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青山见我》曦曦u

21、袒露 周六下午许

　　周六下午许妍希到的时候贺知峥已经在了，靠窗的老位置，桌上摊着两本东西，一本物理练习册，一本蓝色的笔记本，封面朝下。
　　她走过去坐下时他把练习册合上推到一边，把那本蓝色笔记本转过来推到她面前。
　　“你先看我的。”他说。
　　许妍希接过来翻开。第一页空白，第二页空白，翻到第三页时终于有字了。
　　就一行，写在纸中间偏上的位置，笔画不重，但收得很稳：“她路过的时候我刚好抬头。”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他。
　　“就写了这一句？”她问。
　　贺知峥靠在椅背上，手里转着一支笔：“你说写了一句话，我就写了一句话。”
　　许妍希把笔记本合上又翻开，反复看了两遍那行字：“那你写的那个她是谁？”
　　贺知峥没回答，但她注意到他把转笔的手停下了。
　　“你先看我的。”她从书包里抽出两张打印纸递过去。
　　她写的征文，八百字出头，标题叫《一个关于冬天的事》。
　　贺知峥接过去开始看。
　　他看得很仔细，视线逐行往下走。
　　看到第三段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往下看。
　　许妍希坐在对面，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又停下来。
　　整个阅读过程大概持续了三分钟，她觉得自己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
　　他看完后把纸折好还给她，没有放在桌上，而是放进了自己那本蓝色笔记本的封皮内侧夹着。
　　“你写的那个人，”他说，“是穿着黑色卫衣的？”
　　许妍希愣了一下。
　　她在那篇征文里确实写了一个穿黑色卫衣的人，但只提过一次，用的是很轻的笔触，不注意看根本发现不了。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初三的时候见过一个人穿黑色卫衣，卫衣背后印了一对翅膀。”他勾了勾唇，又说，“那人应该是我。”
　　他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强硬，仿佛是笃定了许妍希不会否认。
　　他大部分时候都是这样自信大方，耀眼得仿佛永远都会在人群里发热。
　　许妍希把打印纸从他手里抽回来：“你读得也太细了。”
　　贺知峥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没下去：“你说要互相看，我就认真看了。”
　　许妍希把纸折好放进书包，低头拉上拉链时动作很快，把耳根处那一点烫红藏进头发里。
　　她重新抬起头时表情已经收回来了：“那你那句话里的她，是那个穿黑色卫衣的人那天看到的人？”
　　贺知峥没有立刻接话。
　　他低头把笔记本翻回来打开，翻到那行字的页面，看了一秒，然后抬头看着她：“是她。”
　　图书馆三楼的窗外有一阵风吹过来，把桌上的纸页吹动了一下。
　　许妍希伸手按住自己的征文，纸张边角在她指腹下轻轻卷起来又落下。
　　“那我以前写的那对翅膀，”她说，“你一直都知道是画的谁对不对？”
　　贺知峥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安静了两秒，然后说：“我猜过。后来你画完了给我看的时候我就确定了。”
　　许妍希把按住纸页的手收回来放在桌上：“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说？”
　　贺知峥把笔记本合上，放在了两个人中间的桌面上。
　　“因为我不确定你愿不愿意让我知道。第一次看到那个翅膀的时候是冬天，我就想等春天再说。结果春天到了，你又写了翅膀停在树枝上。我就觉得，应该差不多了。”
　　许妍希低头看着桌面上那本蓝色笔记本，封面上什么都没有写，干干净净的。
　　她忽然伸手把它拿过来翻到扉页，从笔袋里抽出一支笔，在空白处写了一行字。
　　写完之后她把笔记本推回去。
　　贺知峥低头看了一眼——许妍希在上面写了自己的名字和日期。
　　“你还欠我一句话。”她说。
　　贺知峥看着扉页上那行字，停了一拍，然后把笔记本拿起来翻开，找到自己写的那一页，在页面下方空白处补了几个字，写完推回给她。
　　许妍希低头看——那行字下面他加了两个字：“春天。”
　　下午的阳光从西边的窗户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本蓝色笔记本的封面晒得微微发热。
　　许妍希合上笔记本放回他那边，站起来背好书包：“走了，出去走走。今天外面不冷。”
　　贺知峥也跟着站起来，把那本笔记本和她的打印纸一起收进了书包里。
　　两个人从图书馆走出来，外面的天光确实很亮，四月初的风带着草叶和泥土的气味，操场边的树上已经密密地铺了一层新绿。
　　他们沿着操场边的步道走了一段，许妍希走在前面两步，她回头看了他一眼：“那你那个封面，给文学社画的，也画了翅膀对不对？”
　　贺知峥走快了两步跟上她的步伐：“嗯，画了一对。”
　　许妍希转过头继续往前走，步子比刚才轻快了一点：“那等社刊印出来我要多拿一本，把那页剪下来。”
　　她走了几步又回头，贺知峥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一半的脸照亮了。
　　“你刚才说的那个春天，”许妍希说，“是回答我那句还欠一句话的？”
　　贺知峥想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说：“是回答的你问我那个……那个人是谁。”
　　许妍希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走出一段后她自己也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贺知峥跟在她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校道上响着，一前一后，偶尔重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