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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番外·针尖觉得重金主义不可理喻 ...

  •   地点约在一家高档餐厅,档案上显示对面是个医学生。聊到一半我就不想聊了,因为我体贴地看出对方也是被迫的。

      针尖在旁边大呼小叫地告诉我要说什么,仿佛是他在相亲而不是我一样。而且我发现了一个细节:他的“人选”的性格和他很像,而且更加体贴。这感觉就像他在选自己的继任者一样,而我不需要第二个针尖。

      “千万别提你是个服务员……”他提醒道,“我跟她说你现在是个作家,文艺工作者。这不算撒谎,对吧?你写文章确实很棒。”

      “等等,你是怎么……”我捂着嘴悄悄问,这样做让我不那么像个对着空气自言自语的神经病。

      “人类id,别问了,不合法。”

      聊天又进行了一会儿,我越来越摆,已经到了针尖说一句我跟着复读的状态,仿佛我就是他意志的延伸一样。也许,我看着端上来的昂贵饮料,杯口别着一瓣青柠片,我就应该让他上身,让他接管我整个垃圾人生。

      可如果他撒谎呢?他对loop1撒谎,声称要让他主宰一切,最后他间接处死了他。如果他能那样欺骗loop1,那他仍然能这样欺骗我。一股微小的反叛之情油然而生。

      “你见没见过巨人观?”我神神秘秘地对她说。

      你他妈说什么呢?针尖哀嚎道。明明前面进度不错的!如果对面学心理学,你会不会问她有没有读心术?

      “没有。我是学检验技术的。”

      “我见过!我九岁偷摸看的,一盘带子,特别刺激……不过后来被发现了。”

      针尖在底下踩我一脚。我微微侧头打量他,朝他露出一个怪怪的笑容。他气得眉毛上裂开一只全黑的眼睛,我就立马老实了。

      针尖说:“让我们忽略这个小插曲,你现在该问她房子的事儿了。你会不会讲笑话?”

      “不会。”我说,“我缺乏幽默感,但是我的人生很幽默。”

      她探询的表情凝固在脸上,我这才想起来她看不见针尖。我抬眼,这是我头一次与她对视,她的茫然与好奇让我感到一种微妙的快意,有个幻想让我痛快极了:如果针尖能把我搞得和正常人脱轨,那他也能把这个医生搞得像我一样。到那时候,你永远也别想这么无知地看着我——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变得和我一样。我们早晚会有话可谈的。

      但是,这不就是针尖想要的吗?

      想到这儿我打了个冷颤。在这个令人脊背发凉的想法成型前,晃荡的理智猛然绷紧,伴随快乐升起的是没顶的恐惧。我忽然绝望了,对我的人生,对面前这杯插着像我一样没用的青柠片的饮料,对这所有的一切——

      “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说,“你觉得服务员这个职业怎么样?”

      “什么?”

      “你会和一个服务员相亲吗?”我和和气气地说,“而且他还被逼着吹嘘自己是个该死的大作家。”

      “你的意思是——”

      我彻底放弃配合:“我是个西餐厅服务员。”

      “重金主义,干什么呢你?!”他啪的一下站起来,翅膀完全展开。我毫不在意地把那个青柠片掂进嘴里。清爽的柠檬味充满了释怀的轻松,像肩膀上有什么被卸掉了,现在我只需等待对方拎包就走。然后我可以静下心,慢慢吃点自己真正想吃的菜。

      “但你确实在写文章,是吗?”她说,“听你的话,我觉得你会成为一个很出名的作家。哦,我来结账——”

      我摇摇头:“你几乎没吃东西,还是我来吧。我正好要打包所有剩饭,这样我明后两天饭就有着落了。”

      “其实服务员也没什么,我也在咖啡馆打工。”她宽容且真诚地笑道。

      没等我反应过来,她戏剧性地从包里变出一支黑笔(医生真的都随身带笔吗?),在小票背面唰唰唰写上字迹,拍在我的杯子前,说:“——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针尖尖声尖气地重复道,“你脑子怎么想的?你下一秒就给它扔了!我们都成功了!”

      “给不给也没区别。”我说,“我看不懂她在写什么。”

      回程的路上,他坐着副驾驶,愤懑不平地说。他的身型比所有天使都大一圈,人型又裂了,耳朵变成羽翼,眼周长起稀稀疏疏的羽毛。我很确定这不光是相亲失败导致的。

      餐厅里,正当我邀请他坐在对面,把这顿饭吃完的时候,他突然像接到领导的电话一样,溃不成军地盯着太阳、冲出门外(这个时候他的人型就裂了一半。我想不到还有什么存在能让他怕成这样),过了几分钟心情全无地回来,拉上我的手就往外走。

      “倒霉!”他盯着自己的爪子,“我每个月工资那么点儿,然后都用在缝这具皮囊上了!”

