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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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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族的兰儿姑娘,心头有一桩说不得,道不破的隐秘事。
她恋着阿越,不觉就蹉跎了数十年光阴。
说起这阿越,在府邸里,是天上皎月,是人人称羡、个个仰望的师兄。
他剑术卓绝,风姿清举。
而兰儿呢?在族里不起眼。
那阿越是众星捧月,她却时常感到寂寥。
幼时桩桩件件事情,都刻在心底。
记得那年,她顽劣淘气,失手打碎了外婆视若珍宝的聚灵宝瓶。
她吓得哭。
是他,将她小小的身子护在身后,默不作声地替她顶了罪。
父亲的藤鞭落下,十鞭,抽在那挺直的脊梁上,入肉的闷响,听得人心头发颤。
他却硬是一声未吭,回头看她时,脸白得像纸,额角沁着冷汗,还勉强扯出个笑来安抚她。
这个画面她记了许久。
她怕那毛茸茸的大蜘蛛,见了连连后退,惊出一身冷汗。
也是他,不知从何处搜罗来各色温驯的灵玉蛛,板着脸,半哄半强地逼她去碰。
她哭着、闹着,捶他骂他“混账哥哥”,他只铁着心肠,用那般笨拙又强硬的法子,一点点磨去她的恐惧。
直到她终于敢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那些小东西,他才仿佛卸下重担,长舒一口气,用手摸了摸她的发顶。
那时的阿越,还不是高高在上的师兄,只是养在她家,会牵她手,替她挨罚的阿越哥哥。
谁知好景不长。
一日,他那显赫的本家寻上门来,将他接了回去。
她把自己反锁在房里,任凭他在门外如何叫唤,如何央求,她都充耳不闻,只把脸埋在被里,死死咬着唇,无声地流泪。
她从门缝里瞧见,他在廊下的美人靠上枯坐了半宿,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整个人有着说不出的孤单。
自此之后,便是数年的疏离。
见了面,不过是几句淡得像水一样的寒暄。
“兄长安好。”
“尚可。”
“兄长保重。”
“你也是。”
寥寥数语,似是耗尽了她所有气力。
直到族里出乱,风雨飘摇。
他竟是不容分说,从天而降,强行将她接回了自己的洞府庇护。
那夜,她佯装睡熟,躲在珠帘后。
听见他与心腹低语,那声音里带着温柔:
“旁人都道我是无懈可击,殊不知,这世间若有软肋,便只得一个兰儿罢了。”
兰儿在帘后,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她这点微不足道的女儿心事……
软肋,又何尝不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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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那族里的天,竟也如小儿的脸,说变就变了。
起先不过是些风言风语,在弟子们口中流传,说是邪魔外道,似那林中毒蛇,盯上了族里这块肥肉,专好猎杀落单的弟子,手段腌臜狠辣。
兰儿住在偏远的南月小筑,向来与世无争,总觉得那些打杀争斗,离自己远得很。
谁知这日傍晚,她正侍弄着庭中几株娇客似的灵草,那荷师姐便领着执事堂的调令,火烧眉毛般地寻来了。
“我的好姑娘,快快收拾了!”
荷师姐一面说着,一面已利索地将她几件素净衣裳叠入乾坤袋中,“越少爷传话来,说近来不太平,你独个儿住着,实在放心不下!”
兰儿一时发懵,手里还捏着修剪花叶的小银剪子,怔怔道:“我这里清净,能有什么事……”
“哎哟,我的小姐!”
荷师姐压低了声,神色凝重,“少爷如今的身份,明里暗里多少眼睛盯着!你这个妹妹,便是他身上最显眼不过的靶子,怎保没有那下作之人,想从你这里寻突破口?听说那楼里已放出话来,要拿与少爷亲近的开刀呢!”
