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匿名举报信 莫阳整理好 ...
-
莫阳整理好领带，推开宴会厅厚重的门时，水晶吊灯的光芒像碎星一样落了他满身。空气中浮动着香槟的甜香和低语声，衣香鬓影间，每个人脸上都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像精心绘制的面具。
他端起一杯气泡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作为盛华律所最年轻的合伙人，这种场合本该游刃有余，但今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像有根无形的线在背后牵扯着。视线扫过人群，大多是法律界的熟面孔，偶尔夹杂几个商界新贵，没人给他那种异样的感觉。
“莫律师，好久不见。”一个略带油腻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是同行张律师。
莫阳转过身，礼貌地颔首：“张律师，幸会。”
寒暄了几句，无非是最近的案子和行业动态。莫阳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却不受控制地飘向入口处。那里刚进来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人，身形挺拔，眉眼间带着股桀骜的锐气，和周围的氛围格格不入。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他的注视，隔着人群看了过来。四目相对的瞬间，莫阳没来由地一怔。那双眼睛很深，像藏着片不见底的海，里面翻涌着某种他读不懂的情绪，有探究，有审视，还有一丝……嘲弄？
没等他细想，年轻人已经收回了目光，转身融入了人群。莫阳皱了皱眉，端着杯子往那边走去，心里有种莫名的冲动，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穿过几对低声交谈的男女，他远远看见那个年轻人正靠在露台的栏杆上抽烟，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冷硬。莫阳刚想走过去，对方却忽然转过身，直直地朝他走来。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莫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混杂着一丝烟草的气息。就在擦肩而过的瞬间，年轻人忽然停下脚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
莫阳猛地回头，对方也正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眼神里的光芒锐利得像刀。没等莫阳开口，他已经转身离开，步伐从容，很快消失在人群里。
“莫名其妙。”莫阳低声骂了一句，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的烦躁。他端着杯子回到宴会厅，却再也没了应酬的心思，匆匆和相熟的人打了招呼，便提前离开了。
第二天早上，莫阳刚到律所，助理小林就拿着一个信封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犹豫：“莫律师，这里有封你的信，匿名的，早上保洁阿姨在门口捡到的。”
莫阳挑眉，接过信封。信封是最普通的牛皮纸，没有邮票，也没有寄件人信息，显然是有人直接放在门口的。他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折叠的A4纸。
展开纸张，上面是打印的字迹，只有短短一句话，却让莫阳的血液瞬间凝固——“你是被调包的真少爷。”
“嗡”的一声，莫阳只觉得脑子里炸开了锅，耳边嗡嗡作响。他死死盯着那行字，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调包？真少爷？这是什么意思？
他的第一反应是恶作剧。可昨晚那个年轻人挑衅的眼神和那句“我们很快会再见面的”，忽然像针一样刺进他的脑海。两者之间，会不会有什么联系？
“莫律师，你没事吧？”小林见他脸色发白，担心地问。
“没事。”莫阳深吸一口气，把纸揉成一团攥在手里，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没什么事的话，你先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小林点点头，轻轻带上了门。办公室里只剩下莫阳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出生在一个普通的工薪家庭，父母是中学老师，虽然不算大富大贵，但从小对他视若珍宝，家庭氛围一直很和睦。他努力读书，考上名牌大学，毕业后进入盛华律所，一步步做到合伙人的位置，这一切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
“被调包的真少爷”，这种只在狗血电视剧里出现的情节，怎么可能发生在他身上？
可心里的怀疑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他想起自己和父母长相上的差异，想起小时候邻居偶尔开玩笑说他不像爸妈，想起父母偶尔看着他时，眼神里那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以前他只当是自己多心，可现在，那些细节却像拼图一样，慢慢拼凑出一个让他心惊的轮廓。
莫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却怎么也无法忽视心里的不安。他拿出手机，翻出通讯录里“父亲”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该怎么问？问他们是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前台的小姑娘探进头来：“莫律师，楼下有位先生找您，说您认识他。”
“谁？”莫阳皱眉，他今天没有约见客户。
“他说他叫沈怸。”
莫阳的心猛地一跳。沈怸？是昨晚那个年轻人？他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让他上来。”莫阳定了定神，整理了一下微皱的衬衫。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他总得弄清楚。
几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沈怸走了进来，还是昨天那身黑色西装，只是没系领带，领口随意地敞开两颗扣子，少了几分疏离，多了几分慵懒。
“莫律师，我们又见面了。”沈怸走到办公桌前，毫不客气地拉开椅子坐下，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沈先生，你找我有什么事？”莫阳靠在椅背上，努力维持着镇定，眼神锐利地看着他，“昨晚那句话，还有这封信，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怸挑眉，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随即笑了起来：“莫律师果然聪明，一点就透。”他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那封信上说的，都是真的。你，莫阳，不是莫家的亲生儿子，你是沈家的长子，是被调包的真少爷。”
“证据呢？”莫阳的声音有些发紧，尽管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但多年的职业习惯让他下意识地寻求证据。
沈怸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密封袋，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这里面是我的DNA样本，还有……你父亲莫建国的。当然，如果你不相信，我们可以现在去做亲子鉴定，我随时奉陪。”
