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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0、错幕 我恨你的不 ...
约定的地点在城西的秋水公园。这里是北城少有的安静去处,有片不大不小的湖,湖边种满了梧桐和银杏。深冬时节,叶子掉光了,落雪铺了满地。
林屿听到的时候,江沉砚已经在了。他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穿着深灰色的大衣,背影在冬日的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椅子旁边放着一个牛皮纸袋,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
林屿听放轻脚步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着一个人的距离——不远不近,恰好看得清彼此的表情,又不会显得太过亲密。
湖面倒映着天空和岸边的树木。偶尔有鸟掠过,点出一圈圈涟漪,很快又恢复平静。
“来了。”江沉砚先开口,声音很轻。
“嗯。”林屿听应了一声。
又是一阵沉默。但这次的沉默和从前不一样——少了些戒备和疏离,多了些不知如何开口的局促。
最后还是江沉砚打破了沉默:“这里……你还记得吗?”
林屿听看着湖面:“记得。我大一那年,我们第一次来这里。你说这里安静,适合读书。”
“其实不是适合读书,”江沉砚说,“是适合看你。你看书的时候,特别专注。”
林屿听没接话。他当然记得。那天两人坐在湖边,各看各的书。但其实谁都没看进去——江沉砚一直在看他,而他知道江沉砚在看他,心里又紧张又甜蜜。
“三年了。”江沉砚轻声说,“这里还是老样子。”
“树长大了些。”林屿听说,“那棵银杏,当年还没这么高。”
他们一起看向不远处那棵高大的银杏。树冠如伞,树枝上都是雪。风过时,积雪从树枝上飘落。
“苏晏……都跟你说了?”江沉砚问。
“说了。”林屿听顿了顿,“但我还想听你说。”
江沉砚转过头看他。晨光里,林屿听的侧脸很清晰。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神里有种江沉砚读不懂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怨恨,而是一种深沉的、等待了很久的疲惫。
“从哪里开始说?”江沉砚问。
“从苏蔓找你开始。”林屿听说。
江沉砚点点头。他开始讲述,声音很平缓。
三年前的那个午后,他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对方自称是周婉,说有重要的事要见他。他起初没在意,以为是普通的骚扰电话。但对方提到了林屿听,提到了谢玉棠,还提到了那套贵妃行头。
“她给我看了些东西。”江沉砚说,“照片,文件,交易记录。看起来很真,至少当时的我看不出破绽。她说那套行头是我妈通过不正当手段得到的,如果我不按她说的做,她就把这些公之于众。”
“她让你做什么?”林屿听问。
“离开你。”江沉砚的声音低了下去,“永远离开你,出国,不再联系。她说,只有这样,她才会销毁那些‘证据’。”
林屿听静静听着,手放在膝盖上,握成了拳。
“我起初不信。”江沉砚继续说,“我试着查,但时间太紧,她给的期限只有三天。而且……她提到了你。她说,如果事情曝光,受影响的不只是我妈,还有你。你的冠军,你的前途,你的一切。”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发颤:“我当时……慌了。我不知道那些‘证据’是真是假,但我不敢赌。屿听,你知道你为了戏曲付出了多少,知道我妈对你来说意味着什么。我……我不能让你因为我的犹豫,失去所有。”
林屿听闭上了眼睛。他能想象当时的场景——江沉砚面对那些真假难辨的证据,面对可能毁掉他一切的威胁,内心的挣扎和痛苦。他能想象江沉砚在答应那个条件时,心里有多痛。
“所以你选择了分手。”林屿听的声音很轻,“选择了用最伤人的方式,让我恨你,然后离开。”
“对不起。”江沉砚的声音几乎听不见,“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知道那些话……那些话有多过分。但我当时想,如果你恨我,也许……也许能忘得快一点,能少痛苦一点。”
林屿听睁开眼睛,看着湖面。一只水鸟掠过,翅膀拍打水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后来呢?”他问。
“后来我出国了。”江沉砚说,“但我没放弃查真相。我联系了陈鹤卿老师,联系了博物馆的人,联系了当年所有可能知情的人。花了三年时间,终于弄清楚了——那套行头的来历是清白的,我妈是清白的,一切都是苏蔓的扭曲和误解。”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递给林屿听:“所有的证据都在这里。陈鹤卿老师的证词,当年的交易记录,还有……苏蔓威胁我的录音。如果你需要,可以随时公开。”
林屿听接过U盘,握在手里。小小的塑料块,却承载了三年的分离和误解。
“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他问,“在国外的时候,为什么不联系我?”
