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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直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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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下楼丢个垃圾。”舒棠说。
文星的声音从房间传出:“这么麻烦干嘛,明天早上再丢吧。”
舒棠:“顺便散步。”
垃圾站在楼下门口的侧对面,她把垃圾投进去,余光瞥见不远处的树下停着一辆黑车。
蝉鸣叫声此起彼伏,月光赐予万物影子,树影像个大怪兽笼罩着车子。
分开三天,叶嘉时每天晚上都来待一会儿,有时是八点,有时九点,或早或晚,但从不缺席。
他是不是以为她不知道,或者知道也有恃无恐,又或者,他就是故意让她看到的。
舒棠转过身,径直朝车子走去,敲敲车窗。
车窗下落,先露出的是叶嘉时深邃的眉眼,是舒棠以前最喜欢的,尤其眉骨,她不知道摸过多少遍。
“三天了,你要跟着我多久?”
叶嘉时冷峻的眉眼瞬间软化:“我只是不知道去哪。”
这么多年习惯有她在身边,她在的地方才是家。
这是一个二十七岁的成年男人该说的话吗?舒棠不赞同。换做二十岁的叶嘉时都不一定说得出来,越活越退化。
“快回去吧,别跟着我了。”
听到她这么冷漠,叶嘉时也不依不挠:“你把那三张照片都拿走了,一张都不给我留,那上面有一半是我呢。”
舒棠偏头,长发垂在脸侧:“拍立得是我买的,相纸也是我的,我的财产,有什么问题吗?”
“上面有我的人像,我的名字,怎么就没我份了,好歹把烟花那张留给我。”叶嘉时据理力争。
舒棠:“不给,你手机里有很多我们的合照,自己印去吧。”
两个闹分手的人,真正重要的房产分割不争,在这吵几张不值钱的拍立得相纸。
被外人知道了,都要说一句幼稚。
“舒棠,你过不过分啊。”叶嘉时下车,车门猛烈地关上。
上班本就疲惫,此刻他心情起伏大,眼底泛着红血丝,好久没见过叶嘉时这么凶。
舒棠:“那你报警好了,警方说归谁就归谁。”风吹着睡裙,半截莹白的小腿暴露在风中,偏瘦的身板却很刚强。
回屋关上门,舒棠抱臂坐在沙发上。
“你们什么情况。”文星探出头,看着一脸冷气的舒棠。
居民楼附近安静,文星家又是低层,刚刚舒棠和叶嘉时那激动的声量可不算小动静。
“叶嘉时怎么还找过来了,果然不能跟前男友暴露住址。”文星倚着门,站姿没个正行。
舒棠却笑了下:“来跟我讨照片,你说分手了还留着我照片干什么?”
文星:“你说你们那几张拍立得啊,对啊,那分手了你还留着叶嘉时照片干什么?”她勾起坏笑。
舒棠眼风像小刀朝她刮去:“只是还没想到怎么处理。”
文星打了个哈欠,她很会看眼色:“那你慢慢想哈,不着急,先睡了,明天还要上班。”
关上房门,文星鸡贼地拿出手机给共友何晓思唠嗑:“舒棠突然和叶嘉时分手了你知道不,现在在我这住,姓叶的天天晚上来楼下蹲着……”
何晓思在国外学心理,毕业后就一直在那边工作,这边的黑夜是那边的白天。
很快何晓思回复:“分手了?为什么?”
文星:“舒棠说不爱了,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好端端的也没吵架,但我看叶嘉时还爱得很。”
何晓思显示正在输入中,隔了很久,才回:“搞不懂。”
三个字要想这么久?文星傻眼。
何晓思还是一如既往的科学客观作风,名校博士,字斟句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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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又在做梦。
如真似幻,粉的紫的蓝的,一会儿变成黑白,星星射线,立交桥的出口的在城市最高楼的天台,粉鲸鱼在天上飞,人在雨中看着倒立的淋不湿的书。
临近直播前,她每天都会锻炼身体,上镜有外貌需求,她不能胖。
出租屋隔音不好,她拿出瑜伽垫铺在地上,在上面跳绳,上次抱着侥幸心理以为白天楼下会没人,结果就被找上门说了。
跳完八百下,即使风扇对着她一个人直吹,也满头大汗。
这还不算完,喝了两口水,缓了缓。
舒棠又找出塑型视频,跟着上面的教学在瑜伽垫上做着各种姿势。深蹲、开合跳、波比跳、臀桥……
做完最后一组动作,瑜伽垫湿了,她顺势倒在地上,失焦的瞳孔望着斑驳的天花板,胸口起伏喘气,手机放着没听过的歌。
大腿酸痛,乳酸在里面堆积,这几天吃多了,今天加了负荷,希望能维持体重。
几日连吃关东煮,上瘾似的,还是夜宵,舒棠真怕发胖。想到便利店里那个身影,脸上竟不自觉露出笑容。
将手机拿过来,调出自己爱听的歌,舒棠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安宁。
直播已经一个月了,粉丝数涨了跟没涨差不多,同批进来的主播每个人数据都比她好。
她们是有业绩要求的,一个月的涨粉数达不到目标,可能会面临淘汰。
淘汰就是失业,她要找下一份工作养活自己。
刚来到公司,就有人告诉她:“舒棠,主管叫你去一下办公室。”
心中隐隐有不详的预感。
办公室内,梦境模糊,只看得见那男人的嘴巴及以下:“小舒,一个月快结束了,你的业绩你自己知道不?”
