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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问诊写方的凌时 寒风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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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肆虐,像落雪的前兆。西门寻起身关窗,风先吹熄了油灯。黑暗的一瞬,门外响起沙沙的脚步声,西门寻将灯重新点亮,外面的人才安静。
他将目光投向床上。
血已经止住了,真气的灌输受到排斥,火莲之力在保护她,却迟迟没有发挥疗愈之效。这次伤的是心脉,西门寻没有把握。
他俯下身,用食指挑开她额前的发,苍白的脸色像在嘲笑自己的无能为力。他的目光在她合着的眼睛上停留了一会儿,又落到心口。
“再让我见一次你身上的奇迹。”他低喃道。
或许不该再盲目等待,寄希望于虚无缥缈的火莲之力。
西门寻终于向门前走去,也许周云展会有办法。
这时,外面传来喧闹声。
落如堵在门前,挡住了安岚和她身后的人。
“他不能进去。”
“凌时是神医真言的亲传弟子,他是来帮忙的。”
“甘甜宁不需要火莲教的人来救,更何况是伤他的人。”
“左使大人不也一样吗?”
“总之我不许!”
门从里面打开,西门寻看了看围在这里的人,除了落如,那些孩子也没走。
“小师,进去吧。”
西门寻出来的同时,侧身让甘如师进去,挡住了落如阻拦的手,并关上了房门。
“他甘甜宁的弟弟。”西门寻低声对他说。
落如止了上前的脚步,惊讶地回头,“你说什么?”
“听见了就不要再问。”
西门寻对着那群孩子说:“你们都回去,留一个帮忙。”
“我来!”明儿高举着手喊道。
西门寻点点头,“其他人送这位回云安寺。”
“我不回去,你怎么知道我住云安寺?”
“落如!休得放肆!”安岚指责道。
“我又不是火莲教的,他没权力命令我!”
“雪落风急,你也不在意门外苦苦等你的人吗?”
此时的天空果然在飘起白雪,卷在风里飞舞。
安岚拉住落如低声问:“怎么回事?门外那位姑娘是等你的?”
“跟你没关系!”落如甩开母亲的手,拄着拐一瘸一拐地往大门去,几个孩子忙上去帮忙,落如边走边骂,“该死的门槛!”
院子一下子空了,明儿到去厨房收拾柴火。檐下只剩西门寻和安岚两人。
“岚姐,事情查得怎么样?”
“陈成交代的几条航线都核查了,如果仅凭这些,半年的时间,不可能形成现在的市场规模。”
“你是说,有别的航线也在做。”
“是,神魂香仍在扩散,而且交易量不减反增。”
“教里的?”
“不确定,分散太广,抓不住源头。”
“来接应陈成的是东瀛武士。东瀛并不掌握货源,但他们神魂香贸易合法,查到供应对象相对容易些,守株待兔,查一查与他们接触过的人,玄灵派那边我来办。”
“是。”
房门打开了,甘如师从里面走出来。
“怎么样?”西门寻问。
甘如师点点头,将一张药方交给了西门寻。
“明儿,去抓药。”
“好!”
明儿抓起药方就跑,西门寻叫住他,递来一个小包裹,“拿着。”
明儿一捏便知是金子,两眼亮了亮,忙捂在怀里,“知道了!”
说完,少年一溜烟地消失了。
西门寻见甘如师低头进了屋,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岚姐,这里暂时交给你了。”
“是,左使放心。”
第二日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将繁闹的永盛街盖得寂寥。
四合院里,明儿绑好了厚门帘,到柴房铲了一筐炭来送进屋,然后跑到厨房里继续烧水。
屋檐下,一个小小的药罐正冒着突突的热气,蹲在旁边的人专注地看着火苗,却像已走了神。
明儿记得这个人,在海上捉弄过他的两人之一,不会说话,脾气好一些,但此刻他的情绪看起来有些低落。
接下来几日,此人一直循环往复地做着相同的事,号脉、改方子、煎药、施针,整夜蹲守,而且不吃不喝。明儿有些担心,却不敢上去打扰,因为对方沮丧的情绪压得人喘不上气来。
偶尔单红阁的人和落如会来,甘甜宁始终未见好转,呼吸轻微得几乎像随时会消失,凌时又没有任何明确的表示,让人愈加担心。
直到第六天早上,凌水进屋换热水的时候,见甘甜宁身上泛起红光,大吃一惊,手里的水壶“啪”的一声摔碎在地上。
听到动静的甘如师冲进来,见甘甜宁身上的红色愈加浓郁,周身像被裹在一个血茧中,他走近几步,感受到一股温热的、阻力并不强的屏障。
“出、出事了吗?”明儿紧张地问。
甘如师摇了摇头,后退回来,“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然后就出去了。自此,甘如师再没进过这个房间。
甘甜宁的身体恢复得极快,两天后,她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没半天时间就下了床,当天就去单红阁把都来接回来。
晚上,凌水带着几个年轻人来到四合院。
几乎没怎么变的一张脸,让甘甜宁愣了一瞬,因为太过熟悉而意外。
“甘姐姐,这四个人会在附近,怕你注意到会不安,所以先带他们来见见你。”
甘甜宁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
凌水躲闪着她的眼神,内心显然不像外在表现得那么冷静。
“不用。”甘甜宁卡住好一会儿,才脱口而出。
“这四人不会出现在人前,就算甘姐姐不同意,他们也不会离开,”凌水心虚地低下头,最后补了一句,“这话不是我说的。”
甘甜宁沉默了一会儿,看到其中一人有些熟悉。
“是你?”