莫阳盯着那个密封袋，指尖冰凉。他知道，沈怸没必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尤其是在他拿出DNA样本的情况下。可理智上明白，情感上却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为什么？”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现在告诉你？”沈怸笑了笑，眼神里却没什么温度，“因为我刚知道不久。至于当年发生了什么……”他顿了顿，看着莫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当年在医院，是我妈，把你和我换了。”
莫阳愣住了，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妈？为什么？”
“因为她重男轻女。”沈怸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她生我的时候，我爸不在身边，她以为我是女孩，又怕被我爸家里人看不起，正好你妈生了个男孩，她就趁着护士不注意，偷偷把我们换了。”
莫阳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这个理由荒唐得可笑，却又真实得可怕。就因为这样一个荒谬的理由，两个婴儿的人生被彻底颠覆。他在普通家庭里长大，虽然平凡却也安稳；而沈怸，本该是沈家的少爷，却在莫家长大……
等等，沈怸在莫家长大？那莫家那个和他一起长大的妹妹……
“那莫家那个……”莫阳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是说莫晴？”沈怸挑眉，“她是我名义上的妹妹，实际上……是沈家的千金。”
莫阳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从小疼爱的妹妹，竟然是自己生物学上的妹妹？而眼前这个一脸桀骜的年轻人，才是和他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人”？
“这太荒谬了。”他喃喃自语，脑子里一片混乱。
“荒谬却真实。”沈怸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我也是上个月才知道的。我妈病重，临终前把一切都告诉我了。她说，她对不起你，也对不起莫晴。”
莫阳沉默着，心里五味杂陈。愤怒，迷茫，委屈，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茫然。他不知道该恨谁，是那个调换了他们人生的女人？还是命运的捉弄？
“你想怎么样？”他抬起头，看着沈怸的背影，“现在告诉你这些，是想让我认祖归宗，还是想让我把莫家还给你？”
沈怸转过身，看着他，眼神复杂：“我没想怎么样。我只是觉得，你有权利知道真相。至于以后……”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那就要看你怎么选了。”
莫阳皱眉：“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沈怸走到他面前，俯身靠近，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他能清晰地闻到对方身上的雪松味，“你可以选择继续做你的莫律师，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也可以……跟我回沈家，拿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也可以……报复我。”
他的呼吸拂过莫阳的耳畔，带着一丝温热的气息，让莫阳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他猛地后退一步，拉开距离，脸上有些发烫：“我需要时间考虑。”
沈怸直起身，笑了笑，没再逼他：“可以。这是我的名片，想好了随时联系我。”他把一张黑色的名片放在桌上，“对了，还有件事忘了告诉你。”
莫阳抬头看他。
“我今年二十岁，比你小五岁。”沈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按辈分，你该叫我弟弟。”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办公室，留下莫阳一个人，对着那张黑色的名片，久久没有动弹。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莫阳看着桌上的名片，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个电话号码，简洁得像它的主人。
他拿起名片，指尖划过沈怸的名字，心里乱成一团麻。回沈家？他对那个所谓的“亲生家庭”一无所知，那里的人和事，对他来说陌生得像另一个世界。不回？那他又该如何面对养育了他二十五年的莫家父母？如何面对那个实际上是沈家千金的妹妹？
更让他在意的是沈怸这个人。他身上那种若有似无的侵略性，看他时那种复杂的眼神，还有刚才靠近时，自己莫名加速的心跳……
莫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拿起手机，翻出母亲的号码，这一次，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拨号键。不管怎么样，他都要从父母那里，听到一个答案。
电话响了几声就被接起，母亲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阳阳，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听着母亲熟悉的声音，莫阳的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妈，我晚上回家吃饭。”
“好啊，”母亲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正好你爸今天买了你爱吃的排骨，我晚上给你做糖醋排骨。”
“嗯。”莫阳应了一声，匆匆挂了电话，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哭出来。
他看着窗外，心里清楚，从收到那封匿名信开始，从沈怸出现在他面前开始，他的人生，已经彻底不一样了。而那个叫沈怸的年轻人，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在他原本平静的生活里，激起了层层涟漪，而且，这涟漪似乎才刚刚开始。
莫阳拿起桌上的黑色名片，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名字。沈怸，他的……弟弟？这个词让他觉得有些别扭，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吸引力。想起这些，莫阳。不得不怀疑自己进入了小说世界。
他把名片放进西装内袋，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阳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却驱不散他心里的寒意。
“沈怸……”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我们之间，恐怕不止认亲这么简单吧。”
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将会给他的生活带来翻天覆地的变化，而他们的纠缠，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匿名举报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