舒棠脸白了一下:“抱歉,主管,我会努力的。”
“努力努力,你努力在哪,当初公司就是看你形象好才招你,面试的时候表现也不错,怎么真正直播时这么木呢,你得机灵点,说话好听点。”他激动地扣扣桌子。
“我知道了,主管。”
他弹弹手指:“直播快开始了,去化妆吧。”
舒棠来到化妆间,这个月业绩最好的女孩坐在第一张桌子拿着粉扑给自己上腮红,她怡然自得,身边围着两个其他主播。
她们都在借着化妆的话题奉承她,打听提高直播效果的技巧。
女孩夸张一笑:“其实说句实在话,这行最吃的还是天赋,表现力不行,没有观众缘,再怎么学习技巧也是白赖啊,你们说是吧。”
这话一出,所有不如她业绩的主播都该低下头羞愧。
舒棠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来到自己的化妆桌,旁边的女孩冲她浅浅一笑,她的业绩也和舒棠一样,不怎么好。
正式上播,直播间的人数慢速涨起,一个小时也不到两百人,互动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昨天尝试了网上很火的马克定食,是蛮好吃的,能吃辣的可以试试。”
“主播……主播能吃辣啊,四川人?不是,能吃辣就是四川人吗哈哈……”
一分钟,直播间人数又下降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说什么,她在对着空气说话吗?
舒棠微微走神。
如果这份工作没了,那她还能做什么?房租快到期了,下个月的房租迫在眉睫。
压力如山,憔悴的状态甚至端到了直播屏幕面前,她为数不多的细心的观众发现了,问道:“主播眼睛怎么红红的。”
“哭过吗?”
像憋哭忍痛的孩子终于盼到了父母的关照,舒棠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身子抖动着,眼线率先不给面子地晕开。
“为什么这么难啊,我同学一毕业就出国游玩世界,我要为三餐发愁,为房租发愁,好工作都不要我,我还没妈疼没爸爱,明明我才毕业一年多,别人的二十三岁也这么困难吗?
“现在直播也播不好,不会说话,反应慢,没有娱乐效果,我简直是个不能独立的废物。”她掐着自己的大腿,不管自己的妆容,纯粹地沉浸在情绪中。
她哭得一个真情实感,没有人怀疑她在作秀。
穷孩子早当家,她根本不配有公主病,但老天又没有赐予她强大的能力。
不是说好的,老天关上门,就会给你开一扇窗吗?
窗在哪?
她好羡慕小时候看的动画片,里面的女主角个个身怀特异功能,酷酷的,飞天遁地拯救世界。
粉丝票居然开始增多,有人给她打赏了大礼物,换算下,也就是五千元。
舒棠慢慢停止哭泣。
这一哭竟让她获得了直播以来最好的战绩。
那位大哥留言道:“小妹妹,别哭了,日子会好起来的,拿去吃点好吃的吧。”
虽停止哭泣,但仍有哭腔:“谢谢,谢谢大哥,祝你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一转眼,她来到了主管办公室,梦境模糊,只看得清男人没剃胡子:“小舒,你今晚业绩很好啊,我们会安排人帮你加一下那个大哥微信,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被夸的喜悦还没来得及转化成笑脸,舒棠愣住:“主管,什么意思,加微信?”
主管笑了,露出一口烟牙:“干这行就别装,直播只是幕前的一部分工作,最关键的还是下播后维系大哥啊,现在行业这么卷,主播千千万,你不主动点,怎么留得住回头客。”
舒棠:“就……聊天吗?”
“嗯,聊天,如果约你出去,那就出去陪人家玩玩呗,吃个饭聊聊天,也不会怎么样。”
她听懂了。
六年前的记忆太过久远。
梦境变得断断续续,她只记得当时她好像脱了高跟鞋,骂道:“你自己陪客去吧,我不干了。”
她不干了,她去端茶倒水,也绝对不接受潜规则。
那一晚,她没有去便利店,并且特意在过了便利店后才过马路,她回到了自己的小出租屋,洗了个热水澡,那是最廉价最易得的温暖。
躺在床上,隔壁夫妻在吵架,柴米油盐,三瓜两枣。
吵死了。
被子盖过头都隔绝不了声音,她这会儿倒是期盼上次来警告她的邻居能提醒下隔壁屋。
点开音乐软件,播放起王菲的《匆匆那年》,配合隔壁的吵架声,好像在听一部现实电影。
幸好辞职了,失眠也没关系,通宵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