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6、第 246 章:相思只在 身后传 ...
-
身后传来脚步声,季湘退步上官晖身后。来人是李晌与王纥应,季湘此前在上官兆文大婚时见过这二人,她俯身作揖。
上官晖道,“本官听闻李大人今日与令正携了令爱同来,不知令爱待会儿可要登台一试?”
“承蒙上官大人高抬。”李晌扬笑,“鸢儿年岁尚小,又素来内敛,今日便不凑这个热闹了。这倚春园的春色甚美,内子不愿辜负了这春意,适才已带鸢儿游园去了。”
上官晖了然,复问及王纥应之子王广。
三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季湘在旁无所事事。她东看看西看看,偶然又看见一个眼熟的。
夏莹?
季湘在心中呢喃:她不是长公主府的人吗?这个时候跑这处来作何?她身后那姑娘是……
季湘见夏莹告退后打量起那姑娘,不止季湘,在场之人皆是如此。季湘只见其人儒雅清秀,举止大气。人群中很快传来交头接耳声,无一不是对那姑娘的身份感到好奇的。
他们的视线引起了上官晖的注意。
上官晖亦瞥见了夏莹,道,“殿下带来的人?”楚景宁此前并未同他说过,他问,“二位大人可是识得?”
王纥应抚须,“未曾见过。”他笑道,“本官若是未记错,殿下这还是头一次携人赴这诗会吧?能得殿下青睐,此女才情不容小觑啊,哈哈哈哈,看来这诗会终于要热闹一回喽。”
李晌撞了他一下,幸灾乐祸道,“老王头,你还笑呢,你家那小子呢?都这个点了还未来,莫不是怯场了?”
“一根筋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广儿他就是再不成器亦绝不会做那逃兵的!”王纥应老脸一红,显然气得不轻,一甩衣袖快步走远。
李晌憋着笑,转身朝上官晖行了一礼,继而追去,嘴上依旧不饶人,“老王头你得再跑快些,再快些,这时辰可不等人……”
二人你推我搡谁也不让谁。
季湘只觉好笑,心道这二人瞧着都一把年纪了,怎还跟孩子似的。她转而想起王纥应适才所言,嘴角才起的笑旋即耷拉下去,再看那姑娘的眸中亦多了几分不服。
那姑娘似有所察觉,她对上季湘视线,礼貌地颔首致意。
季湘一怔,随即作揖,心骂自己沉不住气。
那姑娘见此也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亦拱拳回了一礼。
风流云散,钟声再起。
诗会分为上下两场,诗词不限。
上半场采取车轮战的方式,守擂者由抽签决定,攻擂者则自由决定上场时机。攻守双方轮流对诗,直至角逐出新的守擂者。每人皆有两次上场的机会,最后取站场回合领先的前三者进入下半场。
下半场采取谜面抢答方式,首位答对者加分,后答不加分,错答不扣分,限时一炷香,凭得分高低依次划分榜首、次席、殿军。
榜首赏百年灵芝一株。
次席赏朱轮华毂一辆。
殿军赏玉液葡萄两串。
季湘对灵芝、华毂无甚兴趣。她跟在柳子衿身边时见过的灵丹妙药数不胜数,莫说百年灵芝了,千年的她都见过亦尝过。
至于华毂。一来,她不缺代步之物,二来,她现下不过上官府门客,太过高调之物不合她的身份,她得了亦无用。
这三者中,季湘唯一想要尝尝鲜的也就那葡萄了。她静候场下,观望着一人又一人从她眼前行过。轮至令她在意的那姑娘时,她竖起了耳朵。
只见那姑娘孑然玉立,俯身朝对面之人作揖,“长公主府齐昭月,请赐教。”
对面之人与齐昭月一般亦是位姑娘,她得体回礼,“明府三小姐明文斐,请赐教。”
季湘双眸微眯,她屏气凝神,一轮看下来,不得不承认齐昭月当真如王纥应所言不可小觑。齐昭月这攻擂者顺利挫败连胜五局的明府三小姐成了新的守擂者。
看台处的达官显贵们依旧谈笑自若,但少许已开始在向楚景宁道贺,明府老爷子明狄亦在其中,好似那魁首已被齐昭月收入囊中。
楚景宁对此无甚波澜,她游刃有余地应付着所有人的赞词。
明文斐离台后齐昭月在台上候了一阵,见无人上前来,正觉奇怪,转头之际再次对上了季湘视线。
季湘弯唇一笑,迈步上前,落步眼前却是一黑,一人挡在了她身前。
那人正是彼时季湘于池塘边遇见的刘华文一行之一,她若是未记错彼时那刘华文是唤这人“王兄”来着。
少年回头朝季湘挑了挑眉,一副挑衅之态。
季湘不怒反笑,她伸手作请。
少年轻哼一声甩袖而去,他笑意盈盈朝左右看台拱拳挥手。待近,立于齐昭月对面,“王府大少爷王广,请赐教。”
季湘挠挠脸颊,心道:原是王大人之子。
数个回合后,王广不负众望的败下阵来。他躬身一礼,“齐姑娘当真厉害,王某受教。”话落,他特意朝王纥应的方向挥了挥手。
王纥应扶额,只觉没眼看。
王广潇洒地行下台阶,没走两步却是猛地折返台上,“王府大少爷王广,再请赐教。”
众人见此忍俊不禁,其中当属李晌最甚。王纥应则是老脸涨红,他瞪了李晌一眼朝众人作揖,“犬子失礼,让殿下与诸位见笑了。”
楚景宁道,“无妨,本宫倒是觉得令郎颇是坦率。”
齐昭月与王广的第二轮博弈转瞬即逝,结果也没有任何意外。王广下场后季湘方接上,她举止得体,俯身作揖,“上官府季湘,请赐教。”
她话音方落,还未行远的王广就是一个踉跄,亦亏得季湘的出场,让众人无暇注意他。
齐昭月回礼。
此番还是由身为攻擂者的季湘先发制人,她道,“兴来无远近。”
“欲去惜芳菲。”齐昭月回,“云光侵履迹。”
“山翠拂人衣。”季湘回,“夜久无眠秋气清。”
“烛花频剪欲三更。”齐昭月回,“怯风荷池卷。”
“……”
二人你来我往,早已记不清多少回合后,季湘道,“而今往事难重省。”她神情落寞,似由这词联想到了过往。
齐昭月拧眉沉思片刻摇首拱拳,“此句清绝,齐某甘拜下风,敢问是何家名作?”
