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你》空巷的鱼

27、第 27 章 非得喜欢那

　　隔天一大早，车辆刚到星熠娱乐公司门口，还未停稳，便被早早守候在此的热情粉丝层层围住，前路被堵得水泄不通，人车都动弹不得。

　　查雅迅速部署，试图配合现场安保清出一条通道。但粉丝人数众多，情绪高涨，一时难以有效疏散。

　　“先别下车，情况有点混乱。”许娜娜轻轻按住陈艾拉，蹙眉望向车窗外攒动的人头。

　　陈艾拉点了点头，脸上是一片见惯不惊的平静。这样的场面，她经历得太多。

　　不多会，后面又来了一辆黑色商务车，缓缓停下。

　　不知是谁眼尖喊了一声：“是林皓的车。”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一大部分人，尤其是原本就举着林皓应援物的粉丝，立刻调转方向，乌泱泱地朝后车涌去。

　　包围圈明显松动许多，许娜娜护着陈艾拉下车，快步朝大楼走去。

　　直到顺利踏入旋转门，将外面的喧嚣的人声隔绝，紧绷的气氛才略微一松。

　　陈艾拉低头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Kate和其他工作人员也陆续跟了进来，林皓也紧随其后。

　　他极为自然地快步走到陈艾拉身边，手臂一伸，亲昵地揽住她的肩膀，“宝贝，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啊！”

　　门外眼尖的粉丝捕捉到搂肩这一幕，激动万分的尖叫和呼喊。

　　“啊——！！”
　　“搂肩膀了！我磕的cp是真的！”
　　“哥哥你要独美，不许搂别的女人！”

　　站在几步之外的唐晚，脸上的表情几乎是在林皓手臂搭上去的瞬间就沉了下去。

　　她本应时刻保持警惕、观察四周。

　　但此刻，她的目光却紧紧锁在陈艾拉肩头那只手上，漆黑的眸子里有水汽在结冰。

　　陈艾拉脸上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却在唐晚和其他人看不见的角度，迅速偏过头从牙缝里挤出话来，“谁是你宝贝？能不能别用这么恶心的称呼。”

　　林皓非但没恼，反而笑意更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回应，“这不是你前几天发消息要求的吗？我可是完美配合哦。”

　　进电梯后，林皓手臂依然松松搭在陈艾拉肩膀上，指尖轻拍着她的肩头，仿佛在安抚，又像是在强调这层“合作”关系。

　　陈艾拉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道视线，尖锐、冰冷、阴寒，尤其聚焦在林皓的手触碰她的位置。

　　她抬手将林皓的手从自己肩上扯了下来。

　　林皓冲她挑眉——不继续演了？

　　陈艾拉呼出一口浊气——先工作。

　　电梯终于抵达楼层，门开的瞬间，陈艾拉有些急切地迈步出去。

　　剧本围读的会议室已经布置妥当，长桌旁陆续坐了不少人——导演、副导演、编剧、其他演员以及相关工作人员。

　　保护小组并未进入室内，只守在门外走廊。透过那扇磨砂玻璃，能隐约看见里面人模糊的轮廓。

　　许娜娜站在唐晚身侧，尽职地观察着走廊两端动静，嘴上却闲不住，“诶，你知道林皓吗？没想到真人比电视上还帅，皮肤好得发光。他好像是和陈艾拉同期出道的，只不过一个深耕演员路，成了实力派，一个成了歌坛天后。”

　　唐晚没有接话，目光掠过会议室里相邻而坐的两个模糊身影，下颌线绷的紧紧的。

　　许娜娜的八卦之魂显然没有被唐晚的沉默浇灭，“又帅又有钱，关键是风评还这么好，几乎没任何实质性的负面新闻，简直是娱乐圈清流。自从这部电影官宣了男女主，现在网上好多人都在磕他跟陈艾拉的CP。”

　　她全然未觉身边骤然降至冰点的气氛，甚至运用起不知从哪儿看来的心理学知识，继续分析，“不过我觉得，他可能真对艾拉有意思。一开口就是宝贝，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这得是多特别的偏爱？两人明明很久没见，一上来就勾肩搭背，完全突破了那个……叫什么来着？”

　　“亲密社交距离。”余池风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很自然地搭上许娜娜的肩膀。

　　“对，没错！”许娜娜附和。

　　“你们俩怎么讨论上心理学了？”余池风笑问，露出一口白牙。

　　“我在分析林皓。”

　　“分析他干嘛？你看上人家了？”