“软肋”、“靶子”这几个字,像绣花针,不轻不重地扎在兰儿心上。
她还来不及细品其中滋味,一道银白光华已穿透屋顶,将她和荷师姐笼罩其中。
待回过神,人已换了天地。
此处灵气氤氲,几欲凝成实质,亭台楼阁掩映在云海之间,说不出的清贵雅致。
正是阿越的洞府——青云居。
这般突如其来的搬迁,竟是连句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的人虽未至,那股子霸道又温柔的劲儿,却已将她从安稳的旧日子里,拽了出来,困在这里。
荷师姐将她安置在三楼一间轩敞的客房,推开窗便是云卷云舒,仙鹤翔集。
兰儿默默地将自己那点子行李归置好,心头却乱糟糟的,好似一团理不清的乱麻。
她晓得,风雨欲来。
兰儿在青云居里,坐立难安。
她不敢四处走动,怕扰了此间清净,又怕遇见了阿越,不知该如何相对。
恍惚间,行至二楼书房外,那扇雕着繁复云纹的门紧闭着,里头却隐隐传来阿越的说话声。
初时还平和,是他那惯有的清冷语调。
忽地,门内讨论声竟如滚油泼入沸水,炸裂开来!
暴喝、怒骂,夹杂着几种她听不懂的、充满戾气的言语,狠狠撞在那门板上,震得她耳膜嗡嗡作响。
兰儿吓得小脸煞白,踉跄着退了两步,逃也似地奔下楼去。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时局的凶险。
她蜷缩在一楼的软榻上,倦意袭来,竟昏沉睡去。
这一睡,便做了个悠长的梦。
梦里没有刀光剑影,只有江南水乡般温润的暮色。
端午将至,她与养母坐在梧桐树下,学着包粽子。
她手笨,包出来的粽子总是歪歪扭扭,惹得旁的小丫头取笑。
阿越从外面回来,见了也不说话,只拿过她手里的粽叶,修长的手指翻飞几下,一个棱角分明、小巧玲珑的粽子便成了形。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心头猛地一跳。
她从梦中惊醒,是被一阵饭菜的香气勾了魂。
睁眼看时,天色已晚,洞府内明珠生辉,餐桌上已摆好了精致的肴馔,皆是她素日里爱吃的口味。
阿越就站在不远处,见她醒了,便走过来,声音放得极轻:“饿坏了吧?先用些东西。”
梦里的暖意迅速褪去,熟悉的拘谨又回到了身上。
她低着头,小声道:“多谢哥哥,我不饿。”
这般言辞,不过是她笨拙的拒绝罢了。
阿越也不点破,只在她对面坐下,静静地看着她。
最终,他从多宝格里取出一个锦盒,轻轻放在她面前:“觉得这个颜色衬你,拿着玩儿吧。”
盒子里,血红的玉髓手串,光芒流转。
血玉髓,寓意着羁绊,她内心激起层层涟荡。
他将将灰楼的威胁、本家纠葛,和不由己的苦衷,一一对她说明。
说到动情处,他眼中竟也泛起红来。
兰儿听着,忽然“噗嗤”一笑,那笑中带着泪光,又有几分小女儿家的得意:“哥哥说的这些,我都不怕。只有哥哥安危,才是兰儿害怕……”
话未说完,他起身,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恨不能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是我错了……”
他声音嘶哑,满是痛悔,“当年,我就该把你一起带走!哪怕跟着我风餐露宿,你也愿意么?”
“我愿意的,哥哥……”
自那日剖白心迹,两人间的冰霜渐渐消融,青云居上空的阴云却愈发浓重。
敌人如影随形,几次三番的暗杀,都被阿越有惊无险地化解。
兰儿看在眼里,急在心上。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躲在人后的小姑娘,开始跟着阿越学习阵法符箓,她那九尾狐的天赋,在幻术一道上,竟是无人能及。
一场针对灰楼的伏击,终究还是出了岔子。
断魂崖上,他们中了敌人的圈套,阿越为护她周全,后背硬生生受了数道重创,如断线的风筝般坠下万丈悬崖。
“不——!”
兰儿尖叫,那一刻,她觉得天塌了。
她恨自己无用,不仅帮不上忙,反而成了他最大的累赘。
正当她欲与敌人同归于尽之时,族门大阵竟被人从内部破坏,一道血色结界笼罩过来。
他们成了笼中之鸟。
绝望之际,阿越的心腹柳竺带着一身伤痕寻到了她。
“少爷没死。”
柳竺递给她一枚玉简,声音嘶哑却坚定,“他说,他若回不来,青云居的一切,都由你做主。兰小姐,少爷信你,现在,轮到你了。”
玉简里,是阿越留下的、关于他“紫莲本源”的秘密,以及对她的担忧与未曾说出口的情意。
兰儿握着那尚有余温的玉简,泪水无声滑落。
她不能倒下。
为了生死未卜的阿越,她必须撑起这片天。
她开始运用自己的幻术天赋,与柳竺联手,在族里内抽丝剥茧,终于寻到了那隐藏在暗处的内鬼。
一场恶战,她凭着一股悍不畏死的劲头,竟也撑了下来。
就在她灵力耗尽,即将落败之际,一道璀璨的剑光如天外流星,破空而至!
