激化,试图从中周旋拖延时间却被卫国人的冷箭暗伤,一路护着季卿砚逃亡直到遇上言峯,将人交给言峯方才咽气。

      “可当时死的就该是你!”泉山长公主怒目嘶吼,“这样我的夫君便能回来了!你知道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你又知道最爱的人在你最爱的时候离你而去又是什么滋味吗?我恨啊!我恨你怎这般傻!傻到不像王兄与独孤荣姜生的孩子……你就不能也恨我一点吗?叫我没这么愧疚……”

      “姑姑!”季卿砚上前扶住身形不稳的泉山长公主,“姑姑是与父王同母的亲兄妹,是与我最亲近的姑姑,我如何敢恨你?”

      “……可惜啊……”

      泉山长公主从腰间取出半个玉梳握在手中,这是当年她与驸马的定情之物,温辞筠派人将属于驸马的那一半还给了她。

      随后温柔地看向季卿砚,耳畔一阵微动的寒风吹动出门前女儿挂在车上的燕子铃,清脆悦耳报着春讯。

      白皙的手扶正繁复发髻上的金钗,泉山长公主紧握住猛拔下。

      “你我注定是要见血的!”

      厉喝之声惊得三步之外的梁瀛转身抽刀,劈刀欲隔开季卿砚与泉山长公主,却被喷溅在季卿砚脸上与身上的血夺了目,愣了一瞬。

      金钗覆了血,从它主人手中脱力,落在覆了薄雪的青石板上……

      “殿……下……”

      梁瀛惊了半拍,才立刻转身叫人将云阙门前包围住,下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严守消息,一边立刻叫人去请御医。

      “不用了。”

      细雪之中若在向天地请罪一般,季卿砚颓然跪在云阙门之下,抱着暖意随着颈间伤处而流失的泉山长公主……

      “……来不及了……”

      他预料过今日各种情形,却从未料过泉山长公主会自尽!

      “梁瀛,我或许真的错了。”

      季卿砚仰头望上愁云满布的苍穹,风与雪越来越大,似没有要停歇的征兆,怀中人的身上已累起了薄薄的一层雪,不会再融化了。

      泉山长公主出乎预料地自裁在云阙门下,设想的叛乱未如期而至,叫季羡逸也是大惊,立刻叫人传令罢了今日的除夕夜宴,封锁王城及内宫,理由便是他突发恶疾,同时遣季卿砚速来侍疾,令言峯接替望京城的巡防。

      云阙门下是云秦王城,便是年关除夕,王城中各部里留守的值人得了内宫散出的消息,莫不忧心忡忡。

      正值壮年的王一夜间突然病危,又如此严守宫城,恰巧太子还在年前急匆匆地从历练的边郡回了望京,如此一番联想不禁叫人猜测,明德殿是否要迎来新主子了。

      将泉山长公主的尸身放入内侍匆匆抬来的薄棺中,季卿砚亲手将棺木合上,偏头看向锁得死死的云阙门,转身抢了梁瀛刚领来的快马,紧握缰绳。

      “孤先去处理件私事,再去面见王上。”

      策马冒雪疾驰,溅踏起石板上成冰的碎雪,王城的玄雀门下,言峯策马拦住欲往外去的季卿砚,想开口劝他进宫去,此事突发在众人预料之外,难保之后不会生出旁的坏事,季卿砚的安危现在极为重要。

      “让开!”季卿砚呵斥道,“她若真想要杀我,早便能得手,何必要等到今日!”

      “那殿下现下要去做甚?”言峯横马挡在季卿砚跟前,“现在你去见她还有何意义?她非良人,殿下还看不清吗?今日的一切都是她在幕后做推手……”

      “言峯!孤命令你让开!”季卿砚厉声道,“清街!她不是去使团了吗?便去查使团之中是否有泉山与卫国勾结的铁证,将使团扣下,然后质问卫国究竟要做甚,她更不能跑,她得留下来做人质。”

      季卿砚这般说理便占够了,扣留使团为质并无不妥,若是再查出泉山长公主与卫国勾结的铁证,更是一个讨伐的好理由,插足他国内政不怕出师无名,先挑衅的是卫国。

      言峯随即派兵将驿馆所在的街市悄悄封住,严守各处街头巷尾禁止任何人出入,势必要来个瓮中捉鳖。

      风雪来得快,停得更快,打马一过玄雀门,落在季卿砚肩头的雪便不复存在,待到温辞筠跟前就和没下过雪一样平静。

      微微倾身朝前半步,温辞筠低手推开谢芷欲拦她的手,偏过头眼低的低语示意谢芷放心。

      “是我做的。”温辞筠朝季卿砚平静道,“我无言可为自己辩解。”

      “为什么?你究竟做了什么,让姑姑抛下年幼的崇义自尽?”季卿砚抑住不断颤抖的身形,压声质问,“她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崇义,她怎会弃她而去?”

      合手交叠于身前,温辞筠仰头看向季卿砚,朝他不知是轻笑还是苦笑。

      “殿下此前说的,爱子则谋……泉山长公主晓得自己是死罪,云秦定然也容不下一个罪臣之女,所以我告诉她,我会为她照顾她的女儿。”温辞筠又朝前走了一步,“毕竟崇义郡主是殿下的堂妹,也是我的——表妹,她的父亲是我的舅舅,她是卫国宣宁侯独女,自当归宗。”

      归宗?

      说得好极了,既然她已有这般想法,他如何能让她就此归国?

      “爱子则谋?那么你又是如何谋的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反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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