　　许娜娜没好气地推他一把，“去去去，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你过来干啥，头儿呢？”

　　“头儿让我四处转转，排查隐患。遇到可疑分子，就地正法！”

　　“说正经的，你不觉得林皓喜欢陈艾拉吗？”

　　余池风立刻换上模仿腔调，捏着嗓子：“‘宝贝，好久不见，你有没有想我。’正常朋友能这么说话？我看他就是对我们艾拉图谋不轨！居心叵测！”

　　“可你女神也默认他叫宝贝了。”许娜娜说这话，本意是想扎一扎余池风这个“铁杆粉丝”的心，可话一出口，忽然想到什么，用手肘戳了戳余池风，两人同时侧头看向唐晚。

　　——哇哦。好大一股子煞气！

　　“唐晚，你没事吧？我和阿风就是瞎聊。虽然林皓有极大概率喜欢我们艾拉，但艾拉肯定不会被他帅气的外表和那些花言巧语所欺骗的，对不对！我们艾拉眼光高着呢！”

　　“我没事，你们继续。”唐晚站得笔直，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所有情绪都被封存在坚硬的表面之下，只是周身的低气压泄露了冰山之下汹涌的暗流。

　　余池风悄悄往旁边挪了半步，一副“这局面可跟我没关系”的表情，作势要溜。

　　许娜娜眼疾手快，一把扯住他的衣角，用力瞪他：你敢说跟你没半毛钱关系？要不是你要to签，她两会冷战吗？会好几天了一句话不讲？

　　余池风缩了缩脖子，讪笑一下。

　　会议室内，剧本围读正进行到一场关键的情感冲突戏。导演要求两位主演先试读一遍，找找感觉。

　　林皓的声音透过门缝隐约传出来，恰好是角色该有的深情款款，“从普通关系变成爱人其实很容易，只要其中一个人，鼓起勇气，靠近一步就可以了。”

　　陈艾拉的回应则带着剧本要求的挣扎与疏离，“别说这种话，我们之间，隔了太多…… ”

　　“我才不管我们中间隔了多少，隔着大山我就把大山挖平，隔着深海我就把深海填满，没有什么能阻止我爱你这件事。所以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我们在一起好吗？”

　　林皓的台词接得流畅自然，甚至因两人并肩坐着，平添了几分虐恋的实感。

　　“你真的愿意为我付出一切吗？哪怕最后可能一无所有？”

　　“不是愿意，是早已决定。从见到你的第一次，我的脚步就再没偏离过你。我只希望你知道，无论你退多远，我都会追。无论前方有多少风雨，我都会撑伞等你。我不是一时冲动，我会用一生的时间去证明今天这句话的分量。”

　　中途，有工作人员出来接电话，门开合的瞬间，室内的景象清晰了一瞬。

　　陈艾拉微微低着头，额前几缕发丝垂下来。林皓倾身向着她，手指点在剧本的某行字上，姿态亲近。

　　从门外看去，仿佛一副充满故事感的无声剧照，容不得外人插入。

　　门很快关上，两人重新模糊成暧昧的色块，唯有台词声断续传来。

　　许娜娜和余池风这次学乖了，默契地闭紧嘴巴，只偶尔用眼神交流一下。

　　许娜娜使眼色：你说……陈艾拉和林皓，不会因戏生情吧？那唐晚怎么办？

　　余池风愁眉苦脸撇撇嘴：我怎么知道？我也很难过啊现在。

　　许娜娜瞪眼示意他想想办法：不能任其发展下去，咱们得出手做点什么！

　　余池风眼睛一亮，比划了个捆绑的手势：这样，一会儿你帮我放风，我想办法把林皓那小子绑进厕所打一顿，告诉他别打我女神的主意。

　　许娜娜翻了个白眼：你想吃官司？还是想上头版头条？

　　余池风肩膀耷拉下来一脸无奈：这……这是我能想到最直接有效的办法了。

　　许娜娜扶额，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一眼旁边雕塑般的唐晚，又瞪回余池风：你和唐晚两个人都笨的跟木头一样，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中午的用餐安排在一间私密性较好的小餐厅，林皓和陈艾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保护小组则分散在不远处，既能保证视野覆盖，又不会过分侵扰。