“我不敢。”江沉砚坦白说,“我怕你恨我,怕你不原谅我,更怕……怕你知道真相后,会更痛苦。屿听,我知道我做了错误的选择。我应该相信你,相信我妈,应该和你一起面对,而不是一个人做决定。但当时……当时我太年轻,太害怕失去你。”
他转过头,看着林屿听:“这三年,我每天都在后悔。后悔当初不够勇敢,后悔用那种方式伤害你,后悔让你一个人承受那么多。但我从来没有一天忘记过你。每一次听到有人唱戏,每一次看到桂花糕,每一次下雨……我都会想起你。”
林屿听的鼻子有些发酸。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U盘。阳光照在金属外壳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你知道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吗?”他轻声说,“不是你离开,不是你选择分手。是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过我的意见。你觉得是在保护我,可你有没有想过,我需不需要这样的保护?我宁愿和你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也不愿意被你以‘为我好’的名义推开。”
江沉砚怔住了。他看着林屿听,眼神里有震惊,有醒悟,也有深深的愧疚。
“对不起。”他重复着这三个字,像是除了这个,再也说不出别的,“对不起,屿听。我太自以为是了,我以为我在保护你,其实……其实我只是在逃避责任。我害怕面对可能的后果,害怕看到你失望的眼神,所以选择了最简单的方式——离开。”
林屿听没说话。他站起身,走到湖边,看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水波荡漾,倒影模糊不清,就像他此刻的心情。
“这三年,我过得很不好。”他背对着江沉砚,“刚分手那一个月,我整夜整夜睡不着。练功时走神,唱歌时跑调,连最基本的动作都做不好。老师来看我,什么都不问,只是陪着我。是戏曲,是老师,是那些支持我的人,把我一点点拉回来。”
他转过身,看着江沉砚:“但我从来没有真正放下过。每次有人提起你,每次看到和你有关的东西,每次……每次想起我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心里都会疼。我告诉自己,我放下了,我过得很好。但其实都是自欺欺人。”
江沉砚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两人并肩站在湖边,看着同一片风景。
“我知道。”江沉砚说,“薇薇告诉我了。告诉我你拒绝所有人,告诉我你全心全意投入传习社,告诉我你表面平静但心里从来没有真正放下。屿听,对不起,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林屿听摇摇头:“不只是苦。也有成长。这三年,我学会了独自面对很多事,学会了真正把戏曲当作一生的事业,学会了……在没有你的日子里,好好生活。”
他顿了顿,继续说:“所以,江沉砚,我当初恨你,我恨你的不告而别,但……我更爱你为我抗下整个世界。”
“我理解你当初的选择,理解你的为难和无奈。但我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我们……还能不能回到过去。”
“我不求回到过去。”江沉砚看着他,眼神认真而坚定,“我只求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屿听,我不奢望你立刻原谅我,不奢望我们立刻回到从前。我只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剩下的时间,弥补这三年犯下的错。”
林屿听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晨光里,江沉砚的脸很清晰——眼角有了细纹,下巴上有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比三年前成熟了许多,也疲惫了许多。
“戒指呢?”林屿听忽然问。
江沉砚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那枚金戒指。简约的素圈,内侧刻着“JCY”。
“我一直留着。”江沉砚说,“那天你扔给我,我没有扔。后来你没有带走,我就一直收着。三年,每天都带在身上。”
他拿起戒指,递给林屿听:“物归原主。”
林屿听接过戒指,握在手里。金属被体温焐得温热,内侧的刻字依然清晰。他记得刻字那天,自己眼睛亮晶晶地说:“这样就算丢了,别人也知道是我们的。”
现在,戒指没有丢,却经历了三年的分离。
他抬起头,看着江沉砚:“你还戴着吗?”
