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批魔君觉醒了》曦照夜明

38、『茶园风波（21）』 坦白

　　熹微晨光打在少女薄薄的眼皮上，让睫毛染上淡淡的金色，宛若下凡散花的神女。她虽然沉睡着，眉宇间却结着郁郁之色，让人想伸手抚平。

　　白瑾宸那身白月色轻装还没换掉，高马尾有些散了，额间落下些许青丝，未免有些憔悴。他坐在沈砚床旁，像是坐了许久，眼神却没从沈砚脸上下来过。

　　怎么还没醒？

　　地上那柱香都快燃尽了。

　　想到某种可能性，他脸色隐隐发黑。见四下无人，青年的指尖忍不住向沈砚鼻息探去。

　　“唔。”沈砚冷不丁睁开眼，白瑾宸立马收回手 ，微微一笑：“你醒了。”

　　沈砚一睁眼就是白瑾宸，下意识把头缩进温暖的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来。

　　白瑾宸的笑容僵了僵。

　　空气凝固了片刻，沈砚脑海都是乱的。方才在梦里，王修明明这样恨她，为什么不杀她呢？想到方凡掉在地上的脑袋，寒意侵入全身，她差点就在梦里死掉了，再也醒不来了。

　　只是，怎么醒来就见到白瑾宸了？沈砚想起他先前让自己学的堕魔诀，心生寒意。她躲他还来不及呢！

　　可他出现在这，没有趁她睡觉时候把她杀掉，会不会还不知道自己暴露的事情？

　　后知后觉，沈砚才从被窝慢吞吞出来，对他做出了个干干的笑容。

　　“你怎么在这，其他人呢。”

　　...

　　白瑾宸走在前面，沈砚默默跟在后面，默不作声。

　　他们正赶往方凡的院子去。曲卓然发现了重要的事情，正待方坚和方夫人等主人家前去。

　　还没进院子，就见曲卓然和林思黎站在院子中心，用缚妖索捆着一个人，死死压在地上。

　　“沈砚！”林思黎见到沈砚醒来，很是激动和她打招呼，让她到她身边来。

　　“为什么你没和我们一起醒来啊?我们还没看见水妖呢。”林思黎问她。

　　沈砚回想到梦境里的那一幕，不想多说，只说她不知道。

　　白瑾宸有意无意看她，听见她的回答轻笑了声。

　　“你笑什么？”沈砚瞪了他一眼。

　　白瑾宸倒是正了正色，淡定道：“可能是因为你还未正式入仙途，凡人之躯多少受点影响，晚点醒来罢了。”

　　他还帮自己找补？沈砚有些诧异，注意到他们脚下的人。那人一身素衣，跪在地上，脸贴在地面，静悄悄的。

　　“这是？”沈砚问。

　　“是假王修。”林思黎看了地上人一眼，有些后怕。

　　原来，他们从梦境出来后就觉得方凡和王修不对劲，曲卓然有意去找王修谈谈，却没想到在他桌上，看见了一副字画。

　　字画是没问题的。但曲卓然平日素爱赏字，他此前还夸过王修的字写得不错，清逸工整。而那字画的字龙飞凤舞，和王修的字绝然不同。

　　一个人，即使他的字再怎么变化，一撇一捺之间，还是有他独特的习惯。

　　这字画全无。

　　曲卓然当即就判断此人是假冒的王修。想到方凡梦中帮人实现愿望就能上岸的水妖，十有八九，这王修就是水妖假扮而成的。

　　沈砚点头，没有太过惊讶，原书就是这样写的。

　　“各位仙长，叫我来所为何事？”方□□着个肚子气喘吁吁地出现，身后跟着四五个小厮。

　　“是找到医治我儿的方子了？”方坚又问。

　　众人有些沉默，林思黎扯开话题：“方老爷，夫人呢？”

　　“夫人她...”方坚拿出帕子抹额头上的汗水，眼睛往旁边的院子撇，”在小女房中，一会儿就过来。“

　　方漓？之前在梦境里，沈砚来不及想她的事情，现在回头想想，方漓当时往岸上跑了。

　　按照原书，逃到岸上是小炮灰最好的办法，不参与主线，等男女主见到水妖后自动醒来。可是，梦境被人搅乱，分成了两个平行时空，一虚一实，方漓被留在了虚里......