　　餐食是简单的商务套餐。陈艾拉拿起筷子，将自己餐盘里的青椒胡萝卜丝，以及几块肥瘦不均的肉，挑拣出来夹到了对面林皓的盘子里。

　　林皓看着自己逐渐堆起小山的盘子，“喂喂喂！陈大小姐，现在不比当年。当年是饿得前胸贴后背，什么都往嘴里塞。现在公司盯得紧，要求严格身材管理，热量卡得死死的，我也不敢多吃啊。”

　　陈艾拉没理他的抱怨，用筷子拨弄着自己盘子里剩下的饭菜，“哎，一晃好多年过去了。”

　　林皓放下筷子，单手摩挲着下巴，做出一副仔细打量的样子，然后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是啊，岁月不饶人。你看你，眼角好像都有细纹了，女人可得好好保养自己。”

　　陈艾拉抬眼瞪他，“你找死啊！！”

　　“开玩笑呢，别生气嘛！”林皓瞬间笑开，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站得笔直的保护小组几人，“你说你这么些年不谈恋爱，现在好不容易把人等到了，就在眼前，怎么反而怂了？不敢勇敢去表白？”

　　陈艾拉沉默了几秒，才闷闷地说：“你不懂。”

　　林皓端起水杯，慢悠悠喝了一口，“我是不懂你们这些女人弯弯绕绕的心思，所以我不喜欢女人，太复杂。”

　　陈艾拉顺着他的话头问，“那你跟齐源怎么样了？”

　　林皓闻言，夸张地叹了口气，做出一个伤心的表情，“你是有多不关心我这位老友啊？我跟他分手都快一年了，好聚好散。现在我的宝宝是郗瑞。”

　　这个新名字让陈艾拉感到陌生，“郗瑞？你们公司新人？”

　　“参加综艺认识的，190大长腿，宽肩窄腰，身材绝了，那方面也挺和谐。”说到某些细节，林皓脸上出现一丝娇羞，“不是我说，你要不也别在一根绳上吊死了。娱乐圈那么多帅哥靓女，就没一个能稍微入得了你的眼？非得喜欢那么一块木头。”

　　陈艾拉微微摇头，声音虽轻却笃定，“唐晚她不是木头。”

　　林皓轻笑一声，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你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她连靠近你一步都不敢？不是木头是什么？”

　　陈艾拉目光飘向远处，“也不是人人都能坦然接受同性之间的感情，需要考虑的，不止是两个人之间的事。”

　　林皓收敛了神色，语气认真了些，“就算真的在一起了，要面对的东西也很多。世俗的眼光，家人的不理解，朋友可能的疏远……像我们这种身在娱乐圈的，要考虑的只会更多。我得提醒你，即使在一起了，不到万不得已，绝对、绝对不要公开！”

　　陈艾拉眼里有不解，“为什么？”

　　“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的。或者说，能被允许接受的人，远比我们想象中少。我们是公众人物，某种意义上，被赋予了榜样的期待，也承受着更苛刻的审视。”

　　“一旦公开，那些质疑、攻击，甚至来自所谓主流价值观的排斥，会像潮水一样涌来。公司、赞助商、品牌、投资人……他们首先考虑的是利益和风险，而不是你的感情。到时候，说我们带坏小孩子都算轻的。”

　　陈艾拉思考着林皓这番话，这是他从不曾与自己讨论的，以前只觉得他渣，谈恋爱从来不公开，现在想想，“每个人都有选择爱谁的权利，喜欢一个人，本身并没有错。”

　　林皓无奈地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道理是这样，但社会觉得你有错，资本觉得你有错，许多藏在屏幕后面的人会觉得你有错。有时候，不是对错的问题。”

　　陈艾拉满脸倔强，“可我认定她了。”

　　林皓看着她的倔强，“那就先好好享受当下吧。享受那份心动，享受彼此靠近的时光。如果有一天你们的感情真的深厚到，你愿意为了她对抗全世界，去承担可能的代价……”他举起水杯，做了一个微小的致敬动作，“我会是第一个真心祝福你们的人。”

　　不远处，保护小组的几人看着陈艾拉和林皓两人聊的热火朝天，心中不免对他们的关系有了另一番评估。

　　那种熟稔显然超越了普通同事或朋友，或许真是友达以上，恋人未满？

　　可陈艾拉对唐晚那种几乎下意识的依赖和关注，又是那么明显。

　　感情的初期，不就是恨不得时时刻刻知道对方在哪里，在做什么吗？

　　此刻的唐晚，心很乱。

　　她能感觉到陈艾拉对她的与众不同，两颗心也在慢慢彼此靠近。

　　她能隐隐约约察觉到陈艾拉身上散发出的某种急切，焦躁地心想要传达什么，却又找不到出口。

　　可就在前几天，某种微妙的平衡被打破了，陈艾拉对她的疏离和冷淡，仅仅只是因为一个to签？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有小锤在里头不紧不慢地敲打，“娜娜，我去下洗手间。”

