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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槐水村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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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鸽群掠过槐水村上空时,周子昂的书突然剧烈震动,书页边缘渗出暗红色的水渍,像未干的血。
许悠伸手去按,指尖触到的地方竟烫得惊人,烫出个模糊的印记,是只怀表的轮廓。
"古宅钟表匠。"她盯着新页标题,车票上的目的地突然显形,"青藤镇。"
江路之捏碎了黑陶碗,碗底"林家藏珠,以血养之"的刻字在掌心灼出红痕。他看向孟瑶,她手腕上红绳消失的地方正浮起细密的血点,排列成钟表齿轮的形状。
"走吧。"他抓起背包,里面的铜铃不知何时又响了,铃舌上的红绳烧得只剩半截。
客车在青藤镇外的石桥边抛锚时,天刚擦黑。
镇子入口竖着座石牌坊,梁柱上爬满深绿色的藤蔓,藤叶间垂着无数只青铜铃铛,风一吹就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无数根针在刺耳膜。
"导航说古宅在镇东头。"周子昂举着手机,屏幕上的地图突然扭曲,青藤镇的轮廓变成了块怀表的形状,指针卡在凌晨三点。
石板路缝隙里钻出的根须缠住了赵磊的鞋,他一脚踹开,根须断裂处涌出白色的汁液,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水洼里映出的不是天空,而是片旋转的齿轮,齿轮间嵌着半张人脸,眼睛的位置嵌着枚生锈的表针。
古宅的木门上挂着把铜锁,锁孔里塞着团发黑的棉絮。孟瑶刚要伸手,江路之突然按住她——棉絮里露出半截指骨,指节处刻着个"7"字,和2003年那些断指一模一样。
"门没锁。"许悠推了推,门板发出腐朽的吱呀声,露出里面的天井。天井中央摆着口铜钟,钟口朝下扣在石座上,钟身爬满蛛网状的裂痕,裂痕里嵌着细碎的玻璃碴,在月光下闪着冷光。
正屋的太师椅上坐着个穿长衫的老人,背对着他们,手里攥着根黄铜钥匙。周子昂刚要开口,老人突然转过身……
他的脸是块打磨光滑的木板,五官是用墨笔描的,眼睛的位置嵌着两枚怀表齿轮,齿轮还在缓缓转动。
"找钟?"老人的声音像生锈的发条在转动,他抬起手,钥匙上串着七枚钥匙环,每个环上都刻着年份,从"1910"到"2023"。
江路之注意到老人长衫的袖口绣着凤冠纹样,和槐水村老太太蓝布衫上的针脚分毫不差。"你认识1901年的新娘?"他话音刚落,老人木板脸上的墨笔眼睛突然渗出水渍,晕成两个黑团。
"她的钟停在三点。"老人把钥匙扔在桌上,桌面突然裂开,露出个暗格,里面摆着七只怀表,表壳都碎了,表盘上的指针全卡在三点,"每只表都藏着个人。"
孟瑶拿起其中只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张泛黄的照片:七个穿校服的学生站在古宅天井里,每个人手里都捧着块钟表零件,最中间的女生胸前别着枚珍珠胸针……
正是林薇太爷爷偷走的那颗凤冠珍珠。
"是2003年的他们。"她的声音发颤,照片背面写着行字:"钟表匠说,珍珠能让钟走起来。"
突然,正屋墙上的挂钟"当"地响了一声,指针猛地跳到三点。
整座古宅开始震动,天井里的铜钟剧烈摇晃,钟口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溪流,溪流里漂浮着无数细小的齿轮。