　　“哟，这是？”方坚注意到地上跪着的人，往后退了两步，弯下腰看，“王修？”

　　曲卓然摇头：“是邪祟。”

　　方坚一听那还得了，哆嗦跳到曲卓然身后去，拍拍他的肩：“那可要抓牢他啊，我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人呢。”

　　“嗯。”

　　曲卓然张口，似乎想和他说些什么，房里传来声哭嚎！

　　方凡醒了！

　　众人齐齐看向那幽暗的房屋。

　　沈砚想，她还以为方凡真被王修杀死了呢。王修的鬼魂此前一直缠绕在他身边，不知道他现在又在何处呢？

　　这会功夫，方坚早就带着曲卓然等人推门而入。刚开门，沈砚就听见方凡发出更痛苦的嚎叫。

　　怎么了？

　　她小跑进去，见到方凡跪倒在地上，双手撑着地板，面目狰狞，一把鼻涕一把泪：“别杀我，别杀我！”

　　沈砚心里一惊，看来方凡是刚从梦里出来。

　　“小凡，小凡，你梦到什么了？别怕，爹在这！”方坚使眼色让小厮把方凡拉起来，几人上去扶人，却都被方凡张牙舞爪地拍开！

　　假王修被捆着靠在墙边，曲卓然抵着他不让他动，却没有捂住他的嘴。

　　他冷眼旁观，忽然道：“我来吧。”

　　方凡听见这熟悉的嗓音，猛地往声源处一看，顿时尖声叫着，往后退：“别杀我！别杀我！呜呜呜......”

　　沈砚眉头轻皱，不着痕迹看了假王修一眼。

　　只见他面无表情，好像这人和他没有关系般。他难道不知道曲卓然是拉他来这里认罪的？只要方凡暴露，它也就完了。

　　方凡似乎疯了，又好像没疯，他彷徨地看着四周，像是找不到可以求救的人。

　　“方凡！你看着爹，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就是这个邪祟害你如此！”方坚双手紧握他的双肩，急切想从他那疯儿子那得出答案，“你看曲宗师已经把邪祟捉拿了，别怕！”

　　“啊啊啊啊！”方凡对上曲卓然那洞察一切的眼神，赶忙推开他爹，像是在对一个陌生人般。

　　混乱中，他的视线扫到沈砚身上时，瞳孔一缩。

　　少女站在光处，她嘴唇动了动，无声吐出几个字：“认罪吧。”

　　认罪吧认罪吧认罪吧认罪吧认罪吧.......方凡脑海里止不住回荡着这几句。

　　他想起他三年来噩梦缠身，无一日睡过好觉；他想起他夜半上街磕头，丢了官职；他想起他永远看不懂的诗词歌赋，被人骂榆木脑袋；他想起他伪装贤人，虚伪接受称赞；他想起......他想起王修帮他抄书，共同赴考的时光。

　　如果他没有动贪念，是不是结果就会不同了。

　　如果他坦白一切，是不是王修就不会杀他了。

　　方凡抹了把眼泪，怒声道，大得整个院子都能听见：“我当年根本就没中探花！我天生愚钝，都是拿钱贿赂考官才考到殿试，我晓得那王修成绩优异，就让水妖杀了他，让他把考卷名字换成我的！”

　　“小凡！你在说什么 ！”方夫人停在门口，捂着嘴。

　　方坚耳朵嗡嗡嗡，他嘴张的大大，一时间很难相信这个事实。

　　方凡儿时，他以前请来名师教导方凡，都不成效。后来送进私塾，和众学子共同听学，他的成绩却步步高升。

　　从此也和他兄长般，刻苦好学。

　　他还以为是儿子懂事了，原来都是拿钱去办事，还做出和妖勾结，杀人夺名次的丑事来！

　　众人满眼震惊色，那些奴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任谁都不会想到，勤学苦读，拥有一个院子书的方二少爷竟然是装的！

　　方坚失了面子，却还抱有侥幸，他把方凡从地上一把拉起，摇晃他的双肩：“你说的是不是胡话？是不是！”

　　方凡没看他，别开头去看地面，大概是觉得很没面子，一把推开父亲，眼疾手快朝屋外跑去。

　　“快拦住他！”方坚和一众奴仆紧随其后，掀起一片淡淡的尘埃。

　　方夫人拍着心口，也想追上去，不知为何却生生止了脚步。她紧皱眉头，满面焦虑，吩咐旁人：“快把小姐带上来。”

　　见奴婢走后，她表情冰冷走进屋内，没有半分先前的和善，冷冷打量着众人。

　　“曲宗师，”她将目标锁定在曲卓然身上，吐言道，“世人都说你心怀苍生，济世安民，可我家小女跟你们在梦境里受苦，你却见死不救！”

　　曲卓然一头雾水。他压根就没在梦境里见到方漓，谈何见死不救？

　　况且，他们根本就没有让方漓参与进来。早在梦境中他们就知道了前因后果，方漓贪玩想进梦境，跑去找沈砚要入梦令牌，沈砚没给。是一个黑衣人将她们掳进梦境，在梦境里沈砚也护着方漓，可方漓却不顾沈砚安危，背弃沈砚驾船离开。

　　修道之人最恨背信弃义，因此众人对方漓的感观实再不好。

　　曲卓然问方夫人：“方小姐是怎么了？”

　　方夫人没有回答，只是往门外瞟了几眼，似乎是不耐烦，催促他们：“你们快点把小姐带上来！”

　　白瑾宸背倚在床的柱子边，斜眼看了沈砚一眼，碰巧沈砚也在看他，两人的视线汇集到一处，停滞一瞬，立马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