“承让。”季湘回神,“此句出自宋词<眼儿媚>,王雱所作。全词是:杨柳丝丝弄轻柔,烟缕织成愁。海棠未雨,梨花先雪,一半春休。而今往事难重省,归梦绕秦楼。相思只在,丁香枝上,豆蔻梢头。”
“齐某受教。”齐昭月无奈离场。
观望已久的何霜莲迈步而上,季湘与她视线交汇的一瞬嘴角笑意一僵。
云卷云舒,诗会上半场最终以季湘、齐昭月、明文斐三人取胜数领先众人而告结。
中场歇息之际,明府老爷子明狄唤了家丁不知同明三小姐嘱咐了什么,季湘只见那家丁走后,明三小姐的脸色甚是难看。
钟声响起,季湘搁下茶盏,与齐明二人并行迈上高台。
裁正静候多时,见三人立定后忙重复了一遍下半场的规则,末了清了清嗓子询问三人是否皆已准备就绪。
三人欣然颔首。
裁正遂不磨叽,看向手抄出题,“三位请听谜面:乘风破浪。”
明文斐率先抢答,“直挂云帆济沧海。”
“有效,得分。”裁正举臂,复道,“接下来是:老友重逢。”
齐昭月抢答,“相逢一笑泯恩仇。”
“有效,得分。”
“……”
三人你来我往,数十个回合后得分追平,战局亦接近尾声。
裁正将时间掐得极准,他看向那炷细香,笑道,“三位实力不相上下,奈何香快燃尽,三位便以这最后三道谜面分出胜负吧。”
三人对视,心思各异。
明文斐对榜首势在必得,只要能让她取得榜首,明府众人日后便会对她接手西街粮铺之事再无话可说。这便是她今次参与诗会目的,亦是她与明府众人,尤其是大娘与二娘的赌注。
她是明府三小姐不假,但说到底却是三房所出,其上还有两个兄长。她年方十六,出生至今还未走出过这郢都,还未好好看看那大好河山,她不想步入阿娘的后尘,不想随了大娘、二娘之意将自己的余生随意托付给一个连见都未曾见过之人。
她深知自己今日若不奋力一搏,日后只会沦为明府众人的笑柄。她可以被笑话,但她绝对不能容忍阿娘因自己的选择而一并被他们嘲笑,更无法就那般妥协嫁为人妇。
她想起上场前明狄遣家丁同她说的话她便觉心烦。明狄顾及长公主,千叮咛万嘱咐她届时莫要抢了齐昭月的风头。
齐昭月是长公主的人,长公主与皇帝又是手足。
长公主今日携齐昭月前来哪里又会是单单为了这诗会?往来诗会榜首皆有被长公主举荐的机会。故而长公主,又或是皇帝此番打的是何算盘他们那帮老狐狸又怎会猜不到。
对此,明文斐只觉可笑,她深信长公主是公正严明之人,更相信能受长公主青睐之人非等闲之辈。能与那般的人同台比试,若不全力一搏方是对对方的轻蔑。
棋逢对手的快意又岂是一句谁人出风头便能作罢的?
反观齐昭月,她倒是没有那般多的苦恼。她此番是受楚景宁之意赴会,楚景宁同她说名次多少并非首要,莫要因她给自己压力,此来只要莫负春意,旁的尽力便可。
齐昭月敬重楚景宁,故亦是依楚景宁所言这般做的。只是到了这一步,她想起了远在武岭的爹娘。她已有段时日未回去拜见他们了,再有半月便是阿娘的生辰,彼时阿爹的来信中提到阿娘摔了腿,虽不要紧,但行走却是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