老人不知何时消失了,太师椅上留下本账簿,泛黄的纸页上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后面都标着日期,最后七个名字是2003年那七个学生,日期都是7月17日他们在槐水村失踪的第二天。
"他们来过这里。"许悠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画着张草图:古宅地下有座钟楼,钟楼顶层的齿轮组连接着七口铜钟,最中间的钟上标着"凤冠"二字。
赵磊一脚踹开账簿里夹着的暗门,门后是段陡峭的楼梯,台阶上嵌着无数枚怀表指针,踩上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楼梯转角的墙壁上画着幅壁画:个穿嫁衣的女人跪在钟楼下,手里捧着凤冠,冠上的珍珠正在滴血,血滴进钟眼里,钟就发出金色的光。
"珍珠是钥匙。"江路之盯着壁画,突然发现女人的脸和林薇一模一样,"林薇的太爷爷把珍珠藏在这里了。"
钟楼顶层比想象中宽敞,七口铜钟并排挂在梁上,钟身都刻着人脸,眼睛的位置是镂空的。
最中间的钟上刻着凤冠图案,冠顶的位置有个凹槽,大小刚好能放下颗珍珠。
周子昂的书突然自动翻开,掉出张2003年的照片:七个学生站在钟楼里,每个人都在用力撞钟,钟口喷出的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只手在抓挠。照片背面写着:"钟响七声,阴门大开。"
"他们在开门。"孟瑶指着照片背景,钟楼的地面上画着个巨大的阵法,阵眼处嵌着七枚铜钱,铜钱的位置和槐水村后山的坟头编号完全一致,"和槐水村的墓地是同一个阵。"
突然,所有铜钟同时响起,震得人耳膜生疼。钟口喷出的雾气里浮出无数张人脸,都是账簿上记着的名字,他们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是在说什么。江路之凑近其中张脸,听见断断续续的字:"三...点...换..."
"三点换什么?"赵磊挥刀劈开雾气,刀刃上沾着的白色汁液突然燃烧起来,照亮了钟楼顶端的横梁。
横梁上缠着根铁链,链锁上拴着个铁笼,笼里装着个东西,在黑暗中闪着微弱的光。
是颗珍珠,比凤冠上的任何一颗都大,表面布满裂纹,裂纹里嵌着血丝。
珍珠旁边放着半截断指,指骨上刻着"7"字,指节处还套着枚银戒指——正是2003年那个断手上的戒指,戒面"第七日"三个字被血浸透了。
"是林薇太爷爷的手指。"许悠突然想起槐水村的记录,"1901年他偷了珍珠,躲进了青藤镇。"
话音刚落,所有铜钟的指针同时断裂,掉进地面的阵法里。阵法突然亮起红光,七枚铜钱开始旋转,转出个漆黑的洞口,洞口里传来水流声和槐水村山洞里的水声一模一样。
"下面是水道。"江路之盯着洞口,里面浮出个木盒,和潭底找到的那个一模一样。打开木盒,里面是七根手指骨,每根骨头上都刻着个时间,最后一根的时间是2023.7.17.3:00
孟瑶的手腕突然剧痛,齿轮状的血点开始渗血,在地上连成个钟表盘。她低头时,看见自己的影子里多了个轮廓,正举着把刀,对准她的右手食指。
"他们要我们的手指。"她后退时撞到铜钟,钟身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填充物——是无数根头发,黑沉沉地缠在一起,中间裹着张照片:1901年的新娘站在钟楼下,手里的凤冠缺了颗珍珠,她的脚下踩着个穿长衫的男人,正是那个木板脸老人。
钟楼突然剧烈摇晃,横梁上的铁笼掉了下来,珍珠滚到江路之脚边。他刚要捡起,珍珠突然裂开,里面流出暗红色的液体,在地上积成三个字:"找钟表"。
"什么钟表?"周子昂的书突然哗啦啦翻动,停在张设计图上:座巨大的钟表,表盘是用七块镜片拼成的,最中间的镜片缺了个角,旁边写着"校长办公室"。
众人猛地想起校长密室里的铜镜,镜面碎成七块,拼起来正是凤冠的图案。"他们把镜片带到这里了。"许悠指着设计图角落的小字,"用镜片补全表盘,就能停住时间。"