戴面具的人身子晃了一下。
“啊、啊,甘姐姐,这位是凌时,上次他不是故意的。”
“是他救的我,我知道。”
凌水松了一口气,“是的,是的。”
“西门寻呢?”甘甜宁问,眼神并没有从凌时身上移开。
“左使有事要办。”
“带着你的人可以走了。”
“哎!”
甘甜宁恢复了日常生活,送都来上课,到单红阁帮忙,早起出摊,鬼面的人确实没有妨碍她,但不在眼前也让人心里膈应。唯一让甘甜宁觉得可取的是都来每次下学乱跑到别处,在她抵达之前,都会老老实实地“回来”。
四人中有个个例,并不打算不碍眼。
凌时在包子摊旁边支了张桌子,立了个招牌:免费问诊写方。
他年纪轻轻,一脸白嫩,跟对面算卦的大眼对小眼,互相对看不上,凌时看起来也没有看诊的心,抱着双臂靠着椅子,一坐一上午,不见半个生意。甘甜宁午前收摊,他也收摊,等下午甘甜宁备料的时候,他就来厨房剁肉。
甘甜宁能看出他的意图,也没阻止他帮忙。
凌时的诊摊开始有了生意,刚开始是些好事者捣乱,结果刚挑衅两句,嘴里就起了血泡,疼得满地打滚,一旁的凌时抱臂稳坐,好像什么都没干过。
地痞不敢再惹,有人起了好奇心,去看些头疼脑热,更多是家境贫寒的病患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来问诊。凌时大夫号脉、写方极快,导致很多人都是带着半信半疑的表情离开。
甘甜宁自然知道以他的本事,生意做起来是必然的,心虽不在此处,能助人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这日,甘甜宁刚要收摊,就见明儿拖着个门板往这儿来,门板上躺着一个十三四的孩子,是乔乐。乔乐的腿没有治好,甘甜宁一直骗他们需要长期疗养才会好转,谁都知道这是谎话。
明儿带着乔乐往凌时那儿去,凌时正在收摊,见状摆摆手,意思明日再来。
从城外到这里来,拖着乔乐来,明儿一定走了很久。
两个孩子脸上又意外又失落。
甘甜宁忙上前帮忙拖住门板,“明儿,到姐姐家去,姐姐给你们做好吃的。”
明儿:“不用了,阿姐,我……”
“听话。”
手上的重量一轻,门板的另一边被凌时拖住。
三人均看向他,凌时无声地点点头。
明儿知他同意看诊了,心头如释重负,“谢谢,谢谢。”
在甘甜宁的挽留和明儿的拼命拖拽下,凌时第一次留在四合院吃饭。他乖巧地坐着,看着有些紧张,刚开始吃饭的时候还保持着公子哥气质的形象,小心翼翼、细嚼慢咽的,过了一会儿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其他人见状都不敢打扰,只有坐在他旁边的都来,一边嗦饭,一边好奇地盯着。
甘甜宁暗中记下他爱吃的菜,心想他能愿意治疗,乔乐已有了大半的希望,说不定之后真有她答谢的机会。
几人正吃着饭,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这位专挑饭点来,来得可真是时候。甘甜宁以为是落如,没想到另有其人。
“哎哎,给加个碗筷啊,正好我还没吃。”桓以温不客气地挤在明儿和凌时中间。
“你怎么进来的?”
“门开着我就进来了。”
甘甜宁叉着腰想撵人,但几道目光全聚到她身上,好好的一顿饭不能就这么被桓以温毁了。她恶狠狠地递去碗筷。
“阿姐,我去陪乔乐吃饭。”
甘甜宁还没来得及拦,明儿就端着自己的碗走了。
桓以温城墙般厚的脸皮不为所动,在甘甜宁杀人般的眼神中吃得津津有味。
“桓公子有何贵干?”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