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光同栖》冬东

2、第2章：志存 其

　　其实志存并非一个专业的登山人士，他拖着那沉甸甸的包，踩在这厚实的积雪上，他觉得这样很舒服，一个接一个的脚印接连沾染着这道白，在雪地上留下一滴点痕迹，就像是与这片大地牵连着共同的脉搏。
　　他在附近到处兜兜转转，相同的房屋、相同的街道、相同的脚印、相同的路线已走了几个来回。他内心迫切需要找一个地方休息，因为他此时很饿，在天还没亮的时候，他就已经在山腰间了。
　　志存的目光放长，对他来说，这里是一个陌生的城市，而这个城市又坐落在群山的陪伴下，聚集、流散、成长。
　　志存脚步一停，在他见有客人探头进店时，他才终于舒了一口气，挠挠头，跟着走了过去。
　　“嘿，渚真先生，我很喜欢这个茶香的点缀”莉子呼应道。
　　渚真挑起眉目：“真的？但我知道你还有后半句。”
　　“如果搭配劲道的面条，也会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莉子点点头。
　　“好嘞，你真好，莉子。”

　　不一会儿，渚真给志存端上来一碗鲷鱼茶泡饭时，他发现渚真不同于第一次见面时的着装，这次穿戴起一件主厨工作围裙，贴身且修长。
　　“之前没吃过这个吧？”渚真打探的眼神望着他，就像是在期待什么。
　　志存骤然有些语无伦次“没有没有，这是第一次，谢谢你的招待。”
　　“好像没在这儿见过你？”
　　“对……我不是本地人”志存有些慌乱地看向渚真。
　　渚真挑起眉梢，“那你，怎么会想到来这儿？”
　　“其实我才刚毕业，除了学校，有好多地方我都没去过，要是有机会就好了。”
　　志存跟渚真讲起了他是如何独自在半夜攀爬的事情，而渚真的视线始终落在对方身上，也许是特别感兴趣，顺带向旁边借了张椅子。
　　“诶，你不知道东门？”渚真挑起两眉问道。
　　“不知道，我是西门爬上去，东门更好吗？”志存问道。
　　“东门上去的风景更好，很壮观，也更快抵达山顶，但比较陡峭呢。”
　　渚真回过头“对吧，金喜奶奶？”
　　金喜奶奶笑笑：“哎呀，西门的坡比较平缓，路途远，年轻人多走走是好的。大晚上爬山很危险。”
　　志存本来是想在山顶上等到日出的，但攀爬的路途很险峻，喘着气，再加上冬季严寒的空气，让他疲苦不堪。看着这道光在世界边际徐徐上升，高温燃烧着的柴火在煮着炖锅，散发出清楚分明的水珠，但很快就化作一道影子离去了。
　　因此时大部分客人已吃上午饭，就轮到了员工餐。从热滚滚的开水中捞出粗细分明的荞麦手工面条，快速盛到碗里，渚真端着碗，站在后厨角落，挺着腰吸着面条，脸颊鼓得圆圆的。

　　“叮铃”——
　　最后一位客人推门而出，屋外一阵银灰色的寒霜跑了进来。渚真愣了一下，随即加快速度将料理台清理干净，打烊的小木牌被旋转扣置在门前。

　　渚真斜背着单肩包回到家，窗帘半遮的室内被涂染上一层灰蓝，“啪啦”一声，室内骤然明亮了起来，白昼也惊醒了在阳台休息的鹦鹉鸟Haru。渚真用手指挑逗起那月牙般明净的嘴，Haru发出“啁啾啁啾”——
　　“好啦好啦”渚真用食指轻巧抚摸着那绿悠的毛羽。
　　“雪——雪——雪”
　　想不到这小家伙也喜欢看雪，屋檐外仅剩闪烁不断的红色信号灯，大家都在沉睡呢！
　　浴室内一片白茫茫的景象，渚真的身形修长匀称、肌肤光滑，浴缸上的水面蒸汽腾腾，对此，他试探地踏入一只脚，平缓地热浪，是他的心情。随后他全身都浸泡在浴缸里，看着自己一点一点没入热水中。渚真对冷有一种特殊的印象，冷到极致时，他看到自己与向彼手心相握，并能清晰地感知着对方温度，从湿漉的夹克布料，到衬衫的舒柔，再到身体的温热。
　　手机上传来来自莉子的信息，她给他转发了一篇文章：《核桃屋的拿手鲷鱼茶泡饭，能直触你的灵魂》，并配有一段文字：“感谢今天的招待，体验很好，渚真先生，请继续你的理念。”
　　渚真浅浅一笑，莉子真是一个很随和的人呢，在品尝食物的时候，会一直猛地点头，如同发出感叹，有时候这就是最大的鼓励，对他来说。对了，他突然想起，今天还有一位男生，生疏却又气盛。

　　志存在一家旅店住下，丢下包，两手撑在身后，顷刻之间，思考着。他拨起了一个号码，随着低频电流的讯号，在黑夜中发射了出去，他期待着另外一端的回应，只要他还没挂掉，铃声就会一直在另外一岸响彻。
　　“诶，小志啊”，老爸惊喜的声音出现。
　　“嗯，我是想说”
　　老爸突然打断“我没来得及跟你说，我今晚要继续加班呢，你们俩做喜欢吃的就行”。
　　志存抬高音量道“不是，我现在在新潟。”
　　“新潟？你怎么到那儿了？”老爸惊诧的语气传来。
　　“我这几天在这边，大概要一段时间才回去，你跟由美阿姨说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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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了一段时间老爸才道“哎，新潟，那里雪很大吧？你自己注意点吧！”
　　“这些东西，我们得一起解决，你得自己来，不能光靠我一个人努力，对不对？不说那么多，我真的要挂了。”
　　“这里很好”志存争论道。他也不晓得他爸有没有听懂他讲的。
　　深沉的蓝笼罩着这辽阔的海平面，深蓝昏沉的海水疯狂涌动着，猖狂的海风吹动着志存的头发，还未拉链的夹克被涨得圆鼓鼓的。
　　随即，他又发了一条信息，而信息的头像正是核桃屋的店家。
　　“您好，渚真先生，很冒昧地在这么晚的时间打扰你”志存将“先生”两个字来回删掉，又添上。对方跟自己几乎差不多年龄，年轻，但又意气风发。“我是今天爬山的男生，今天有幸光临贵店，有着难忘的体验。我想看看，不知道需不需要一个能干的得力助手，能在店里帮忙，不在意薪资。”
　　志存发完信息后，连忙把手机扔到床上，脸颊通红。他不可能靠自己的生活费在这儿每天都住着旅馆，这样下去很快就会撑不住。这是唯一的办法，而家，也是回不去的，那是一个很沉重的环境，他需要新鲜的空气。可是核桃屋，却让他看到了世界上一个被隐秘的角落。他喜欢陌生人，即使他对此一无了解，但他想知道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