赵磊突然踹开钟楼的后门,门外是条狭窄的水道,水面漂浮着无数只怀表,表盖都敞开着,表盘上的指针都在倒转。
水道尽头有光,隐约能看到座石制的钟表,表盘上嵌着六块镜片,唯独最中间的位置空着。
"缺的那块在校长密室。"江路之抓起枚怀表,表盖内侧贴着张纸条,是2003年那个虎牙男生的字迹:"7月17日三点,用珍珠补镜面,否则时间会吃掉所有人。"
水道里的水突然上涨,漫过脚踝时,众人发现水里漂浮着无数只手,都在抓挠着往上爬。每只手的右手食指都不见了,伤口处缠着红绳,红绳上拴着枚铜钱和槐水村泥土里的铜钱一模一样。
"是1953年那七个外乡人。"孟瑶认出其中只手上的戒指,和她在槐水村老树里看到的银戒指款式相同,"他们的手指也被砍了。"
江路之突然想起老太太的话:五十年前也来过七个外乡人。1953加五十年,正好是2003年。
水道尽头的石钟突然响起,指针跳到三点。
表盘上的六块镜片同时亮起,照出无数个影子,都在模仿他们的动作。周子昂的书突然着火,火苗里浮出最后张照片:2003年的七个学生站在石钟前,最中间的人正把珍珠按进空着的镜位,他的右手缠着绷带,鲜血正滴进珍珠里。
"他们成功了?"许悠的声音发抖,照片突然烧起来,灰烬里露出行字:"镜碎,时乱,第七日,重往复。"
石钟的指针开始倒转,倒回三点时又猛地向前跳,周而复始。水道里的水越来越深,已经漫到膝盖,水里的手开始抓住他们的脚踝,往水下拖拽。
赵磊一刀劈开抓住孟瑶的手,断口处喷出的绿色汁液溅在石钟上。表盘突然裂开,露出里面的齿轮组,齿轮间嵌着无数根手指骨,每根骨头上都刻着个名字,最后七个名字,是他们七个人的名字。
"我们的名字怎么会在这里?"周子昂的手机突然弹出条短信,发件人是林薇,内容只有三个字:"救我"。
江路之突然看向石钟的底座,上面刻着行小字:"凤冠聚,钟表转,血偿血,始得还。"
他抓起那颗裂开的珍珠,突然明白过来。槐水村的凤冠需要七人血脉,青藤镇的石钟需要七人手指,而这一切的关键,都是林薇1901年新娘的后代,凤冠最后一颗珍珠的守护者。
水道里的水已经漫到胸口,无数只手抓住了他们的胳膊。石钟的指针再次跳到三点时,众人听见了熟悉的铃铛声,从水道深处传来,越来越近。
江路之突然把珍珠按进石钟的镜位,珍珠裂开的瞬间,里面涌出股鲜血,染红了整个表盘。六块镜片突然炸裂,碎片溅在水面上,照出无数个穿嫁衣的女人,都在对着他们笑。
"时间要停了。"许悠指着石钟,指针卡在三点,不再动弹。
水道里的水开始退去,露出底下的骸骨,每具骸骨的右手都缺了根食指,排列成钟表齿轮的形状。
骸骨堆里躺着个铁盒,打开里面是块镜片,正是石钟缺的那一块。
镜片背面贴着张照片,是林薇的太爷爷,他站在古宅天井里,手里捧着颗珍珠,身后的铜钟正在滴血。
"他把最后一块镜片藏在这里了。"江路之拿起镜片,突然发现镜片里映出的不是自己,而是林薇。她被绑在座钟楼上,嘴里塞着布,眼眶里的珍珠正在发光,照亮了她胸前的怀表怀表的指针,正卡在三点。
石钟突然剧烈震动,表盘上的鲜血开始流动,汇成七个字:"回校长密室去"。
水道尽头的墙壁突然裂开,露出条通道,通道里传来熟悉的警笛声——和槐水村山洞里听到的一模一样。
众人爬出通道时,发现自己站在青藤镇的石桥上,古宅正在身后坍塌,露出底下的骸骨,每具骸骨的右手都缺了根食指。天空中飞过一群白鸽,翅膀上的红绳正在燃烧,烧出股焦糊的味道。
周子昂的书只剩最后一页,上面贴着张回学校的车票,目的地是"第七日探秘社活动室"。书页边缘渗出的水渍里,浮着最后一行字:
"钟表匠说,时间是最大的牢笼,而钥匙,在第一次响起的钟声里。"
江路之低头看向手腕,红痕处的齿轮印记正在变深,像要嵌进骨头里。他突然想起校长密室里的挂钟,从他们进去那天起,就一直停在三点。
第一次响起的钟声,或许就是一切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