江沉砚伸出手。左手无名指上,空无一物。但他从脖子上拉出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上,挂着另一枚戒指——和他手上那枚是一对的。
“戴在这里。”他说,“离心脏最近的地方。”
林屿听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嚎啕大哭,是安静的,一滴一滴,顺着脸颊滑落。他低下头,看着手中的戒指,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戒指戴回左手无名指。大小正好,像是从未摘下过。皮肤上留下一圈浅浅的印子,很快又被戒指盖住。
江沉砚看着他,眼睛也红了。
“沉哥。”林屿听轻声说。
江沉砚怔住了。这个称呼,他已经三年没有听到了。高中的时候,林屿听答应过他,“沉哥”这个称呼会一辈子叫下去。后来分手,林屿听连名带姓地叫他,像一把刀,每一次都扎在心里。
现在,这个称呼又回来了。
“嗯。”江沉砚应着,声音哽咽。
林屿听看着他,眼泪还在流,但嘴角扬起了一个很浅很浅的笑:“我们……重新开始吧。”
不是回到过去,是重新开始。带着这三年的伤痕和成长,带着彼此犯下的错和受到的伤害,也带着从未真正消失的爱和牵挂,重新开始。
江沉砚的眼泪也掉下来了。他伸出手,想抱林屿听,但手停在半空,有些迟疑。
林屿听往前一步,主动抱住了他。
这个拥抱迟到了三年。三年里,他们各自经历了许多——误解,分离,痛苦,成长。但现在,他们终于又站在了一起,在冬日的湖边,在白色的落雪里,在晨光和泪水中。
江沉砚紧紧抱住林屿听,像是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他把脸埋在林屿听肩头,肩膀微微颤抖。三年的思念,三年的愧疚,三年的等待,都在这一刻化为无声的泪水。
林屿听也紧紧抱着他。他能感觉到江沉砚的颤抖,能感觉到他压抑的哭泣。这个曾经在他面前永远从容镇定的江沉砚,此刻脆弱得像孩子。
但他知道,这份脆弱,只在他面前展现。
很久很久,他们才分开。两人脸上都有泪痕,眼睛都红红的,但眼神都很明亮,像雨后的天空,清澈而干净。
“以后……”江沉砚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不管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好吗?”
“好。”林屿听点点头,“不许再一个人做决定。”
“嗯,再也不了。”
他们重新在长椅上坐下。这次,距离近了许多,肩膀挨着肩膀,膝盖碰着膝盖。江沉砚从牛皮纸袋里拿出两个饭盒,打开,是还温热的桂花糕。
“我自己做的。”他说,“可能没那么好吃。”
林屿听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很甜,是他喜欢的甜度。他点点头:“好吃。”
江沉砚笑了,那笑容很温暖,像冬日的阳光。
两人坐在湖边,吃着桂花糕,看着湖光山色,说着这三年各自的生活。江沉砚说他在国外的学习,说他如何一点一点查清真相。林屿听说他的比赛,说他的传习社,说他教过的学生。
时光仿佛回到了三年前,但又不一样了。那时的他们年轻,充满激情,以为爱情可以战胜一切。现在的他们成熟了,懂得了生活的复杂,也懂得了珍惜的可贵。
太阳渐渐升高,湖面上的雾气散去,露出澄澈的水面。雪花还在落,白色的,铺了满地。
“对了,”江沉砚忽然说,“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
“苏晏说,苏蔓的治疗进展不错。”江沉砚说,“医生说,她开始愿意面对自己的问题,开始接受帮助。苏晏说,等她好一些,想亲自来跟你道歉。”
林屿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好。”
他不是圣人,不可能立刻原谅苏蔓所做的一切。但他愿意相信,每个人都有改过自新的可能。就像他和江沉砚,在经历了这么多之后,依然选择了重新开始。
“还有,”江沉砚继续说,“陈鹤卿老师说,想请你和我妈去他那儿做客。他说,有些关于戏曲传承的想法,想跟你们聊聊。”
林屿听眼睛一亮:“真的?”
“嗯。他说,你的传习社做得很好,年轻人需要这样的平台。他想看看有没有合作的可能。”
林屿听笑了,那是发自内心的、轻松愉快的笑。江沉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这才是林屿听该有的样子——眼睛里闪着光,笑容里有希望。
“沉哥,”林屿听忽然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没有真的放弃。”林屿听说,“谢谢你这三年的坚持,谢谢你……回来了。”
江沉砚握住他的手,手指穿过指缝,十指相扣。
“我永远不会再离开了。”他郑重地说,“这辈子,下辈子,都不会了。”
林屿听靠在他肩上,闭上了眼睛。阳光暖暖地照在身上,风轻轻地吹过,带着雪花的清冷和湖水的湿润。
这一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三年的分离,三年的误解,三年的痛苦,都在这个冬日的早晨,化为了理解和原谅,化为了重新开始的勇气和决心。
路还很长。他们之间还有很多需要磨合的地方,还有很多需要时间治愈的伤口。但他们知道,只要彼此携手,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因为爱还在。
因为那个人,还在。
——正文完——
亲爱的读者宝宝们,《错幕》到这里正文内容就完结啦!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和陪伴。现在就等修文结束啦。期待我们的再次相遇!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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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错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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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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