　　“怎么了？没事吧？”许娜娜立刻转过头，关切地问。

　　“没事，你和阿风在这保护她。”唐晚声音平稳，听不出异样。

　　“你放心，有我在没意外。”余池风拍拍胸脯保证。

　　唐晚点点头，转身走向洗手间的方向。冰凉的水流冲刷过脸颊，带来短暂的清醒，却无法抚平太阳穴那折磨人的、搏动性的胀痛。

　　是偏头痛又犯了，这种痛并不尖锐，却异常持久，丝丝缕缕地消耗着人的精力和耐性。

　　刚走出洗手间，耳麦里传来查雅的问询，“唐晚，是不是不舒服？”

　　唐晚按了按太阳穴，“有点偏头疼，不碍事。”

　　“车里有止疼片，你过来拿。指挥车这边。”

　　唐晚没有坚持，她知道自己的状态确实需要调整。

　　回到指挥车上，查雅递来药片和矿泉水，她仰头服下，微苦的药味在口腔化开。

　　“在车上休息一会。”
　　“不用。”
　　“别在真正的危险来临之前，先把自己的身体弄垮了。”

　　唐晚明白查雅的意思，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车内相对安静的环境和药物的作用，让她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一下午没见到唐晚，陈艾拉有些心不在焉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会议室门口，期待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她念错了好几次台词，情绪也没有上午饱满。

　　导演只当她是工作一天累了，加上林皓在旁边时不时帮她纠正、带戏，也就没有多说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所有工作结束，陈艾拉几乎是立刻转向Kate，语气里带着急切，“唐晚呢？一下午没见她。”

　　Kate一边收拾东西，一边低声回答：“听娜娜说，她身体不太舒服，在车上休息。”

　　身体不舒服？陈艾拉的心立刻揪紧了。

　　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这样唐晚也能早点回去休息。

　　然而早已等候多时的媒体却不给她迅速离开的机会，长枪短炮围上她和林皓，“艾拉，林皓，两位认识这么久，第一次合作拍电影，是什么感受？”

　　林皓笑得无懈可击，应对自如：“当然是非常期待了。”

　　陈艾拉压下心头的焦虑，勉强扯出一个微笑，“我也一样，很期待。”

　　记者们显然不满足于这样官方的回答，立刻将话题引向更受关注的方向，“听说电影里有不少亲密的戏份，两位会不会觉得有压力或者需要特别准备？”

　　林皓游刃有余地接过话头，“确实有一些情感浓度比较高的戏份，但都是剧情和角色需要。我觉得大家的关注点更应该放在影片本身想要表达的核心上——爱，就要勇敢说出来！”

　　陈艾拉此刻心思完全不在这里，只想快点结束，“我想说的也一样。”

　　媒体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种不同寻常的状态，继续追问，“爱要勇敢说出来，那两位也认识这么久了，有没有可能勇敢一点？”

　　林皓笑着打太极：“如果有好消息，一定会第一时间通知大家的。”

　　陈艾拉语气里的敷衍和心不在焉，几乎掩饰不住，“我也一样。”

　　终于有记者忍不住直接点破：“今天艾拉好像状态很不一样哦，是因为林皓先生在场，所以害羞了吗？”

　　林皓笑着替她解围：“不是这样的，我们认识很久了，她不是那种见到我会害羞的人。”

　　陈艾拉这才猛地回神，意识到自己不能再这样敷衍下去，立刻接口，语气刻意加强，“完全不会害羞。”

　　媒体终于露出了些许满意的笑容，得出了他们想要的结论，“看来两位的关系真的很好啊！”

　　陈艾拉只想快点脱身：“是挺好的。”

　　林皓则眨了眨眼，留下一个引人遐想的尾巴：“我们知道彼此的一些小秘密。”

　　记者们立刻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什么秘密？能透露一点吗？”

　　陈艾拉心里已经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她暗中伸手，在众人视线死角用力捏了一下林皓的手臂，用眼神催促：快结束！别再拖了！

　　林皓吃痛，面上却笑容不变，从容地对着镜头说道：“这个秘密嘛……就留到下次采访再揭晓吧。今天大家都辛苦了，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