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幕》喵喵修勾

33、到此为止 林观溟，我

　　冰冷的门板隔绝了外面的声音和光线。

　　林屿听背靠着门，慢慢滑坐在狭小玄关冰凉的地上。

　　奶奶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声音，饭菜的余温，此刻都像是隔着一层东西，有些模糊。

　　只有胸腔里沉重的心跳，和脑子里反复出现的念头，清晰得让人难受。他明白了，林观溟独自扛着一些事，不想让他卷进去。

　　不是生气，也不是委屈，是一种沉沉的无力感。林观溟把他挡在外面，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保护他，这让他心里空落落的。

　　“离他远点。至少在苏蔓的视线里。”江沉砚平静的话语再次在耳边响起。

　　林屿听蜷起身体，把脸埋进膝盖。黑暗中，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粗糙的地面。

　　他该怎么办？

　　一个声音在心里轻轻地说：去问问他吧。问清楚他和苏蔓到底是怎么回事。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扛着。问他，两个人能不能一起面对。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微弱的希望。他甚至伸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手指碰到冰凉的屏幕。

　　不。

　　另一个声音，冷静而疲惫：问清楚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惹来的麻烦，苏蔓的纠缠，这些都是现实。靠近他，就可能被盯上。他选择瞒着你，自己去处理，也许是觉得这样更好。问清楚了，除了让两个人都难受，还能改变什么呢？

　　手指停在冰凉的手机屏幕上，微微发抖。屏幕上映出他模糊而苍白的脸，眼神里充满挣扎。最后，那根发抖的手指，无力地垂了下去。

　　他不能去问。

　　问清楚了，心会更难受，会更放不下。他怕看到林观溟为难的眼神，怕听到那些沉重的解释，更怕自己会心软，会不顾一切地留下，然后让两个人都陷入更麻烦的境地。

　　“屿听啊？怎么坐地上？快起来，地上凉！”奶奶担忧的声音从厨房门口传来。

　　林屿听身体一僵，赶紧用手背擦了擦脸，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没事，奶奶，刚回来有点累，坐一下就好。”他扶着门站起来，避开奶奶的目光，低头换鞋，“我……我先回房间了，晚饭……不太饿。”

　　“那……奶奶给你温着饭，饿了就出来吃。别熬太晚，早点睡。”奶奶看着他发红的眼眶和努力平静的样子，眼里满是心疼，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嗯，知道了奶奶。”林屿听含糊地应着，几乎是逃一样进了自己那间小而整洁的房间。

　　门在身后轻轻关上，隔开了最后一点光。他没有开灯，任由黑暗把自己完全包住。

　　林屿听背靠着门，身体慢慢滑下，又坐在地上。冰冷的感觉透过薄薄的衣服，传到心里。

　　黑暗中，感觉变得特别清楚。隔壁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窗外偶尔的车声，都远得像在另一个世界。

　　只有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压抑的呼吸，在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

　　他该怎么办？

　　保持现在这样，看着林观溟独自面对，自己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不，他做不到。他不想成为林观溟的负担，不想看到他因为要“保护”自己而吃更多苦，去和苏蔓那样的人硬碰硬。

　　也许……分开对两个人都好。

　　这个念头压在他心上，带来闷闷的痛。

　　他想起篮球场上林观溟爽朗的笑，想起图书馆里他靠着自己肩膀时沉沉的呼吸，想起他笨拙地给自己披外套时强硬又带点不好意思的眼神……那些画面带着温度，让他鼻子发酸。

　　真的要结束吗？结束这份让他感到温暖的靠近？

　　一股强烈的酸涩冲上眼睛。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只有身体在黑暗中无法控制地发抖。

　　滚烫的眼泪无声地滑过冰凉的脸颊。

　　舍不得。

　　怎么会舍得？

　　可再舍不得……又能怎么样呢？继续下去，只会让他更担心林观溟，也让林观溟因为要顾及他而更辛苦。

　　黑暗中，他慢慢抬起头，眼泪已经模糊了视线。心还是很苦，但思绪却清晰起来。

　　他摸索着站起来，摇晃地走到书桌前。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他拉开椅子坐下。

　　桌面上，安静地躺着一颗小小的、印着薄荷叶图案的糖——是那天林观溟硬塞给他，他没来得及还回去的那颗。

　　手指碰到冰凉的糖纸。他拿起它，在手里无意识地摸着。

　　就这么决定了。明天。明天，就好好说清楚吧。

　　第二天，午休时间，教学楼后安静的回廊。空气里有草木的清香。

　　林屿听背对着入口，安静地站在回廊深处。

　　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回廊入口。林观溟站在那里，脸色有些白，眼下有黑眼圈，嘴唇紧抿着，透着紧张。他昨晚显然没睡好。那双眼睛带着恳求，看着林屿听的背影。

　　“屿听……”他开口，声音沙哑，“你找我？”

　　林屿听慢慢转过身。阳光落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同样苍白的脸颊。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波动，也没有冷意。

　　林观溟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心一紧。

　　“林观溟，”林屿听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很清晰，“我们……分开吧。”

　　林观溟愣住了，脸色更白了。他摇晃了一下，像是没听懂：“屿听……你说什么？分开？”

　　“嗯。”林屿听点点头，“我想了想，我们现在这样……不太好。”他向前走了一小步，离林观溟更近了些。

　　“我知道你在处理苏蔓的事，”他看着林观溟的眼睛，声音很轻，“你不想让我知道，是怕我担心，怕我卷进去，对不对？”

　　林观溟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眼圈瞬间红了。

　　“我明白的。”林屿听继续说，“可是，你越是这样护着我，越是和她硬碰硬，我越是担心。我不想你因为她，再惹上更多麻烦，吃更多苦头。”

　　他深吸一口气：“我也不想……一直提心吊胆，怕她哪天又因为我而找上你。我们暂时分开，也许对两个人都好。你不用再因为顾及我而束手束脚，可以好好去处理你的事。而我……也能安下心来。”

　　他看着林观溟瞬间涌上泪水的眼睛，自己的眼眶也热了，但他强忍着，声音轻柔却坚定：

　　“所以，我们就到这里吧。好好处理你的事。别担心我，我会好好的。”

　　说完，他不再看林观溟痛苦的表情，转过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离开。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有些不稳，但他没有停。

　　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看到林观溟的眼泪，自己也会忍不住。

　　直到走出回廊，走进教学楼喧闹的走廊，被嘈杂的人声包围，林屿听才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结束了。终于……说出来了。

　　心像被掏空了一块，空荡荡的。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只有满满的酸楚。他闭上眼，任由那酸楚和空茫将自己淹没。

　　他成功了。他选择了放手，为了让彼此都不再那么辛苦。

　　可为什么……自己会这么难过？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将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身体的颤抖再也无法抑制。滚烫的液体汹涌而出，浸湿了衣袖。

　　不是恨，也不是怨。是心疼，也是告别。

　　是与那个曾带给他温暖和悸动的“林观溟”，做一次暂时的、也许是很久的告别。

　　这份痛，是他为彼此的选择，所必须承受的。他只能独自蜷缩在这喧闹走廊的角落，任由那噬骨的寒意和失落，将他一点点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