      “消消气,如果全裂了花钱更多。”我笑了一下,看他吃瘪还挺过瘾的。

      这我熟啊,每回被餐厅经理骂了,我都是这个鸟样。但我全身上下最硬的属嘴、最厚的是脸,挨完骂表面就能像没事人一样。倒是针尖内耗的厉害。我善心大发地以一个过来人的经验拍上他的背:“针尖同志,你得打起——”

      “双手握方向盘!”他警告道,俨然将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的守则内化于心、外化于行。

      “奇了怪了,之前没见你要求这么多。”我悻悻收手,感觉沟通检定成功的百分比往下掉了不少。但比起被“经理”骂的恼怒或是抗拒,他流露出情绪更多是一种,一种……

      恐惧。就是恐惧。他正在害怕。

      “针尖,你平时做事我行我素,从不告诉我任何理由。是,我知道可能违反那什么《知识密封守则》,但是……能不能在合法的范畴内,和我说说话,让我……理解你一下?”

      哐的一声,他倔强地扭过头,把他聪明的脑袋撞上了车玻璃。

      我默默心想:我就应该当个心理咨询师,前面加上动物两字为佳,专职剖析各种飞禽走兽的暗黑心理。这只两千多岁的飞禽拧巴得要死,而且内心远不如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阳光开朗。如果我继续这样,他可能会在我气死他之前先把自己气死,整个人型全裂开,有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鸟型真身能撑爆我的车,以及挤死我自己。完全出于对我的爱车的担忧(完完全全),我决定开导他(这叫智取),开口道:

      “我们得重新商榷一下我的人生大计,你肯定有不少备选。能不能帮我个忙,加个条件:会电工活的?最好会修车灯。”

      “可以。但符合条件的人数缩了两倍,47人……”他把鸟人脑袋抵在玻璃上。

      “再加个条件,会编程的。”

      “符合要求的减至12人。你喜欢理工科的吗?”

      “再加!他最好会管弦乐,最好一人就能顶一支管弦乐队。”

      “呃……”

      “结果是什么?”

      “0人。没有符合条件的。这是你真正的标准吗?太苛刻了。”

      “其实有一个。”我说,“他就坐在我旁边呢。”

      他盯着我,愣了十余秒。那聪明的天使大脑很难消化这八个字所蕴含的隽永之深情,那感觉像他正在看爱情片,主角到了从男一男二二选一的关头,这时候主角忽然穿过屏幕打破第四面墙握住正在刷剧的他的手毅然决然选择了他一样。但是这完全不合常理啊?

      “喔,原来你在意的是这个啊!”他恍然大悟,阴恻恻地笑了,“你怕有人来打搅咱俩的幸福生活?”

      “不是!!唉……”我斟酌半天,费尽脑汁地解释,“我就是纯粹觉得此举多余。反正你能陪我一辈子,陪下一个我一辈子,陪下下一个我一辈子……又干嘛要找个人接替你的角色?你根本不会离开我的!……等等,对吧?”

      一阵长久的沉默。重金主义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把车停靠到路边,一把拔掉车钥匙,发动契约的效力,用钥匙尖指着他的喉咙:“针尖,告诉我,快说你永远不会弃我而去!”

      在契约的淫威下。他语无伦次地对着我,像在面对一个比如何应付身上无穷无尽的开裂更艰难的问题:“呃,嗯……我不想说无法保证的话……”

      “我换一个问法:”我叹口气,“你想永远陪着我吗?”

      “我想。”

      日子公平地流经每一个人,我的面试还是屡屡碰壁,我的烟灰缸插的烟越来越多,我的叫重金主义的小金鱼越来越胖。但我的写作事业蒸蒸日上,可能命运真有点一语成谶的设计在其中。

      有天我照常半夜起床觅食,冰箱上添了一张新的便签。它是醒目的白色,和针尖的头发和翅膀的颜色一样,盖在黄色的便签海上像一片雪花。那上面写:

      〔sorry!不会再这样了T-T〕

      〔但你还是得去面试,加油物理学家我相信你〕

      下面还画了一个丑丑的简笔画。

      唉,算啦……我很快就释然了,把便签揭下来,折成四角尖尖的方块,塞进胸口的衣袋里。我还年轻,他也是,他有几乎无尽的寿命,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人生,有长得难以置信的时间在一起。

      -end-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番外·针尖觉得重金主义不可理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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