阿越,回来了。
他坠崖后竟因祸得福,彻底融合了体内的紫莲本源,修为更胜往昔。
然而,内鬼临死前狂笑着揭露了最终的阴谋:
这血色结界,不是为了困住他们,而是一个坐标。
一个引诱北溟一族前来的坐标!
果然,血色结界刚破,天际便驶来一艘巨大的青玉宝船。
船首立着的,是阿越那位自幼便有婚约的未婚妻,青芜。
她眉眼间满是傲慢,看向兰儿的目光,更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这就是让你违逆家族的因缘?一只血统不纯的野狐狸?”
这刻薄之语,反倒让兰儿冷静下来。
她怕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自己配不上他的自卑。
如今,这层心障,她要亲手破了它。
她直视着阿越,一字一句道:“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我够好,就配得上你。现在我懂了,爱不是‘配’或‘不配’,而是‘敢’与‘不敢’。我敢,你呢?”
阿越握住她的手,眼中所有的挣扎都化为决然:“我敢。”
他们不再退缩,主动与青芜周旋。
兰儿更以自己惊才绝艳的幻术,向所有人证明,她并非只能躲在阿越身后的菟丝花。
然而,青芜却道出了一个真相:
兰儿的火狐之体,与阿越的紫莲本源天生相克。
她的存在,只会加速阿越“枯荣劫”的到来,甚至会要了他的命。
“你爱他,但你的爱,会害死他。”
这番话,击得兰儿头晕目眩。
她彻夜未眠。
第二天,却带着微笑,找到了阿越。
“水火不容,只因我们不够了解彼此的力量。”
她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下轻轻一吻,“我要和你一起,打破命运的枷锁。”
她以幻术为引,竟在自己与阿越之间,缔造了一个水火共济的“同心结界”。
宴上,正当青芜发出通牒,兰儿却悍然发动结界,冰与火相容流转的奇景震撼全场,也向所有人宣告了她的决心。
可就在此时,天空被撕开一道巨大的黑色裂口。
一股恐怖邪恶的气息倾泻而下。
青芜脸色惨白,:“灰楼、北溟族,都不过是棋子。幕后之人,一直在等。不久前,对方寻到武器碎片尝试撕开空间。时间有限,我们要齐心协力把裂隙关上”
原来,他们之前对抗的,都只是这场劫难的开胃菜。
面对那恐怖不详的力量,兰儿反倒笑了。
她主动切断结界,在阿越撕心裂肺的呼喊中,化作一道璀璨的幻影,冲向那黑色裂口。
她用尽毕生修为……
“就是现在!”
阿越瞬间明了她的意图,将全部力量灌注于护山大阵。
青芜亦被这般决绝所震撼,放下所有骄傲与嫉妒,催动内力,加固大阵。
三人之力,汇于一处。
最终,那恐怖的裂口缓缓闭合。
危机暂时解除了。
这边消息已传给父母,族里几位长老即将出关。
青云居内,日光散落在窗户上。
兰儿静静地躺在阿越的怀里,沉沉睡去。
这一觉,或许会很长。
阿越低头,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他知道,危机并未远去,未来的路依旧艰险。
但他看着怀中这个给了他新生与勇气的女孩,心中却是一片前所未有的安宁。
他想起了她打碎的瓶,他背上的鞭痕;想起了她怕过的蜘蛛,他强硬的温柔;想起了她紧锁的门,他枯坐的半宿;也想起了那句低语:“兰儿是我唯一的软肋。”
从今往后,他们互为软肋,亦互为彼此最坚固的铠甲。
阿越拿起一本她爱看的古籍,坐在床边看了起来。
窗外云卷云舒,岁月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